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問過你的名字,你和他看起來關(guān)係不一般啊!”馮安安握著桃花的調(diào)笑道,她不願再穿著男裝,因個頭的問題,總顯得她十分嬌小。
“叫我桃花就成,我娘去給我爹送飯,走到桃花樹下肚子疼,就生了。”桃花是個慢熱的姑娘,一旦熟絡(luò)起來,兩人關(guān)係親如姐妹。
李英因已被谷義那些人見過,怕有別的麻煩,故一直留在後廚幫忙。
桃花是他介紹來的,第一眼就覺著有眼緣,上次一見那股桃花香芬芳撲鼻,馮安安只見了一面便將她記住。
“我和英哥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村裡男娃總欺負我,還是英哥總擋在我前面。”
桃花一緊張,雙手就開始交錯。
馮安安眼細,瞧出對方的袖子破了個口,裙邊上也有些許撕痕,便拉著她去了自己房間。
“這件適合你,就當(dāng)見面禮了。”她拿出一件鵝黃色衫裙披在對方身上,兩人身材相仿,還算合適。
“我……”桃花是偷著跑出來的,上次她爹收了四袋小麥,將她許給了鄰村的中年漢子。
她之後拿了小麥,要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換回來,對方卻說讓她好好把婚嫁的繡品縫好,退婚絕無可能。
那戶人家之前死了媳婦,聽說是被男人喝醉酒打死的,雖不知是不是謠言,但都這麼傳的,她不想當(dāng)真都不行。
桃花不想嫁,和家裡人撕扯後,跑了出來,一直躲在李英家中。
可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她隨其來了城裡,想著怎麼樣都能找個活幹,怎麼著都餓不死。
馮安安一聽,豎了個大拇指,“你有新時代女性的風(fēng)範(fàn),就安心留在這兒吧,我不會虧待任何人。”
這話從未有人對桃花說過,她小心翼翼地將那衫裙搭在胳膊上,一頭霧水地問道:“安安姐,你什麼心事……我沒怎麼懂。”
“就是你很勇敢的意思。”她打心眼裡覺著對方有骨氣,看起來唯唯諾諾,卻從骨子裡透出倔強來。
這個時代,有太多女人被束縛著,嫁了人便是一輩子的事,即使有什麼苦頭都獨自嚥下,默默地繼續(xù)爲(wèi)家裡當(dāng)牛做馬。
桃花沒被這麼誇過,家裡爹孃都疼著哥哥和弟弟,她一個女娃夾在中間,沒人疼愛,吃最少的飯,幹最多的活。就這樣她爹還總是抱怨自己沒隔壁林叔家的女兒懂事,就因爲(wèi)揹著她就把她的親事定下。
她說將來要找男人,要找英哥那樣的。
可她爹卻說自己不知廉恥,一個大姑娘成天跟在一個小夥子後面,那一大家子人多連個娘都沒有,窮成那樣。
這話說出去都害臊,在村裡面擡不起頭。
……
桃花最後是哭著跑出來的,她已經(jīng)忍了很久,家裡的雞鴨一直都是她在喂,洗衣服做飯掃院子納鞋墊……哪個她沒做。
可吃蛋的時候幾乎沒桃花的份,她也想給自己煮一顆,她娘這時候就會把第三個雞蛋放回籃子裡,說上一句,“老爺們要下地幹活,你一個丫頭吃了浪費。”給弟弟吃就不是浪費,是讓弟弟長身體。
可她也要長身體啊!
桃花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抱著馮安安哭得泣不成聲。
她以前忍耐變成習(xí)慣,覺著爹孃的話都應(yīng)該聽,可這一次是她的終身大事,她不想再忍。
桃花的情緒收得極快,很快將臉上的淚痕抹掉,不確定地問道:“安安姐,你是不是也覺著是我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
“不啊,我都說了,你很勇敢,你是個好女孩。”馮安安正對著她的雙眼,堅定地說:“你已經(jīng)做得夠好,你沒有錯。”
桃花穿上衫裙,因原來一直都要幹活,都是哥哥穿不了留給她改改的男子長衣,上前年過歲有多出來的錢才肯給她也買一塊布。桃花的針腳一向精細,給兄長弟弟做過多件,但給自己的唯一一件從不捨得穿,這次走得急都沒帶出來。
她摸著衫裙,心裡想的都是這布料肯定不便宜。
現(xiàn)店中有五個人,人手卻還是不夠。
馮安安在店外貼了佈告,招些夥計來。
江涸漁一邊幫她繫上圍裙,一邊問道:“你就不怕你的秘方泄露出去。”
“泄露?這原料只有我有,任何人都做不出來。”馮安安對這事極有自信,聚寶盆自升級後能拿出這個時代所沒有的植物與香料,不過只有獨株,極少有人知道她將這東西種在了何處。
她每晚都要從任意門回後山看一眼才能睡地踏實,那地除了那些土匪,誰還會去。
日子過得飛快,馮安安將所有事務(wù)交給桃花,給她省了月錢正式任命爲(wèi)“店長”,當(dāng)了個甩手掌櫃。
除了江涸漁消失的頻率越來越高,還沒有什麼事能打擾到她。
嘭!
窗戶打開的聲音。
肯定又是江涸漁這廝從窗戶翻進來了。
馮安安的溫柔只是表象,按江涸漁的話來說,這就是一隻玫瑰花,刺最多的那種。
她直接走到隔壁,看著正一臉什麼都沒發(fā)生模樣的江涸漁,伸手就揪起他的耳朵,“這次怎麼又從窗戶進來了,你就不會走門啊!”
“痛!我這不是回來的晚,大門關(guān)了嘛。”他的雙眼透出無辜相。
“別想干擾我,你最近又跑到哪去了?每次都回來這麼晚,說!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這是要逗逗他。
“冤枉啊!外面的人哪有你好看!除非我眼睛瞎了。”
江涸漁說這話也不覺著難爲(wèi)情,她對現(xiàn)在的容貌心中有數(shù),“真的?”
江涸漁舉起四根手指,“我可以發(fā)誓。”
這套路,她小時候就不信了。以前七歲的時候院裡有個玩伴,發(fā)起誓來和這廝的神情一模一樣,只不過在八歲那年就走丟了。
“那你肯定是真的瞎了。”馮安安打了個哈欠,叮囑他早點睡。
她哪裡會懷疑對方,只是心中覺著這天要變了。
屋外的月亮被烏雲(yún)遮住,看不到一絲光亮透出。
希望他與自己原身捲入的紛爭毫無關(guān)係,馮安安無法把控,只能在此之前儘量過好眼下的日子。
她的原則是打不過就跑,玩不過就躲,活下去永遠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