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上)路見不平出手相助 滿腔熱血投身革命
十七
宇書跟著這批殘兵敗將無精打采的向著南方走著,老呂趕著騾車行在隊伍的中間,驢車上躺著那個領頭的與他的小老婆,剛纔肆無忌憚的打情罵俏,現在像一對死豬一樣呼呼大睡,老呂斜了他們一眼,狠狠地吐了一口:“什麼東西,有這樣的軍人國家不亡纔怪!”
宇書看到老呂頭氣呼呼的樣子,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地說:“看準機會,咱們跑。”老呂會意的點點頭。
當隊伍路過一片樹林的時候,老呂說:“長官,歇歇腳吧,讓人喘喘氣,讓牲口到路邊吃點草。”當官的姨太太正在他懷裡撒嬌呢,於是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吧去吧,李麻子!”當官的大聲嚷嚷道:“傳令原地休息一下!讓後你跟著那個老傢伙去餵驢,別讓他跑了!”“是!”李麻子一個立正。然後提了出盒子槍跟著老呂進了樹林。
宇書起先蹲在一邊點了一支菸,一會兒看看左右,士兵們都一個個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站崗的也無精打采的戳在那裡,像剛剛受過大刑的囚犯,領頭的那對狗男女還躺在驢車上哼哼小曲兒。宇書瞅準機會,一貓腰也進了樹林。
老呂把騾子牽到一片較厚的草地上,然後一屁股坐在一邊捻了兩支菸,自己點了一支給了李麻子一支。爲了牽扯李麻子的精力,老呂開口問道:“長官是哪裡人氏?聽口音不是很遠。”李麻子看了看周圍確認安全,於是也一屁股坐下來,“陽信的。”
“陽信離這兒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啊!”老呂邊斜著眼看宇書那邊有沒有動靜邊裝作沒事的樣子。“長官,你們從哪個地方撤下來的。”
“他媽的,”一提這個李麻子來氣了:“劉佩忱這個王八蛋,狗漢奸。”李麻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他說去沾化保護我們,等他的‘華北自治聯軍’一進駐沾化,就與吳德勝這個王八蛋勾結,把我們的吳鳴山縣長排擠走了之後,我們也成了沒孃的孩子了。”
“狗咬狗,活該!”老呂心想,嘴上卻說:“這亂世,說不上會遇上啥事。”這時宇書已經貓腰慢慢的靠過來了。李麻子的警惕性很高,他聽到動靜後,抓起盒子槍扭過身去,正好看到宇書,他剛想爬起來,老呂雙手一下子從背後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掀翻在地。“媽的,老不… …”“死”字還沒說出來,就被老呂那雙有力的大手給掐回去了。李麻子無力掙脫,拿著盒子槍的右手向後頂著老呂的肚子連開兩槍,老呂忍疼死死掐著不放,“掌櫃的,趕快跑!”宇書一看著急了,擡手就是一槍,正好命中李麻子的天靈蓋。宇書忙抱起老呂哭著:“呂叔---”
老呂奄奄一息,慢慢的睜開眼:“快逃命,你嬸、青山交給你---”話沒說完老人頭一歪,就再也沒擡起來。這時聽到槍聲的士兵們都衝了上來,一邊跑一邊朝宇書開槍,可憐十幾條槍都朝宇書打來,沒有一發擊中的,可見他們的槍法水平與實戰能力。宇書抹了一把眼淚,呂叔,回來再來厚葬您老人家。站起身一槍把跑在最前面的一個士兵放倒,扭身向樹林深處跑去。這時後面的槍聲越來越密,宇書邊打邊退,不一會兒子彈打光了。宇書光著急著跑了,被後面突然射來的一顆子彈擊中了左臂,一陣鑽心的疼痛,宇書咬著牙繼續後退,士兵們越追越近。
這時那個當官的高喊:“弟兄們!這人一定是共產黨,抓住他賞大洋二十塊。”士兵們一聽立馬來了精神,“那傢伙沒子彈了,快追呀!”一窩蜂的朝宇書的方向涌了上來。就在宇書絕望的時候,突然從樹林裡竄出十來個人,看打扮像是一般老百姓,可是與老百姓區別的是每人手裡都有槍,長槍短槍甚至大刀,看上去很雜。正納悶時就聽到前面領頭的年輕人高喊:“同志們,有給咱們送槍來的了,衝啊!”這些老百姓個個抖擻精神,長槍短槍一起響起,不一會兒就把追擊宇書的這羣士兵打趴下了。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他們在清理戰場的時候,有人把宇書扶起,進行了簡單的包紮。這時候剛纔那個領頭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宇書看著他很面熟,一時想不起來。可那人一眼就認出宇書:“二哥,你怎麼來這裡了?”他看著宇書愣愣的看著他就趕忙說:“我是德仁啊!不認識我了,二哥?”
“哦,德仁兄弟啊!怎麼是你!”宇書想起是察德仁。
“二哥,你受傷了,咱們先回家去。”德仁一揮手剛要走,這時跑來一個女的興奮的喊:“德仁,看,我弄到啥好東西了?!”她高興地揮了揮手中的勃朗寧,從那個女人身上搜出來的,這時她看到受傷的宇書吃了一驚:“你---你不是義和街上賣布的掌櫃的?!”
“先回家救傷員要緊。”察德仁背起宇書快速地撤回去了。
宇書昏睡了兩天,德仁一直陪著直到他醒來。宇書四下看了看,想掙扎著爬起來,一使勁傷口處一陣疼痛,疼得宇書一呲牙。德仁趕忙扶著他慢慢躺下:“二哥,再躺幾一兩天就好了,我們這裡的醫生已經把你的彈片取出了。”
“德仁,你怎麼在這裡,到底怎麼回事?”德仁失蹤大半年,在這距離家鄉百多裡的地方遇見很是驚訝。德仁剛想告訴他,那個女的端著一碗雞蛋湯走了進來,“二哥醒了!”很是熱情。德仁站起身來臉有點紅,說道:“二哥,我介紹一下,這是趙霽。”宇書朝趙霽笑了笑,趙霽很大方的說:“二哥,以後叫我小趙就可以了。”小趙很親暱的靠著德仁,宇書明白他們的關係,很高興的說道:“沒想到在這麼遠的地方碰到你們,還救了我。”德仁他倆笑了笑,宇書問小趙:“小趙,你怎麼認識我?”小趙笑了笑,對德仁說:“德仁,你告訴二哥吧,我給你們做飯去。”說著朝宇書笑了笑走了出去。
“德仁,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段時間你幹些什麼?你們是不是共產黨的游擊隊?”宇書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二哥,彆著急,聽我慢慢講。”德仁給宇書倒了杯水。
德仁那天在義和莊怒砸了木行之後,根據老五宇易的指點,一直朝南面的方向跑,一連跑了兩天,纔到達黃河,在渡過黃河時問了問擺渡的船家柳集的方向,船家告訴他還得走兩天。上岸之後,德仁犯了愁,身上的盤纏已經用完,吃飯成了難題。
這日中午,來到一個集市上,集市雖然不大,但是各種各樣的小吃卻應有盡有,看得德仁是眼花繚亂,本來咕咕叫的肚子現在叫的更歡了。德仁走近了瞧瞧這個看看那個,把手摸進口袋裡,僅有的這點錢也就夠買兩三個包子的,怎麼辦?正想著,突然從大街的西面跑過一個小乞丐,手裡拿著幾個包子不住的往嘴裡塞。後面三四個人邊追邊喊:“抓住他,小兔崽子,敢搶大爺的東西。”罵著人們就追上來了,爲首的一個朝小乞丐的屁股上就是一腳,正好把乞丐踹倒在德仁的面前,後面的幾個跟班的過來就踹,踹的小乞丐滿地打著滾的嚎叫。周圍看熱鬧的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敢管的。德仁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喝一聲:“你們幹啥欺負一個小孩。”爲首的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德仁,然後陰陽怪氣地說:“他搶大爺的包子。”
“就幾個包子把孩子打成這樣?!”德仁把小乞丐扶起來說,然後把自己僅有的幾個銅子給那人,“夠不夠?”那人接過來在手上掂了一掂哈哈大笑:“這點不夠爺們塞牙縫的,看來也是個窮鬼。”幾個跟班的也都跟著大笑起來,然後那傢伙臉一繃,“窮鬼,沒錢別裝好漢,滾一邊去,少管閒事。”德仁平時就受不了被人看不起何況被這樣的羞辱,他早已攥緊雙拳,怒睜雙目,二話不說,走上前一記“金剛搗錐”,像一把大錘帶著力道打在那傢伙的耳根上,那傢伙連反應也沒反應,就摔倒在地上,其餘三個一看大哥死了,一起圍了過來。德仁從小練過,對付這區區幾個狗腿子是綽綽有餘,一招“暴雨狂風”,瞬間三個傢伙全趴在地上“狗啃屎”。這時有人高喊:“打死人啦!”小乞丐一看人越圍越多,拉著德仁就跑。一口氣跑出大約十多里路,找個沒人的土坡下面坐了下來,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還沒顧得上說句話,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大喝:“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打出人命,不去投官,等待何時!”他倆一愣,德仁“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看見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頭戴禮帽,身穿白布坎肩,外披黑色大褂子,腳蹬一雙做工講究的布鞋,光看其精氣神也把又累又餓的德仁給壓下半截。德仁拱一拱手,“好漢怎麼稱呼?”那人也抱一抱拳,“顏良才!”
“顏大哥,不知你---”德仁說道。
“今天看你拳打狗少,有兩下子,今天討教一二,如果你勝了就放了你,如果你敗了,跟我報官。”顏良才說完把帽子外邊的大褂子脫下扔到一邊,德仁一看今天這場打鬥是避不開了。他也脫下褂子,小乞丐嚇得兩眼直直的看著德仁,擔心他打不過那人。德仁衝小乞丐笑了笑,“沒你的事了,你回家吧!”小乞丐兩眼流出淚來:“我沒有家回,大不了我跟著你一塊坐牢。”德仁笑了笑:“小兄弟,那裡待不下你,非得坐牢?”
“磨蹭啥!快出招吧!”那人不耐煩地催促道,話到人到顏良才一個“白鶴亮翅”貼近德仁身邊,德仁慌忙一個“猴縮蹲”避開顏良才。顏良才一看德仁的動作暗中叫一聲好,一招“手揮琵琶”兩人打在一起。兩個回合下來不分勝負,一邊的小乞丐看得眼花繚亂,想過去又幫不上忙,在一邊急得烏拉亂叫。第三個回合,德仁臉上開始冒汗,畢竟一上午沒吃東西加上剛纔一陣狂奔,體力開始不支。顏良才現在是招招進攻,絲毫不見退縮。又是一個回合,對方都暗中佩服,但是也都互相不服。德仁暗想:這樣打法早晚吃虧,得像一個法子智取。顏良纔看出德仁體力不支想:剛纔他的體力耗損過大,不能全力與他打,這樣顯得欺負他,勝了他也不服氣,不如用五分氣力來打。想到這他開始收縮力道,德仁覺得對方力氣減弱,明白對方用意,心道夠仗義。這時德仁突然發勢一招“過步箭穿”向顏良才擊來,這一招可謂德仁生平所學之絕技。顏良才一看不好,急忙運足氣力一招“如封似閉”護住自己的同時擋開對方的攻勢,對方這一招都是出其不意的一招,兩條好漢,四掌相對,兩人同時摔出一丈開外。小乞丐剛纔看到德仁凌厲的一招開心的鼓掌叫好,好字還沒出口發現兩同時摔倒在地,笑臉立馬僵在那裡,比哭還難看。
這時顏良才拍拍身上的土衝德仁豎了大拇指,德仁也豎起大拇指,然後都哈哈大笑。顏良才說:“看你是條好漢,幹什麼的?不如跟著我打鬼子。”
“你是共產黨?”德仁問。顏良才點點頭。
“太好了!”德仁高興得幾乎蹦起來,“我從黃河北一路跑來就是找你們。”回頭對小乞丐說:“小兄弟,你不是沒有家嗎?共產黨就是你的家。”
“說得好!兄弟,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顏良才問道。德仁把在義和碰到學生運動、他怒砸木行、宇易讓他去柳集找共產黨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顏良才。顏良才聽後是哈哈大笑,“今天碰上你算是對了。”
原來顏良才就是中共樂安縣縣委書記,他從小生在一個比較富裕的農村家庭,從小讀過私塾,以後跟隨大人上船跑運輸,由於經常來往於濟南等地,使其大開眼界,同時也發現了封建軍閥與洋人互相勾結共同欺壓中國人,兵匪爲患,民不聊生。這讓他對這個社會與官府的失望與痛恨,正巧碰到在濟南從事地下工作的共產黨員顏子俊回家過年,通過春節期間的接觸與攀談,顏子俊發現顏良才同情勞動人民,痛恨帝國主義,有強烈的革命要求與階級覺悟,於是向他宣傳俄國的十月革命與中國共產黨的革命主張。顏良才如同迷霧之中找到了方向般的驚喜,於是他強烈要求加入中國共產黨。顏子俊走後留給顏良才一本《共產黨宣言》以及一些馬列著作及一些革命宣傳材料,並告訴顏良纔要在樂安秘密宣傳革命思想發展黨員壯大組織力量。之後顏良纔不負衆望,接連在柳集顏集等村發展了二十幾名黨員,併成功領導了“掐穀穗運動”“吃坡運動”“覓漢增資”等革命運動,這樣不僅宣傳了革命而且也壯大了組織力量,周圍數十個村子發展起黨支部,黨員一度達到百十名。顏良才被清河地委任命爲樂安縣委書記。
德仁知道後又是激動又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嚴大哥,剛纔多有冒犯……”
“哈哈哈,”顏良才大笑道:“什麼冒犯不冒犯,我剛纔在顏集看你的豪氣,就覺得你是個爺們,就剛纔試了試你的功夫。是個幹革命的料。”德仁覺得顏良纔不但功夫深人也豪爽大氣,“嚴大哥,我能加入你們幹個名兒嗎?”
“能啊!呵呵,不是幹個名兒,是幹革命,革壓迫者剝削者的命。”顏良才說道:“既然你想加入,我們就是革命同志,我們之間互稱同志,革命者沒有大哥二哥之類的稱呼,全是同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