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鏢頭解決了秦二驢後仍未停手。
有他加入戰(zhàn)局,場面瞬間變成了一邊倒。
無心戀戰(zhàn)的山賊想跑,卻被鏢局一方死死纏住。
砍倒了最後一名山賊,鄭鏢頭又往密林中看了一眼,臉色越發(fā)凝重。
剛剛他眼見著刀疤臉追著那個學徒進了林子。
之前老二攙著蘇先生,也在林子裡始終沒有出來。
會不會……
鄭鏢頭的臉上蒙了一層陰翳。
只不過他現(xiàn)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根本不能流露出半點畏懼或是悲傷。
他深吸了口氣,挽了個刀花,而後將長刀穩(wěn)穩(wěn)地提在手裡,大聲呼喝著:“走,跟我去林子裡看看!”
林子裡靜得可怕。
像是有怪獸居於其中,隨時擇人而噬。
鄭鏢頭站在箭頭的位置,其他人散在他身後不遠,呈半弧形警戒。
那邊,似乎有人影?
鄭鏢頭瞇起眼睛,認真地判斷著前面的情況。
老二的耳廓動了動。
他聽見有人過來,頓時全身繃緊,向聲源的方向看去。
一身熟悉的短打,讓他的心頭鬆了下來:“鏢頭!”
見老二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裡,鄭鏢頭也鬆了口氣,快步走向老二那邊。
走歸走,他卻沒有放鬆警惕。
那刀疤臉沒準就在附近潛伏著,隨時會給他們造成致命一擊。
“那刀疤臉已經(jīng)死了。”老二的話突然傳到鄭鏢頭的耳朵裡,讓鄭鏢頭一時不敢相信。
那刀疤臉的武藝,絕對不在自己之下,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
揣著七分懷疑三分戒備,鄭鏢頭的腳步變快了些。
繞過前面的一叢灌木,地上躺著的屍體瞬間讓鄭鏢頭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這刀疤臉,居然真的讓老二給弄死了?
鄭鏢頭狐疑地打量起老二來。
老二突然撓了撓後腦勺,臉上依然掛著憨笑:“他運氣不好,踩了獸夾子。”
鄭鏢頭繞著刀疤臉的屍首轉(zhuǎn)了兩圈,這才徹底信了老二的話。
他重重地在老二肩膀上拍了拍:“小子,運道真是不錯啊!”
“託鏢頭的福……”老二還是表現(xiàn)出一貫的憨厚。
鄭鏢頭往旁邊看了看:“蘇先生呢?”
“這邊,”老二引著鄭鏢頭往蘇先生藏身的樹後走去,“刀劍無眼,我讓先生在這邊暫避了。”
蘇先生聽見老二的聲音,從樹後探出頭來:“萬幸!”
老二也不等蘇先生繼續(xù)開口,乾脆地接過話頭:“鏢頭領(lǐng)大家來救咱們回去了。”
蘇先生的眼中精光一閃而沒,接著老二的話說了下去:“多謝鏢頭!”
只是他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剛剛老二跟刀疤臉的打鬥聲停了一陣,鏢頭跟他的說話聲才響了起來。
這刀疤臉,絕對是老二自己解決的。
只不過老二不想承認,那自己便裝作不知。
冷家這個小的,原來也只是看上去憨直而已……
想到這裡,蘇先生突然對冷懷逸的科舉表現(xiàn),越發(fā)好奇起來。
“你先送先生回車上。”鄭鏢頭知道蘇先生毫髮無傷,終歸心頭大定。
他帶著剩下的人去附近收攏學徒。
那些心態(tài)崩裂四散奔逃的學徒,接下來說不得就要接受魔鬼訓練了。
鄭鏢頭的怒吼,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微笑以對的。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馬車上的簾子掀開,銀髮夫人看到蘇先生的臉時,關(guān)切的話語同時脫口而出。
老二聞言連忙低了低頭,偷偷逃出了二人的視線範圍。
蘇先生上了車,緊緊拉住夫人的手:“讓你受驚了。”
銀髮夫人的笑容溫婉一如既往:“沒事就好。”
蘇先生笑了笑,隨即面色沉了下來:“鏢局的學徒,有受重傷的。”
“這錢,咱們家出。”銀髮夫人知道他的意思,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掌。
“嗯,”蘇先生臉上怒意忽現(xiàn),抽出手來一巴掌拍在車廂上,“等到了府城,我倒要問問蘇永年那小子,到底是如何保境安民的!”
此地離府城已經(jīng)不算太遠了。
鄭鏢頭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把隊伍重新收攏好。只是隊伍裡學徒們?nèi)诵幕袒蹋嶇S頭也沒什麼好辦法。
走鏢的就是如此,刀頭舔血換得家人吃穿不愁。若是沒做好這種心理準備,那便不是端得起這碗飯的人。
跟蘇先生商議了一陣,鄭鏢頭決定帶著隊伍繼續(xù)前行數(shù)十里,明日再入府城。
蘇先生從馬車上偷偷向外看了幾次。
老二一直都是那副憨厚的笑臉,任誰問起只是推說運道好。最讓人嘖嘖稱奇的,是他似乎沒有任何心理陰影。
鄭鏢頭還能清楚地記得他當年學徒時第一次見血的情景。
那是他的師父出手,一刀捅在了山賊的肚子上。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軟趴趴的腸子順著傷口流 出來時,還在不停地蠕動。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坨不斷扭動的肉蚯蚓。
鄭鏢頭只看了一眼,便控制不住地大吐特吐起來,幾乎要把隔夜飯混著苦水都吐個乾淨。
從那之後,他便很少在大雨後的幾個時辰內(nèi)出門了。
隊伍裡有幾個學徒也是如此,吐過之後懨懨的,根本打不起精神。
晚上熬的野菜湯,平時都供不應求,這會兒居然還有剩餘。
鄭鏢頭想著老二跟刀疤臉硬碰了一回,怕不也會有些不舒服,可沒成想那沒滋沒味的野菜湯他居然連著喝了三碗,還咂了咂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鄭鏢頭一時不知到底該誇他堅毅勇猛,還是該說他傻小子纔好。
蘇先生一直關(guān)注著老二。
一直看到他喝湯咂嘴時,蘇先生一捻長鬚,低聲對著夫人說道:“冷家要出息了。”
膽大心細臉皮厚。
身體底子又好。
說不得回頭他要提點一下冷懷逸,讓他教老二研習研習兵法。
那樣只要進了軍部,老二定然是如魚得水,一遇風雲(yún)便可化龍。
蘇先生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於小暖的想法不謀而合。
本來想找兵書的於小暖,這會兒正跟冷懷逸一起,在蘇家書房裡埋頭苦讀,時不時還發(fā)出嘿嘿的笑聲來。
見於小暖讀得認真,冷懷逸不禁有些好奇。
這丫頭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的,到底是在讀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