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貿商廈裡的人熙熙攘攘, 有些商鋪在搞酬賓,人更是擁擠的幾乎只有進沒有出,好像買東西不花錢似的。
溫煦有時候就在想, 在這麼多的人裡想要找到一個人, 那得需要多好的眼力, 而今天他確確實實的見識了那個眼力非凡的人。
他強打起精神回過身來, 沒有後退, 也沒有前進,就那麼看著那挽著手臂向他走來的男女。
“哎!小煦,今天不忙, 來逛商場啊?”宋思語依然是那麼大喇喇直爽的模樣,那本就出色的模樣在生活得到了明顯改善後更加的容光煥發, 讓人無法忽視。
溫煦勉強笑了笑, 眼睛只是看著他, 卻沒有分一點關注給他身邊的那個人。
“今天休息,沒什麼事就來商店走走。”
宋思語放開挽著的狄明言, 往前走了幾步拉住溫煦的手,很有些哥倆好的意思壓低聲音說:“謝謝你成全我和明言,你不會怨我的,是吧?”
溫煦擡眼看他,他臉上依然揮灑著笑容, 那笑容幸福而奪目, 他苦澀地揚起嘴角, 只是回答:“這是她的選擇, 我無能爲力, 只能放手,要怨我也只會怨她。”他從來都不是那個做決定的人。
宋思語頓了頓, 笑容有一刻僵在臉上,但他馬上又笑的大方起來,拍了拍溫煦的手背,提高了音量說:“我就知道你不會怪我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狄明言就站在距他們三步之遙的地方無可無不可的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在聽到宋思語爽朗的笑聲後,皺了下眉頭,隨即還是無可奈何地笑了。
“思語,你小心著點,醫生可說了不準你做什麼大動作。”狄明言邊說著,邊往他們這走了過來,她臉上有著淡淡的責怪,但看的出那責怪出自關心。
溫煦本來不想久留,但一時又想不到什麼好藉口離開,等狄明言帶著關心意味的靠近時,他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
宋思語眼睛亮了亮,手撫上了自己的腹部,臉上洋溢著幸福,不無嬌嗔地朝走來的女人說道:“知道了,長官,你都已經嘮叨一路了。”
狄明言帶著無奈的笑容走到他們跟前,她或許是下意識的,也或許是因爲緊張宋思語,手臂輕輕地攬在了他的腰間,那動作很自然,自然地讓溫煦有一刻想要就此消失掉。
“溫煦,你好!”狄明言的目光雖不灼熱,但也幾乎刺痛了溫煦的心,而她竟好似全然沒有看到他僵住的表情般自自然然的和他打著招呼。
溫煦扯出一個僵硬地笑容衝她點了下頭,然後在視線調轉的瞬間,看到了宋思語那在小腹上摩挲的手,那裡正微微的隆起著,象徵著有一個小生命正在他的身體裡慢慢的生長。
“哎!煦,我都找了你半天了,快跟我過去試衣服,這件很適合你。”溫煦不得不說這拔高了聲調的女聲真的宛如天籟,他迅速的轉過身子朝來人看去。
楊昉正拎著一件天藍色真絲襯衫朝他們這兒來,那平日裡溫和的聲音此時拔高了幾度,聽來就有些誇張,還真是難爲了她。
“我遇到了朋友。”他輕輕地帶了點愉悅地回道,他明知道她是爲了給他解圍纔會那麼說,但他心中就是暖暖的,彷彿在冰天雪地裡遇到了太陽。
楊昉以著守護者地姿態走到了溫煦跟前,她將手中的襯衫塞在了他的手中,就彷彿他們正是熱戀中的男女一樣,她很是寵溺的摸了下他短短的頭髮。
“你們好!”然後她才向另外兩人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你看你想給我買衣服的心意我領了,你平時那麼忙,那麼累的,放假了就好好的放鬆一下唄。”她轉過來撫了撫他並沒有亂的襯衫領口,她的話是充滿了關心和愛護的,而她如此善解人意的動作,讓溫煦著實有點反應不過來,沒來得及拒絕就讓她那麼親暱的做完了。
“哦,對了,我們還得去看幾件衣服,就不陪兩位聊天了,先走一步。”楊昉的動作很快,也不給別人反應的時間,拉起溫煦的手朝另外兩個還在狀態外的人揮了揮就走。
“小煦,我和明言下週日結婚,你們一定要來參加,我會讓人送請柬的。”宋思語的喊聲幾乎淹沒在吵雜的空氣裡。
溫煦被楊昉抓著手,他被她拉著走,在聽到身後的那喊聲時,身子僵了一下,但楊昉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似的,依然拉著他走,走走走……
“姓楊的,你要拿著我買的襯衫走到哪裡去?”就在他們即將靠近商場大門的前一刻,小段那獨特的不冷不熱的男聲在他們不遠處響起。
楊昉頓下了腳步,人卻沒走回來,只是轉過身,臉上有一抹討好的笑,她摸了摸頭髮,很有些尷尬地說:“抱歉抱歉,我把你給忘了。這樣吧,你告訴段驚瀾,她的訂婚宴我就不參加了,等她結婚,我一定準備厚禮恭喜她。”
小段本就陰沉的臉聽到她的話後,更沉了,他走近他們,看了看還在遊離狀態的溫煦,狠狠地剜了楊昉一眼,然後才緩下聲音說:“行啦,我知道了,快走吧。”他將溫煦手裡的襯衫拿過來,好像趕蚊子似的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們走。
楊昉雙手合十,但因爲抓著溫煦的手,連同他的一起合在掌中向小段拜了拜,得到小段一陣笑罵。
溫煦被人拉來拉去的,卻毫無反應,小段與楊昉交換了個眼神,楊昉便帶著溫煦走了。
坐在了楊昉家的沙發裡,溫煦還在發呆,楊昉不得不在心裡暗自搖頭,這樣的失魂落魄的一個他,要是被人賣了可怎麼是好。
“我是不是很傻?很呆?”楊昉正要轉身給他倒杯水,看他呆呆的樣子一時半會該也是不會回過神來的,卻在轉身那刻聽到他過於認真的聲音問著那麼個讓人心疼的問題。
她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徑自去廚房倒了杯溫水,走到他跟前,將水杯放在他手裡。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誰沒有傻的時候呢,只要不後悔就好。”
溫煦身子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雙手卻緊緊地攥住水杯,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無力,又是那麼的茫然:“不後悔?可我後悔了,後悔認識了她,她說和我分手,讓我成全他們,原來他們早就在一起了,何必還要我成全呢。”宋思語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騙不了人,起碼有三個月了吧,也就是說三個月以前他們就在一起了,或者更早,只是他一個人被矇在鼓裡。他那時候還在想以後結婚,他們要訂什麼樣的伴郎禮服給他,沒想到三個月以後,伴郎變成了新郎,卻告知他他們要結婚了。他不無自嘲的一笑,那笑伴著淚水一起從他的臉上出現。
楊昉沒有問,也沒有勸慰,她默默地陪在他旁邊,聽他說著他與她的故事,看著他流淚,她只默默地用自己新買的襯衫袖子給他擦眼淚。
或許是將心中的委屈及不甘都說了出來,他的手還緊緊地抱著水杯,但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低,終至只餘下輕淺的呼吸。
楊昉就那麼看著他,半晌,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很輕很輕地從他的手中抽出那原封未動的水杯。
溫煦再醒的時候,正是太陽光最熱烈的時候,他睜開眼睛,從他的眼睫毛上滴下了一滴涼水,他用手抹了下,還有冰碴,他又往上看了看,水晶吊燈,白色的天花板。他有一瞬間的愣怔,腦子運轉了一下,纔想起好像是被楊昉給帶回了家。
他坐起身,從身上滑下那件軍綠色的風衣,他俯低身子看了一眼茶幾玻璃裡的自己,還好眼睛沒腫,他小小的皺了下鼻子。
“醒了!我做好飯了,快來吃飯吧。”廚房門口倚著楊昉,她將他小小的動作都盡收眼底,她笑了,她的眼眸中只裝下了一個他,只是他並不知道。
溫煦被她溫和而安靜地聲音小小的嚇了一跳,擡頭朝她看去,發現她還是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他。
已經有了上次在她家吃飯的經驗,也或許是因爲和她說了那麼多,他的疏離感竟悄悄地消失了。
他穿好自己的鞋子時才發現他並沒有換鞋,心裡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麼辦好,就只好坐在沙發裡不動。
“還不餓嗎?還是要我把飯端過來?”楊昉打趣的聲音傳過來,他才鼓足了勇氣對她說:“我把地板踩髒了,一會兒我就把地拖乾淨。”
楊昉不僅撫額嘆道:“那個不重要好不好?現在已經是午後一點了,你不餓,我可快餓死了。”他這一睡就是三個小時,還真是讓她這個一大早就沒吃飯的人餓的不輕。
溫煦看她那副打揖作躬的樣子,低頭笑了,他自動自覺的去鞋櫃找出上次的那雙帶著小熊頭的拖鞋穿上,沒辦法啊,她的鞋櫃裡沒有別的室內拖鞋了。
飯桌上的飯菜只有簡單的炸魚和麻婆豆腐,還有一瓶大容量的鮮榨果汁。
楊昉將兩個杯子都倒滿果汁,將其中一杯放到溫煦跟前,笑著說:“來吧,別嫌菜少啊。”
“嗯!”溫煦點了點頭,緊張和拘謹少了些,也放鬆了許多。
“你去國貿是要自己買衣服嗎?”楊昉閉口不談溫煦遇到朋友的事,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溫煦正吃著炸魚,然後搖了搖頭,“不是,我就是想給我爸媽買幾件衣服,我總忙,也很少給他們買衣服,就想趁著假期給他們挑點衣服。”忽而又想到遇到的那兩個人,他又低頭吃起飯來。
吃著吃著他又覺得自己這樣只顧吃飯不太好,嚥下一口米飯,才擡起頭,問她:“那你今天不上班嗎?”想來想去應該這個問題不太突兀。
楊昉正在夾一塊豆腐,筷子就那麼頓在那裡,看看他,似乎高興於他會問自己問題,她將筷子拿回來,手就那麼放在碗旁邊,回答他:“今天小段的大姐訂婚,中午有場訂婚宴。據說請了有名的N國名廚,小段想去嚐嚐,又怕他家裡人給他變相介紹對象,就硬要我和他一起去,幫他擋一擋。所以,今天暫停打工。其實吧,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末了的話純粹多餘,不過,她就是說了,很有點解釋的意思。
溫煦看著她,有點赧然,他並不是要打探她的私事,不過是趕在這兒不問不是那麼回事。
他覺得他問什麼都有那麼點不合適,所以,也不再問問題,只是快速的吃飯。
下午,楊昉又問溫煦是否有別的事要做,得到溫煦的否定回答,她就帶著他去了她另一處打工地點。
與其說是打工倒不如說是當義工更恰當,楊昉帶著溫煦來的是一家孤兒院,那裡的孩子不算多,但有些孩子的身體上有殘疾。
溫煦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不是他沒有愛心,而是他太忙,上學的時候忙學業,工作了又開始忙工作,根本沒有空閒時間。
讓溫煦意外的是那些殘疾的孩子並沒有因自己的殘缺而悲傷或者任性,他們很樂觀,也很懂事。
而楊昉似乎也沒有將那些孩子當做特殊的孩子來照顧,她給他們講故事,也教他們做事,最後,帶著他們玩的不亦樂乎,他看在眼裡有些羨慕,有些嫉妒,但他卻不敢輕易的靠近,因爲他自己就不是個能帶給人快樂的人,所以也就站在一旁看著,聽著。
但楊昉哪裡肯讓他那麼清閒,她把他拉來和那些孩子們一起玩,一起鬧,她當老鷹,讓溫煦當雞爸爸,讓他護著一大羣孩子不被她抓住。
而站在他身後的那些孩子可能是早就習慣了玩這樣的遊戲,早已樂在其中,健康的孩子推著那坐在輪椅上的孩子輕巧的躲過了那可惡的老鷹。
反而是雞爸爸,因爲要護住他的孩子們而累的滿頭大汗,原本規規整整的襯衫,早已有兩顆釦子被抓的脫落,而他的米色長褲上也已經印了好幾個小手印。
這麼快樂的時刻,他早已經忘記了因爲過去戀人和朋友雙重背叛而帶給自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