老邱領著三人回到了木屋,目光掃視了一圈道:
“我知道一條小路,那邊沒有人把守。
“待會你們只管跟我走。
“我已經讓小於準備好了乾糧,這些綁腿、厚襪子,你們現在就換上,否則就你們這行頭,走不出大山腿就得凍成了殘廢。”
洪智有和任長春趕緊套上了厚厚的長襪,又打實了綁腿。
甭說,雖然有些不習慣,但那種往腳肚子裡鑽寒氣的感覺頓時要減輕了不少。
“走!”
老邱一聲令下,幾人隱沒在霧氣中。
老邱選的路,正是他這個分隊值守,一路人遇到了兩撥巡邏的人,一看是隊長都沒多問。
幾人順利走出了營地。
確定後邊沒有人追上來,老邱鬆了口氣,呼哧抽了幾口旱菸後吩咐道:“小於,起裝備。”
小於走到旁邊一個小山洞口,招手道:“別愣著,過來搭把手。”
任長春跟著一同鑽了進去。
一會兒,把下山的裝備都起了出來。
三副堅木做的雪橇滑板,三根滑雪杖,還有白色的粗布披風,幾袋乾糧,還有圍脖、厚帽子啥的。
不得不說,老邱準備的很專業、充分。
小於挨個發乾糧、雪橇板,來來回回都沒任長春的份。
“什麼意思,怎麼沒有我的?”任長春急眼了。
“不好意思,只準備了三份,這個給你,你自求多福吧。”于波陰仄仄的笑了笑,扔給了他一袋小乾糧,一條圍脖。
“洪股長!”任長春慌了,求助的看向洪智有。
洪智有點了根菸,邊抽著邊慢悠悠的往身上套東西,又試了試雪橇踏板。
待準備的差不多了。
他眼神陰冷的老邱笑了笑。
老邱會意,拔出槍抵在了正做著下山美夢,忙著穿裝備的于波後腦勺。
“老邱,你,你這是幹嘛?”于波臉色一變,顫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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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下了山也只會給我添亂,指不定還得分老子一份錢。
“你就安心上路吧。
“放心,等到清明,我會給你燒幾個女紙人,大洋馬也可以,讓你在地府爽個夠。”
老邱在他身後冷然發笑。
“邱哥,爲什麼是我,不是他?”于波眼淚叭叭,不甘心問道。
“他是洪股長的人。
“你是我的人。
“得罪了洪股長,下了山我能有好果子吃麼?
“至於你,我說了,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老邱道。
“邱哥,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求求你,別,別這樣,饒了我,我不下山,不佔用你們的裝備總行了吧?”于波苦苦哀求。
“晚了。”
老邱不再廢話,冷冷扣動了扳機。
啪!
槍聲驚的滿林子雅雀亂飛,于波一頭栽倒,長眠於雪地之中。
“長春,還愣著幹嘛,快!”洪智有吩咐。
任長春連忙手忙腳亂扒下了于波的裝備穿戴好。
“他們很快就會察覺到咱們離開了,都會滑雪吧?”老邱問道。
“不會也得會了。”
洪智有道。
任長春也是點了點頭。
老邱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不再多言,雪橇棍一撐當先往山下滑去。
洪智有和任長春緊隨。
三人飛速疾馳,白色披風呼嘯揚起,如同三隻大鳥在山林間飛馳。
……
營地。
警衛員小劉匆匆走了過來:“周政委,不好了,老邱和任警官帶著洪智有跑了,我們在燕子口發現了于波的屍體。
“從雪地上的痕跡來看,他們多半是滑雪下山了。”
“老邱叛變了!
“該死,千算萬算沒想到老邱就是那個藏在山上的內奸。”周雲飛一臉驚愕、憤怒之色。
“這個殺千刀的,我還把他當兄弟,剛剛幫他說話,我這就帶人去抓他回來。”傅軍惱火道。
“恐怕來不及了。
“老邱向來心細,肯定早已準備多時了,山腰有土匪、國兵,萬一追過頭了指不定還會中他們的埋伏。
“這樣,小劉你立即讓分隊的同志追捕老邱等人,只可到山腰,沒見到人立即撤回,要帶武器。
“老傅,你放信鴿通知山下鋤奸隊,務必要除掉老邱。”
周雲飛有條不紊的說道。
“好,我這就去。”傅軍是個急性子,轉身就要走。
周雲飛喊住他:“不急,鋤奸隊有的是時間對付他,只要老邱還在哈爾濱就跑不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藥物。”
“你的意思是藥物有問題?不好,老陳給戰士們注射了。”傅軍眼一瞪,反應了過來。
“別慌。
“我讓老陳用的是帶回來的藥,小董和任長春運上來的藥被掉包了,就是爲了逼老邱這個叛徒現原形。”周雲飛道。
“好你個老周,原來你什麼都知道,把大夥都蒙在了鼓裡。”傅軍長舒了一口氣。
“老傅,走,咱們先把這批藥處理了。”
周雲飛吩咐道。
……
兩日後,警察廳。
洪智有一身板正警服,皮鞋錚亮,一絲不茍的髮型,除了臉色蒼白點,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洪股長。”走廊內,時不時有警員打招呼。
洪智有一一微笑點頭回應。
“智有?”
迎面魯明走了過來,驚然大喜。
他做夢也沒想到,洪智有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是毫髮無傷。
“老天保佑,盼星星盼月亮,你可算是回來了。”
魯明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不請我吃頓西餐麼?”洪智有笑問。
魯明立即鬆開了手,有些不自然的乾笑:“那還用得著我請嗎?你……咱們這次立了大功,該澀谷總長請咱們纔是。”
“他?請咱們喝斷頭酒還差不多,這可涉及東鄉防疫給水部,繼續祈禱老天保佑咱們吧。”洪智有衝他眨了眨眼,快步而去。
“臥槽!”
魯明整個人麻了。
洪智有徑直進了科長室。
“好小子。”
高彬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瞬間就紅了。
“叔,幸不辱命,任務完成。”洪智有立正向他行了個軍禮。
“人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
“快,給我說說山上的事。”高彬道。
洪智有一一說來,當然告密的事自然是不能說的。
“嗯,如此看來,這一趟的確是有驚無險,老邱還是有功的。”高彬眼一瞇說道。
“老邱人呢?”洪智有問。
“剛下山,就被澀谷總長提走了,現在的麻煩是,我擔心日本人滅口。
“在這件事上,他們向來是嚴格保密的。
“你,魯明、劉魁恐怕都會有麻煩。”
高彬皺眉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這事你沒告訴嬸嬸吧?”洪智有問道。
“當然不會。
“要讓她知道了,還不得急死。”
高彬道。
“其實你這次不該回來的,下山後找個地方藏起來,去關內隨便找個地躲躲,永遠不回來了纔是正解。”頓了頓,他嘆了口氣道。
“我要不回來,叔叔您作爲主辦人,日本人一定會拿你開刀。”洪智有道。
“傻孩子,我這把年紀了,死就死了。
“你不一樣,你還年輕,還肩負高家香火一事,是萬萬不能出事的。
“不過你有這份心,叔很欣慰。”
高彬心頭一暖,愈發覺得這些年的辛苦培育沒白費。
“只可惜叔的能量有限,這次怕幫不了你了。”他有些落寞的感慨道。
“叔,咱們是齊齊整整一家子,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洪智有一臉決然道。
高彬是惡魔不假。
但這個惡魔僅有的溫柔和愛都給了自己。
他負了天下人,卻唯獨不曾負了他洪智有。
憑心而論,作爲叔叔,高彬是合格的。
“好,你放心,你要被澀谷三郎弄死了,叔高低也得散盡家財跟他拼一拼!”高彬冷冷道。
離開辦公室。
洪智有拐道進了周乙的辦公室。
“就知道你不會有事,計劃一切順利嗎?”周乙俊朗笑問。
“計劃我是原原本本跟周政委說了,至於後邊的事,他們辦的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這次行動至關重要,我估計澀谷肯定會找人去落實。
“很快就會有新一輪搜山。“看山上的執行力了,他們要落實不到位,咱們就危險了。”
洪智有聳了聳肩回答道。
“盡力就好,剩下的交給老天爺吧。
“你想走嗎?
“我可以通過我們的渠道把你送走。”
沉默了片刻,周乙還是開口了。
“謝謝。”
洪智有大爲感激。
周乙並不是一個容易動感情的人,比如原劇,爲了不暴露身份,他就除掉了任長春。
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足見他把自己看的很重。
“走就算了吧。
“我來哈爾濱是爲了搞錢發財的,如今剛步上正軌,就這麼放棄了,豈不可惜?”洪智有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淡淡笑道。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周乙道。
“青山要留,柴我照燒。
“走著瞧吧。”
洪智有道。
周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勸。
沒本事的人,這叫盲目自大。
有本事的人,這叫早有準備。
他就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
官邸。
澀谷三郎盤腿而坐,在他對面的是老邱。
“邱先生,不用緊張。
“很高興你能完成任務下山,你是我們的英雄。
“請飲此杯。”
澀谷三郎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一如既往的保持著禮貌。
“不敢,不敢。
“能爲大日本皇軍和您效勞是我們的榮幸。”老邱恭敬道。
“我現在很想知道,抗聯的人到底有沒有用那批藥?
“請你如實回答,這對我們至關重要。”
澀谷三郎目光透亮、鋒利,彷彿能看穿這世間一切的虛僞。
“可以確定的是,我在衛生處親眼看到軍醫至少給五名傷員使用了那批藥物。”老邱很肯定的點頭。
“你確定不是別的藥物,或者說別人的藥物?”澀谷三郎很細緻的問道。
“基本可以確定。
“山上斷藥很久了,要有藥等不到現在才使用,畢竟沒有人會拿人命開玩笑,尤其是抗聯隊伍,每一次減員對他們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
老邱說道。
“很好,你的情報對我們很重要。
“你前邊說你想離開哈爾濱去新京轉到去日本,是真的嗎?”
澀谷三郎滿意點了點頭,又問。
“是的,澀谷廳長,紅票地下組織會瘋狂報復我,留在哈爾濱我活不了。
“我需要帶我的妻子一同離開。
“而且是越快越好。”
老邱說道。
“我會安排的,你先在哈爾濱待上幾天,時機合適了,我會安排你離開。”澀谷三郎道。
“我想申請憲兵保護。”老邱道。
“當然,這是必須的。
“你可以暫時住在憲兵隊,平時外出有需要,村上隊長會安排人切身保護你。”澀谷三郎道。
“謝謝澀谷總長。”老邱感激不盡的鞠躬。
“去吧。”澀谷三郎道。
“總長,他知道這次計劃,要不要除掉他?”田中走了過來,沉聲問道。
“不急。
“只需讓村上盯緊他就行了,看看他會跟什麼人聯繫。
“都說紅票的鋤奸隊很厲害,我想知道他們能否除掉邱大強。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摸摸他們的底。
“這幫傢伙可不是那麼好抓的。”
澀谷三郎端起酒杯,泯了一口。
“對了,再等幾天,你派人去山上查驗下,能否找到抗聯戰士的屍體,讓小林醫生隨同一塊去。
“如果有發現屍體,確定下是否系病毒感染。
“我信不過支那人的嘴,只有親自檢查過,才能確保計劃是否成功。
“當然,殺不光他們也沒關係。
“最主要的是證明石井博士細菌戰的可行性和殺傷力。”
澀谷三郎又囑咐道。
“明白。
“特務科那些人怎麼處理,他們可都是知情的。”田中又問道。
“不急。
“先讓人暗中盯住,等檢驗結果出來,待我請示了磯谷廉介參謀長再做定奪。”澀谷三郎道。
“是。”田中領命。
……
下午。
洪智有驅車先去了文宣街,從茶館、賭場挨個走了一遍,最後才進入福泰皮貨店。
“你這幾天去哪了,國華回來了,這批貨沒少掙。
“的確像你所的,這行是暴利,光這一趟除去那點小本錢,淨掙了三十多根金條。
“這還不包括給北平那邊的分紅。
“根據國華的意思,咱們還能再把價格往上喊至少三成。。”
吳敬中一見面就眉飛色舞的說道。
“挺好。”洪智有點了點頭。
“我怎麼見你興致不高,發生了什麼事嗎?”吳敬中問道。
洪智有如實相告。
“你可真是個倒黴蛋,扯上了石井四郎,想幹淨脫身是難了,日本人八成會滅你們的口。
“我估計澀谷三郎他們是沒想到你能活著回來。
“行吧,老弟,買賣我會幫你繼續做下去,每年清明多給你燒點紙。”
吳敬中眉眼一垂,唱起了衰調。
“喂,太不近人情了吧,好歹也是搭檔。”洪智有道。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秘密消失後,幫你往澀谷三郎車上扔炸彈。”吳敬中很認真的回答道。
軍統現在和日本人勢同水火,找門路幾乎是不可能的。
“好吧,你有這份心我就知足了。”洪智有道。
“你保不了我,我找汪精衛、周佛海。”他又說道。
“這是個好法子,現在日本人很器重他們,戴老闆跟他們之間有些事說不清道不明,你要能找到汪、周說情,這當口比你那個什麼狗屁老師和土肥圓好使。
“畢竟磯谷廉介這幫人是東條英機的心腹。
“老實說,我懷疑你是不是就是受這重身份給累著了。”
吳敬中並沒有像普通人一樣聽到汪、周喊打喊殺,而是很實際的分析道。
“有這種可能。
“不過土肥圓的梅機關現在在上滬很吃的開,76號李士羣、丁默邨這些人都還有用,還沒到切割的時候。
“聰明的人從來都是兩頭吃。
“只要這次我不死,磯谷廉介很快就會成爲我的朋友。”
洪智有很自信的笑道。
“別得意,滿洲國跟關內還是有很大不同的,很多關係在這不見得好使。
“不過這當口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十八般武藝有啥都亮出來,先保住命再說。”
吳敬中幫不上忙,只能給他一些建議。
“謝謝,還是跟老吳你打交道省心,你不覺得咱們爺倆心有靈犀嗎?”洪智有風趣笑道。
“是有點像,不過你還是繼續追你的劉小姐和日本寡婦去吧。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思。
“沒門。”
吳敬中何等老辣,這小子又是叫爹,又是各種親乎的,一看就超出了金錢友誼,極有可能是奔著蕊蕊去的。
瑪德,老子女兒一朵花,能讓這花心小子給採了?
“你這人是真沒意思。
“我不追劉雅雯,咱們的貨能出關嗎?
“我不去跟惠子夫人套近乎,津海日後的銷路能打開嗎?
“沒想到你居然把我當成了花心賊。
“算了,沒法聊了。”
洪智有吐槽了兩句,走到一旁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上滬方向的號碼:
“土肥圓師兄,我是智有。
“請問能幫我找一下汪先生或者周主任的號碼嗎?
“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你,我在哈爾濱遇到了麻煩,澀谷三郎擋了我的道。
“好,我能不能活就全看師兄你了。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