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宇從楊國忠那裡一回到家,就風也似地奔到了客房。?
坐在桌子旁邊正吃著午飯的薛二,見林少宇突然闖進來,就放下筷子招呼道:“林大哥,一起來吃一點”
林少宇朝他擺擺手,然後急忙從桌子上拿起茶壺,咕嘟咕嘟的就牛飲了起來。等到一茶壺的水快要喝乾的時候,才堪堪停下來。
抹了抹嘴角的水跡,林少宇才坐在薛二旁邊,眉開眼笑的道:“安安醒了,今天早晨的時候醒來了”
聽到文安安醒來的消息,薛二驚喜的立馬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疾步就向門口走去,可是走了幾步後,突然又折返了回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林少宇望著低頭不語的薛二,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其實你已經做的夠多的了,就連唐然也”
說到這裡,林少宇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又接著道:“你沒必要再這樣繼續責怪自己了”
“安安,我聽說她的臉也被劃傷了,臉也好了嗎”
沒有回答薛二的話,林少宇只是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回來,轉而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了起來。
薛二見林少宇迴避了這個問題,也大概猜到了他沒有言明的意思,微微嘆口氣也就不再說話了。
而坐在他旁邊的林少宇,雖然眼睛一直盯著茶杯,可時不時的會用餘光望向薛二??戳艘魂囎俞幔稚儆钸€是決定將文清岸說的事情告訴他。
放下手中的茶杯。林少宇轉過頭,猶豫著對薛二道:“剛纔,清岸在我走的時候告訴件事情”
聽到林少宇吞吞吐吐的樣子,薛二疑惑的擡頭看向他。
“據說。楊老好像治不好安安的臉傷”
一句話,確然薛二震驚的瞪著眼睛愣在那裡。
對於一個女孩子,臉上留下疤痕,他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見薛二的這個樣子,林少宇就好像是看到自己剛纔的表情,所以等薛二從震驚中回來,這才緩緩地接著說:“所以,清岸他們夫婦打算,等到開春暖和後,湊足了銀子就啓程。到外面找郎中給安安治臉去?!?
薛二眨眨眼看著林少宇。好一會兒才消化掉他話中的內容:“你是說。文大哥他們一家準備走了?”
“嗯”
見薛二呆呆的樣子,林少宇好奇的問道:“既然你現在知道了這些,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低下頭??粗约旱碾p手,薛二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林少宇。
如果文大哥一家人離開,他要怎麼去彌補自己的過失。
林少宇看著滿臉爲難的薛二,也不再多說話,只是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將這方空間留給薛二,讓他好好的思考一下,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不過讓林少宇驚訝的是,大約在下午的時候,薛二就突然來到他面前。抱拳來向他道謝辭行。
“這幾日來,多謝林大哥你的照顧,我打算先回鎮子辦些事。不過,小弟我還想擺脫林大哥一件事情”
知道薛二這是打算好怎麼做了,林少宇瞭然的點點頭,剛想要問一下是什麼事,就聽薛二又接著說道。
“文大哥一家離開村子的時間,肯定會告訴林大哥你,所以,請你在知道確切的時間後,一定提前幾日告知小弟”
薛二的這個請求,對於林少宇倒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他倒是挺好奇,這薛二想要知道文家離開的時間是打算幹些什麼,現在文清岸又不想見到他,反正不能去送行吧。
不過林少宇後來就不再去糾結此事,反正薛二是不會傷害文家人的,他在這裡擔心個什麼勁。
林少宇朝薛二點點頭,爽快的應道:“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吧,我保準給你辦的妥妥的”
得了林少宇的答應,薛二也不再在林家多耽擱,從後院牽起來時用的馬,就往鎮子上趕了過去。
等到回了鎮子,薛二也沒有先去班房報道,而是直接就奔著家裡去了。
剛一進門,就見到他娘坐在院子里納鞋底。
薛二的娘聽到腳步聲後,擡起頭,卻看見是多日不見得薛二。
於是老人趕忙放下手中的鞋底和針線,起身走到他身前,抱怨著道:“你這孩子,這兩天也不見個人影,這又是去哪裡了?你這三天兩頭的不著家,是叫什麼事啊。所以,你就聽娘兩聲勸吧,趕緊和桂花成了親,這有了家的男人,就不再像那些個光棍一般,整天只想著往外跑”
聽著孃親關切的嘮叨聲,再看看她蒼老的模樣,以及斑白的兩鬢,薛二心中就是一陣兒的難受,伸手扶過薛陳氏的胳膊,攙著她往屋裡走去:“娘,我嫂子呢”
被兒子打斷話題,薛陳氏有些不滿的看了他幾眼,不過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和妞妞去隔壁串門了,說是李家嫂子那裡又得了幾個新花樣,要去學學。也不知道她怎麼那麼喜歡跑,平時也就罷了,現在挺著個大肚子,還滿世界亂逛,也不怕有什麼閃失”
即便薛陳氏嘴上常常抱怨,但卻從來沒有因爲這些小事刁難放過大兒媳,這也是爲什麼婆媳關係一直這麼好的原因。
將自家娘扶進屋裡後,薛二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才道:“娘,我先把哥和嫂子喊家裡來,等人到齊了,我有話想說”
人都說知兒莫過母,在剛纔她說話的時候,這個平時都會附和自己的兒子,今天卻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那個時候,薛陳氏就知道兒子心裡藏著事情。現在見他這樣說,薛陳氏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點頭應了應。
等到全家人都做到齊後。薛二掏出幾個銅板遞給妞妞,笑著摸摸她的頭道:“給,拿著這些錢去和朋友們買些吃的去”
妞妞接過錢,笑著親了一口二叔。然後蹦蹦跳跳的叫跑了出去。
薛成文將目光從女兒遠去的背影收回來,轉頭看向弟弟道:“老二,到底是什麼事情,非要搞得這般才肯說?”
雖然先前不停的鼓勵著自己,可現在真正坐下來面對著家人了,薛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薛成文看著低頭不語的弟弟,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自己的孃親,不過看到的卻是薛陳氏搖頭表示不解的模樣。
就在大家等的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薛二這纔開了口:“前些時間的命案,你們想必也都聽說了吧”
見幾人聽了他的話。都連連點頭。薛二深吸了口氣。終於鼓足勇氣將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等到薛二把所有事情都講完後,薛陳氏突然上前幾步,一巴掌就朝薛二的臉上扇了過來。
“啪”
響亮的一巴掌。在寂靜的屋子裡異常刺耳。
薛二撫上被打的臉龐,愣愣的擡頭瞧著面前的薛陳氏。
哆嗦著身子,薛陳氏指著兒子厲聲罵道:“你個混蛋,雖然你們爹死的早,但我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絕對不能做那些個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對於有恩於咱們的人,一定要知恩圖報??墒?,可是,你你你,現在文家的娃娃因爲你。差點丟了性命不說,現在連臉都被人劃花了,那是個女娃娃,你知道臉面對於女子多重要嗎?你這是毀了娃娃一輩子啊。而且還是文家,文家人可是咱們家的恩人啊,你你你”
小薛氏見婆婆被小叔子氣的渾身直打顫,趕忙上前幾步將她扶到了坐回凳子,輕拍著她的背輕聲道:“娘,你消消氣,有話咱們慢慢說?!?
聽了兒媳婦的話,薛陳氏這才拍拍胸口,喘著粗氣坐在那裡不言語。
小薛氏見自己的勸解有些用處,就朝自家相公那裡遞了個眼色,示意他也過來勸勸。
可是瞅的她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也不見自家相公有什麼動靜。氣的小薛陳氏走到他身邊,狠命掐了他一下,才咬牙道:“你傻坐在這裡幹什麼,也不上去勸勸”
說了半天,薛成文仍是坐在那裡皺著眉頭一眼不發,無奈之下,小薛氏只得又走回婆婆身邊,輕聲勸道:“娘,這件事情,你也不能管二弟,就算當時二弟沒有放棄查案,也不一定能夠將那個唐,唐什麼的瘋女人給逮住,所以咱們也不能把過錯都推倒二弟頭上啊”
聽著兒媳的勸慰,薛陳氏也不與她多說什麼,只是轉過頭望向薛二,也沒有剛纔的怒意,反而語氣中略帶緊張的問向他:“兒啊,現在沒有外人,你給娘說句實話,以你的能力,要是當時繼續查下去,能不能在文家出事前,抓到那個瘋女人?”
直視著孃親的眼睛,薛二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真正問過自己。
當所有事情明瞭後,他後悔、自責。但這些內疚之意都是基於他一直以來的假設。
如果當初他沒有放棄,事情會是怎麼樣?如果他繼續下去,是否能查處犯人?
每一次會想,都給它冠上了一個‘如果’的假設,其實他在無形當中,一直在給自己找個理由,一個能夠原諒自己的理由。
可是無論他怎麼隱藏,其實內心深處早就有了一個肯定的答案,否則今天他也不會做出這個沒有說出口的決定。
這一刻,他才真正瞭解到,原來他一直都在逃避著。
可是這個理由卻在今天,被打破了,同時也讓他看到了自己的懦弱,原來他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擡起頭,看著那幾雙隱隱期待的眼神,薛二的一個字,卻讓那抹期待逐漸暗淡下來。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