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慣例,會試由禮部主持。禮部尚書一般都是主考官,御史大夫爲副主考。
由於禮部尚的侄子也要參加會試,所以主動迴避。
於是徽宗就讓御史大夫陳過庭當主考官,太子太傅李若水任副主考。
御史大夫當主考官,考場的紀律比過去更嚴格。
禮部組織一些考試事務,御史臺的官員們負責考場紀律,來回巡視。
考生交卷時,由御史臺的官員負責將考生的名字、籍貫用紙糊起來,這個過程稱爲“封彌卷首”。
這樣就確保了閱卷的公平性。
蘇易這麼快就交了卷,御史臺的官員對其卷子“封彌”之後,忍不住看了幾眼內容。
心中立馬震驚了。
對於蘇易,監考人員都知道。宗舒和陛下的賭局,早就傳遍了汴梁及大宋境的各個角落。
出於考場紀律,官員並沒有吭聲,只是把卷子封好,他並非是閱卷人員,當然不能透露考生的卷子內容。
否則,他就有幫助考生舞弊之嫌。
誰敢在如此重大的會試中舞弊,就是與天下讀書人作對。
考完之後,所有的考官及考生都知道,蘇易是第一個交卷的。
聽到這個消息,考生們都高興起來,這下子,蘇易終於是墊底了。
蘇易墊底了,八千多名舉子,大多數都不會進士及第,接下來仍然有考中進士的機會。
……
經過半個月的緊張閱卷,陳過庭和李若水拿到了前五十名考生的卷子。
前三百名已經出來,陳過庭和李若水最關心的是前五十名,他們要從前五十名中進行篩選,最終選出前三名,交由陛下裁定。
徽宗這次壓縮內容,去掉了策論,等於是把會試與殿試一起搞了,這樣倒也省事。
徽宗和歷代帝王不同,他除了對出題和前三名感興趣,其他的幾乎一概不管。
不像太祖,對所有入圍的卷子都要看一看,最大程度地確保“野無遺賢”。
李若水發現了一張卷子,一手漂亮的小楷,法度**,從字跡看,沒有絲毫凝滯。
文章內容幾乎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絕!
通篇讀下來,有道理,有分析,有實例,根本不像是一篇在考場上一天之內寫出來的文章。
這文章,就像是幾個人花好幾天時間共同研究、打磨出來的。
從內容到形式,這篇文章從容不迫,李若水從中看出了一絲大家氣度。
李若水將這篇《易數》交給了陳過庭。
陳過庭剛接過來,就大讚這名考生的字跡。
看完之後,陳過庭激動了,大才!
即使是他現在,讓他一天之內,寫出這樣的形神俱佳的文章,也頗有難度。
陳過庭說道:“此子文章,蹙金結繡,行雲流水,乃上佳之作,可入三甲。”
再看其他的文章,也有不少質量上乘的,又選了兩篇。
這兩篇文章,辭藻華麗,佈局嚴謹,在一天之內能到如此水平,也相當難得。
甚至從文才上講,這兩篇文章還勝出最先確定的那一篇。
確定前三甲之後,陳過庭和李若水拿著前三百名的名單以及這三篇考卷前往垂拱殿。
徽宗早就等急了,一直在問高俅,陳過庭和李若水怎麼還不來?他們判卷也太慢了。
陳過庭遞上了前三百名的舉子名單和前三名的考卷。
除了前三甲,其他舉子的卷子都已拆開。只有前三名還處於“封彌”狀態。
徽宗先拿了前三百名的舉子名單,準確地說,是二百九十七名。
“蘇易可在列?”徽宗一邊看一邊問。
“回陛下,蘇易,並不在列。”陳過庭輕鬆地笑了一下道:“蘇易是第一個交卷的。”
李若水補充說道,蘇易在考場中只待了兩個時辰就走了,走出考場就抱著宗舒哭泣。
徽宗大喜,如果真讓蘇易考中了進士,後面沒有考中的好幾千名舉子,都要履行承諾的話,前途也就廢了。
如果這七千多名舉子不再參加會試了,朝廷的人才不就要斷檔了?
既然蘇易不在這份名單了,徽宗也懶得看了,隨手扔到桌子上。
李若水從進入垂拱殿到現在,看到徽宗的表現從凝重到輕鬆,感到徽宗未免把宗舒看得太重了。
宗舒要指導蘇易中狀元?這種鬼話,也有人信?就連徽宗都是半信半疑的。
徽宗拿起前三甲的卷子看起來,從文才上看,三篇文章,有兩篇很不錯。
但從內容上看,有一篇引起了徽宗的注意。
這篇《易數》舉的例子是居然就是徽宗的。
這名舉子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概念:黃金分割律。
從象數當中,這名舉子發現一種最佳的數學比例,叫做黃金分割比,只要按這個比例來,都是最協調的。
按照黃金分割比來繪畫,都是最優美的。
這名舉子以徽宗的《溪山圖》爲例進行了論證:
樹佔三分之一,山佔三分之二,內容比約黃金分割的比例。
雲霧留空三分之一,山石畫面佔三分之二,也是將近黃金分割的比例。
主山(遠景)佔畫面的三分之二,主山與中景接洽的位置也將近黃金分割。
中景溪流的位置也是佔畫面左右橫幅黃金分割的地方,遠景飛瀑轉折點也是佔整個瀑布和三分之二處,也處於黃金分割。
徽宗的《溪山圖》被宮廷畫工模仿,流傳開來,成爲他最具代表性的畫作。
徽宗潛心作畫,根本沒有想到過還有什麼比例之說。
這篇文章這麼一寫,徽宗的興趣大起,馬上命高俅找來他的畫作。
陳過庭、李若水也都湊了過來,拿起了尺子,依文章所說的黃金分割比量了起來。
一副一副畫,這麼量過去,大家赫然發現,徽宗的所有畫作,都是按照這個比例來的。
文章說,徽宗正是遵循了易數當中的黃金分割比,才成爲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大家,且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名舉子的馬屁拍得梆梆響,但關鍵是他是用數據來說話,用比例來證明。
過去,徽宗每畫出一幅畫,掛在垂拱殿,大臣們都會品評一番,各種拍馬屁的好詞都用光了。
這篇文章卻別開生面,獨闢蹊徑,從“易學”、“象數”等數學概念來分析和解讀徽宗的畫好在何處。
這篇文章把拍馬屁拍到了極致!
但又不得不承認,人家拍得有理有據、科學客觀,讓你不得不服!
徽宗量完自己的畫之後,拍手大叫:“好一個黃金分割律!易學之深,深不可測,此子,大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