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洛州的官道上,一行人速度飛快,一天一夜後停在了洛州城外。
“小姐,天還沒亮,城門只怕是一會兒纔會開。”如意看了看外面。
薛亦晚點點頭,跳下了馬車,“先在這歇著。”
她望了眼一旁恭敬候著的一行人,“你們難道不比回去向你們主子覆命?”
一個侍衛上前一步,“我等奉殿下之命保護太后來回路途的安危。”
薛亦晚想到穆君毅眉頭就不自覺地蹙起了,她也不看這些侍衛,轉身去了李太后的馬車。
李太后身體還很虛弱,長途跋涉下來臉色都更白了。
薛亦晚替她看了脈象後拿出了先前備好的藥丸,“還來得及,太后也要保重身子。”
李太后點點頭,服下了那藥,她要趕在棺淳入陵前解決樑家的事,所以一路上能不停就不停,咬著牙撐到了洛州城外。
“城門還沒開?”李太后焦急地蹙了蹙眉。
薛亦晚看了看矇矇亮的天色,“只怕還要半個時辰。”
這時候馬蹄聲不斷接近。
薛亦晚臉色微變,掀起簾子跳下了李太后的馬車。
一行侍衛也紛紛將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馬蹄聲停在了前頭不遠處,薛亦晚後退了半步。
“小晚兒可叫我好找。”
熟悉的聲音響起,薛亦晚繃緊的弦纔算送開,她倒是沒想到在這兒能碰到穆子越!
“你怎麼來了?”
穆子越這時候已經走到馬車旁了,他一身紅衣極招搖,和一雙瀲灩的桃花眼相得映彰。
淺笑連連,穆子越望著久而不見的薛亦晚,心裡的一塊石頭纔算落下。
視一旁的侍衛如無物,穆子越斜斜一笑,“小晚兒可真叫我傷心,我回洛州很奇怪麼?”
薛亦晚失笑,自己還真的差點就忘了,這麼一來,自己等於是站在穆子越的家門口了。
穆子越見她這麼一笑,倒是心疼起來,“怎麼又瘦了?”
薛亦晚一怔,“有麼?”
穆子越低笑,“既然來了洛州,不吃胖了不許走。”
“還拿我尋樂子?”薛亦晚佯怒地瞥了眼他。
這時候杏姑也下了馬車,她不明就以地望著穆子越。
她在歷山別宮是見過穆子越的,可她只當做這個人是薛亦晚身邊的隨從啊,可看起來似乎不是這樣。
薛亦晚知道也不必瞞了,開口道:“姑姑,這是寧王殿下。”
杏姑一驚,“什麼?!”
馬車內的李太后也掀起了車簾,她望著穆子越有些怔忪。
一個是從小被送到封地的失寵皇子,一個是沒有權勢遠離朝野的冷清太后,兩人並無交集,甚至未曾見過。
穆子越微行了一禮,李太后也不知該說什麼,微微點了點頭。
杏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行了大禮,“奴婢之前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穆子越搖了搖頭,笑道:“是本王隱瞞身份在前。”
薛亦晚見這情景有些說不出的不自在,開口道:“可以提前進城麼?太后身子不好。”
穆子越笑著望了眼薛亦晚,“小晚兒的話可是比我這個封地之主有用,走吧。”
薛亦晚是習慣了他這麼說話,笑了笑就轉身了。
倒
是杏姑多看了他二人一眼,寧王看著薛亦晚的眼神分明就不一樣。
她想到之前太子的舉動,再想到寧王,一時竟然失了神。
“杏姑。”
杏姑聽見太后的聲音這纔回過神,連忙上了馬車。
李太后望著她,淡淡道:“其他事,我們看不透,也不必多看。”
杏姑連忙應了,“是奴婢糊塗了。”
有了穆子越的幫忙,一行人直接進了城。
但等到那羣侍衛要跟上的時候,蘇陵硬著頭皮上前攔住了,“王爺有令,你們不得入內。”
那羣侍衛一愣,“我們殿下也說了要護太后周全。”
蘇陵絲毫不讓,“那就有勞各位回去告知太子殿下,太后已經身在洛州,王爺自然會盡地主之誼。”
那羣侍衛面面相覷,他們要在這直接來硬的也對付不了寧王,更何況人是被寧王帶走的,怎麼算也算不到他們的頭上。
想明白後一行人倒是爽快地離開了洛州。
這時候,薛亦晚和李太后已經進了洛州城內最奢華的一座府邸——寧王府。
薛亦晚從沒來過洛州,這時候瞧著穆子越的這座府邸也是覺得驚愕。
如意更是張大了嘴,“不是吧?這河比護城河還寬吧?”
蘇陵跟在後面解釋道:“這河只比護城河寬了幾寸。”
如意沒好氣地扁了嘴,“你家王爺這是躲在洛州搜刮民脂民膏!”
薛亦晚失笑,“如意,不得無禮。”
這時候安排好屋子的穆子越疾步走來,紅色的衣角飄逸而不羈,如他這個人,透著張揚的俊美。
“你這丫頭,什麼東西堵得住你的嘴?”穆子越望向了薛亦晚,“我可是說了要請小晚兒來洛州賞花,當真是擇日不如撞日。”
如意扶住了薛亦晚,急聲道:“我家小姐是來做正事的,哪有空去看花?”
這一點倒是沒錯,薛亦晚想到了樑家也神色凝重起來,“賞花倒是要放一放了,這次來,還是爲了樑家的事。”
“樑家?”穆子越的語氣沉了幾分,他和樑家的恩怨可是說來話長了這次又被冠上殺了樑家外室子的名頭,更是棘手。
薛亦晚也知道穆子越和樑家的過節,甚至就算沒有過節,樑家是洛州數一數二的世家,哪裡願意讓一個被貶的皇子踩在腳下?
穆子越斂起了多餘的神色,笑道:“樑家到底還是我熟,我陪小晚兒去。”
薛亦晚瞥了他一眼,“你可悠著些,樑勝的事還沒翻篇呢,這回我們是要去見樑老夫人。”
穆子越嘆了一聲,“小晚兒可叫我傷心了。”
薛亦晚無奈,“從樑家回來去賞花。”
穆子越嘴角一彎,“既如此,我派蘇陵陪著了,他對洛州熟得很。”
如意輕輕哼了一聲。
穆子越搖著摺扇往前走著,“今兒府裡湊巧做了蟹粉獅子頭,還有龍井明蝦,聽說新來的廚子有兩道拿手菜,茯苓糕和胭脂鵝脯?”
蘇陵看著如意一臉又氣又急的模樣,掩嘴一笑。
薛亦晚也被逗樂了,“好了,先用飯。”
如意扁扁嘴,“誰知道好不好吃。”
用了飯薛亦晚先去看了睡了一個時辰的李太后。
如今李太后強撐著一口氣,精神也好了許多,薛亦晚及
時改進的藥方也起了作用,現在倒是看著臉色好些了。
杏姑端了一碗清粥來,李太后勉強用了幾口才放下,她褪下了手腕上一隻鐲子,“晚丫頭,這鐲子隨拜帖送去樑家,樑老夫人會明白的。”
關於李太后和樑家的事,薛亦晚沒有插手,她點點頭,“亦晚這就去安排。”
李太后靠在迎枕上望著薛亦晚離去的身影,倒是目光有些深邃。
“杏姑,你說說,這丫頭……”
杏姑也不敢妄言,笑道:“二小姐的確很不一般。”
李太后垂下了眼簾,緩緩道:“如果她當真想要什麼,只怕唾手可得。”
杏姑一怔。
李太后摩挲著一串佛珠,喃喃道:“只是不知道哪個有福氣,能得了這麼個寶貝。”
不一會兒,薛亦晚已經將拜帖和手鐲交到了蘇陵手中。
“蘇陵,有勞了。”
蘇陵忙搖頭,“這都是蘇陵應該做的。”
薛亦晚想了想,又問道:“樑家這陣子可有什麼動靜?”
蘇陵也是剛打探完樑家的消息,他忙說道:“樑家平靜得很,只是好幾家鋪子都有些怪異,都在關門盤貨。”
薛亦晚想了想,一般鋪子都是月末盤貨,可現在才月初,的確有些奇怪。
蘇陵又道:“還有一件事,樑家十日前給王爺遞了拜帖,還送了一份賀禮。”
薛亦晚倒是一時看不出這個樑家的舉動是要做什麼,她只好作罷,讓蘇陵先去送拜帖了。
半個時辰後,沒想到樑家居然浩浩蕩蕩來了一輛大車,還跟著十來個伺候的下人,只是穆子越沒有開口,都候在王府外頭。
薛亦晚這時候正在李太后的屋子裡研磨這藥材,聽到這消息望了眼牀上的李太后。
李太后倒是沒有什麼驚愕,她對杏姑道:“伺候哀家更衣吧。”
薛亦晚暫且退出了屋子,竟是看到穆子越搖著摺扇倚在廊柱上盯著自己。
薛亦晚走到院中,望著一院珍貴的花草道:“天南海北的好東西可盡在你這寧王府了,難怪寧王殿下不捨得在京都買宅子。”
穆子越手一撐欄桿就翻了院中,一雙桃花眼泛著笑,“小晚兒喜歡麼?”
薛亦晚手指拂過幾片花瓣,挑了挑眉,“倒是一派風花雪月,只是我習慣了藥材。”
說著,她竟然猛地想到了東宮,和這花團錦簇華麗不已的寧王府相比,那地方簡直就是殺機四伏冷如冰窖。
冷得就像穆君毅那個人……
薛亦晚微微晃神,自己怎麼又想到他了。
穆子越收起了摺扇,望著走神的薛亦晚道:“在想什麼?想要藥園?我想想,藥園也不錯,賞心悅目之下還能物盡其用。”薛亦晚笑著回過了神,“好了,不和你說笑了,你倒是偷閒,樑家人可都找上門來來了,你這主人還在這裡看花?”
穆子越不慌不忙地把玩著手中的摺扇,“我可不是那麼好見的,自然,小晚兒除外。”
薛亦晚輕笑,“說話的本事倒像是更上一層樓了。”
穆子越負手而立,懶洋洋地勾起了脣角,“哦?那有沒有夠著小晚兒的窗子?”
薛亦晚也不理會他,笑著轉身就往外頭走,“天乾物燥,窗子也是少開爲妙。”
穆子越望著她的身影,笑意更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