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一不是沒有察覺到柳梅情緒的變化,從自己剪裁的那天回來,柳梅幾次都是欲言又止。張元一心頭便有了不詳的預感,晚上回了‘天海’,張元一若有似無的提著剪裁現場的時期,柳梅都會放慢了吃飯的動作,小心翼翼的聽著。
張元一放下手中的紅酒杯,一邊拿起刀叉切著牛排,一邊狀似無意的說道,“今天竟然是關厚琛來宴會,我還以爲會是關林過來呢!畢竟從一開始關氏的合作代表都是關林。”
“關林沒去?”心頭陡升的不安讓柳梅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一片慘白,更是看不見張元一握住刀叉的手強忍著顫抖。
“柳梅,你很關心他?”話音一落,張元一也是沒想到那滿含尖諷的話是自己說出來的。
柳梅也知道自己的情緒又一次失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埋下頭繼續對付手下的牛排,“隨口問一下而已!”
殊不知柳梅這樣的掩飾,更是激發了張元一的不安和怒意,“隨口問一下?你才和關林在一起多長時間,竟然連紅酒都學會了?不知道是誰說過自己滴酒不沾的!”
關林,關林,又是關林!
柳梅扔下手上的餐具,看著張元一因爲怒火而泛紅的眼眶,只覺得一陣疲憊,“我們不提他好麼?我累了,你自己吃吧!”
張元一一把攥住柳梅的手腕,吞了吞口水,半晌才啞聲說道,“柳梅,你愛上他了?”
“你胡說什麼啊!”柳梅一把甩開張元一的手,轉身便要離開。眼看著要走出門,身後傳來張元一的聲音,“你要去哪裡?”
是啊,自己要去哪裡?關林不要自己了,自己要去哪裡啊?
柳梅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覺得孤單,彷彿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一樣,無助,悲傷一下子傾瀉而出,慢慢的蹲下身子,柳梅將頭深深的埋在膝蓋之間,壓抑的哭聲漸漸的越來越大,在這夜裡瀰漫著難以消散的悲傷。
張元一隻覺得一陣挫敗,自己得到了張氏下一任掌權人的身份,卻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塊,緩步上前,慢慢的抱住柳梅不斷顫抖的身子,將下巴抵在柳梅的頭頂,放慢了聲音慢慢的說道,“柳梅,你還有我,這裡纔是你要去的地方!我纔是要和你走一輩子的人!”
“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我以爲我只是貪戀他的好,我以爲我只是把他當大哥看,可是我錯了,我錯了!”柳梅將頭埋在張元一的懷裡,似乎只有大聲的哭喊才能消減心底的痛,“可是,我現在才知道,我愛他,好愛好愛他!”
愛他!?
張元一的臉上的血色漸漸消失,這個第一個進入自己心底的女人,此刻在自己的懷裡爲了另一個男人失聲痛哭,在自己懷裡訴說著對另一個男人深沉的愛。
張元一隻覺得胸口一陣又一陣的悶痛,柳梅的每一聲哭泣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心口,每一句哭訴都像是一把尖刀利刃插在自己的心口,拔不出來,可輕輕一碰便是鮮血淋淋。
輕輕撫上柳梅的背,張元一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柳梅,去找他吧,真的愛他就去找他吧!”
柳梅愣了一下,慢慢的從張元一懷裡擡起頭,看著張元一蒼白的臉,伸出手輕輕的勾勒著張元一的棱角,嘴角慢慢的泛起一個淺笑,“你現在看著我的樣子,就像是我看著他一樣!”
慢慢的伏在張元一的耳邊輕聲說道,“我不愛你,他不愛我!”不等張元一反應過來,柳梅已經起身,呢喃道,“他不愛我,他寵著我只是因爲我這張臉,這張像極了他妹妹的臉!從頭到尾,我都只是替身,是他贖罪的替身,只有補償,沒有愛!”
張元一心口的悶痛難忍再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只能將柳梅不住顫抖的身子攬進懷裡,企圖給她一絲溫暖和依靠。直到柳梅哭累了,將柳梅慢慢放在牀上,坐在牀邊看著柳梅掛著淚花的睫毛,那張小臉上是自己從未
見過的無助,直到握住那柔弱無骨的手,才覺得安心,慢慢的進入夢中。
只是再醒來的時候,柳梅卻是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張紙條,“元一,我回茶園待一陣,平復一下心情我會好的,不用擔心!”
張元一說不出心口是什麼滋味,難受卻在意料之中,彷彿自己早就在柳梅第一次離開的時候,已經預見到了遲早有這麼一天了。
只是張元一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所有的事情會完全脫離自己的預料!
柳梅走後的第二天,張元一便收到一份寄給柳梅的包裹,想著柳梅這幾日心情難以平復,便沒有去打擾,只是派了秘書將包裹送到茶園。
只是沒出兩天,張元一正在開會的時候便接到茶園打過來的電話,心頭一陣不安,中斷了會議,接了電話不由大驚失色,等張元一趕到茶園再看見柳梅的時候,柳梅就像是一個沒有知覺的娃娃。
張元一輕聲的喚道,“柳梅……”
柳梅慢慢的回過頭,上下打量著張元一,半晌纔開口問道,“元一,他騙了我,他騙了我!他騙了我哦!”
柳梅一直這樣像是木偶一樣重複著這一句話,張元一眼看著他的情緒又要崩潰,上前抱住柳梅,穩住柳梅的身子,可是柳梅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掙開張元一,將手中的東西扔向張元一。
那些文件泛著慘白的光,一張張的落在腳下,張元一低頭便看見那一行大字“股權轉讓書”,心下一驚,撿起文件細細的看著。
那邊柳梅捂住臉,低聲訴說著,“張元一,從來就沒有妹妹,關林他騙我,他根本就沒有妹妹,那張照片根本就是他來茶園這裡拿走的,虧我瞎了眼睛,竟然看不出那是後期合成的,是我瞎了眼睛,看不出來那上面的小女孩兒根本就是我自己!”
“張元一,他騙我啊,他就該是壞人,可是他爲什麼要把自己的股份全部都給我?爲什麼把生態區的所有權轉給我?爲什麼啊?爲什麼他一邊騙我,一邊對我這麼好?”
張元一也是難以消化眼前的情況,從來沒有想過,關林竟然把自己在關氏持有的所有股票全部劃到柳梅名下,就是自己合作的生態區也成了柳梅的產業。
有一個事實在心口盤旋許久,這一刻,就是張元一也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得到柳梅的真心,是應該的!
“柳梅,他愛你!比我還要愛你!”
“愛我?張元一,他不愛我,他不愛我,要不然他不會要死了還不見我!他一點都不愛我,他恨我,讓我一輩子活在愧疚裡,活在悔恨裡!”
張元一一把攥住柳梅的肩膀,強迫柳梅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說什麼?關林死了?”
“是啊,他要死了啊,就連關伯伯也告訴我他要死了,可是沒有人告訴我他在哪裡,沒有告訴我他到底爲什麼這麼恨我,爲什麼……”
剩下的聲音消失,張元一隻能一臉哀傷的看著昏厥在懷裡的柳梅,眼底的傷感再也難以掩住,打了個電話給沈城,默默聽著沈城從林家那裡聽到的消息,眼神一點點的暗淡。
那個男人竟然愛柳梅愛到這般慘烈的地步!
只是,逝去的人可以絕了愛恨情仇,活在世上的人卻要生生的受著那些折磨!
張元一安排會所經理將新到的上等六安瓜片送到馮如謙的包廂,想想馮如謙終於走出陳清歌的陰影重新獲得幸福,心中由衷的爲馮如謙高興。
也許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馮如謙和陳清歌的糾葛可以斷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幻想著有一天,柳梅會忘記關林,有一天關林對於柳梅只是熟悉的陌生人,是不是有一天柳梅會像是茶園初見的那一天,會不會還是那個義無反顧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
手機鈴聲收回自己的心神,張元一看著上面閃動的名字,不由的一陣頭痛,皺眉接起,不出意料的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吼叫。
“張元一,你個王八蛋,你再不把我放出去,我就跳樓啦!”
“柳梅,別說髒話,再說你要是能找到鑰匙上二樓,現在就不會打這個電話了!”
“我說髒話你管不著!我告訴你,張元一,你再這麼關著我,我就真的報警了!”
“好,正好沈城前幾天還唸叨你的名字呢,趁這個機會見見面,順便讓沈城給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識,和A市的部門機關負責人,不過這個其實沒那麼難記,A市好像除了公共衛生局的人不是張家的熟人,其他都是!”
“張元一……”
張元一將手機拿開,唯恐耳膜會被那個怒氣正怒的女人震破,“對了,柳梅你知道公共衛生局是幹什麼的麼?就是下次你再跑路的時候,就要躲在公廁裡,畢竟那裡還不是我們的勢力範圍!”
要是現在張元一站在自己眼前,柳梅敢保證,自己一定會讓那張臉一星期內出不了門。可是現在隔著電話,只能狠狠的跺著腳下的羊絨地毯。
“張元一,你到底要怎樣啊!我不會想不開自殺的,你不能這樣一輩子的看著我!”
見柳梅的情緒恢復,張元一也恢復理智說道,“柳梅你不要再去打探關林的消息了,我派出去的人已經被關厚琛那個老傢伙請去喝了好幾次茶了,在這麼下去,恐怕他們以後來到茶園會所,聞到茶味兒都會吐的!”
柳梅不由輕笑,這倒是想關伯伯那個老傢伙的手段,其實自己這段被張元一關著的日子不是沒有想明白,關林定是知道自己的性子,纔會在最後一天趕離自己,至少現在自己還能告訴自己關林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只是生了自己的氣,不想見到蠻橫無理的在自己而已!
也許只要自己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改自己脾氣,關林便會陪著自己一起吃著王媽的病號餐了!
斂了神色,柳梅說道,“張元一,我不鬧了,只是想要見關伯伯一面,畢竟我手上莫名其妙的拿了那麼多關氏的資產。”
張元一想了想,說道,“過幾天如謙結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關厚琛會參加的,我帶你參加宴會。”
等到馮如謙大婚那天,張元一無奈的看著眼前那個疾步如飛的女人,終於知道走路的頻率高是可以彌補腿短的缺陷的!
柳梅到了婚禮現場不出意外的看見歐陽,邱秋一夥人,可是打量了整個會場也沒有看見關厚琛的影子,比起邱秋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倒是眼前這個小新娘比較能夠引起自己的興趣。
沒有忽略掉自己走向新娘時,馮如謙眼底閃過的一絲戒備,柳梅多日裡難得找到一件樂事,走到新年面前,伸出手故作嚴肅的說道,“柳梅,無名無分無背景!”
身後被人輕輕扯了一下,柳梅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張元一,“柳梅,別鬧了!”可就是想要看著眼前自己感興趣的姑娘會有何反應,自然無視了張元一在身後的警告。
誰知道那姑娘愣了一下,便恢復如常神色,白皙的臉上,淺笑道,“莫思言,有名有份有身份!”
沒有絲毫的驕縱,卻又隱者傲骨在裡面,絕對不是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小姐,想到張元一曾經提過的馮如謙和陳清歌的事情,那些震撼人心的愛情,在時間面前,終於還是各自找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柳梅忽然忘記多日裡的執念,馮如謙可以找到眼前這個不驕不躁的好姑娘,也許,前面還有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等著自己!
牽起莫思言的手,看著馮如謙陡然僵硬的嘴角,柳梅不由的調侃道,“馮如謙,你總算是幹了件漂亮事,你媳婦兒借我了!”
看著不遠處可以觸摸到星光的陽臺,柳梅難得的步履輕快,伸手可以觸及到的幸福!
屬於柳梅的幸福!
關林,這就是你想要看見的麼?
那麼我努力的堅強,爭取得到幸福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