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8-20 7:58:44 本章字數:7777
到了醫院,掛了號交錢看診,化驗完了血化驗尿,包紮完了再去拍CT,好在下午人少,就這樣整套檢查下來也用了兩個多小時,醫院下班前纔給出結果,除了皮外傷沒別的問題了。
“還擔心有別的事兒呢,這回放心了。”兩人坐在醫院長椅上,李燕手裡拿著剛給出的診斷報告,直接排除腦震盪的可能,這點比較關鍵。
勒小東摸著頭上的固定網,想著這模樣肯定醜得要死,隨口答道:“本來也沒什麼事嗎,就是破了點皮——”他其實根本就沒那麼在意,皮肉傷而已,以有有多疼?
“那你剛纔還一個勁兒的嚷著難受想吐,還以爲你腦子被震壞了呢?”
勒小東心虛的直狡辯:“我那不是一天沒吃飯嗎,胃裡難受能不噁心嗎,又不是假裝的騙你?”後一句聲音小的就是在嘟囔,具體有幾分真實性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幹嗎一天不吃飯,不知道自己胃有病嗎?”李燕教訓了句,把手裡各項單據扔進口袋裡,站起身道:“行了,走吧,趕緊出去找地方吃飯吧?”
語氣這麼不善,放在別人身上勒小東早就立瞪眼了,可是由她嘴裡說出來,怎麼怎麼覺得順耳,心裡頭甜滋滋的直美的冒泡兒。笑瞇瞇的跟她一起出了醫院。
兩人找了家小飯店,特意叫了一蠱小米稀粥,配上兩份清淡的炒菜,一個真正的是用了晚飯,另一個三頓飯一併解決掉。
冬天夜長晝短,五點多鐘天就已經黑透了。
李燕本來打算先送勒小東,然後再返回學校,見他也沒太反對,兩人就打了車直接去了市內。
等到了地方,勒小東也沒說別的拽著李燕就下了車,非讓她上去坐坐喝杯東西再走。
出租車司機倒是挺麻溜兒,兩人剛開了車門將站穩,他一秒種都沒停,掉轉車頭踩著油門兒一溜煙就跑了。李燕連想讓他等會兒的工夫都沒有。
小區裡一時半會兒又打不著車,沒招兒了就聽他的跟著上樓去坐會兒,打算等會用他的電話給出租車公司打電話叫車。
勒小東在這裡的住處李燕之前賣舊幣的時候跟她爸和老舅住過,所以並不算太陌生。眼見他要起身去清洗剛纔在樓下買的水果,照顧他是病人的身份,李燕阻止道:“你坐著吧,我去洗吧——”拎著口袋就去了廚房。
勒小東打開了電視機,坐在沙發上喝著熱水看小品,樂得是前仰後合。
李燕在裡面洗水果,聽了直搖頭,這哪像是個病人呢,簡直比好人還龍興呢。不過見他這樣,倒也放了心,先前還挺擔心他會抑鬱呢,怎麼說跟自己爹媽鬧到這份兒上,誰都會鬧心。他既然能放得下,那是再好不過了。
四個大紅蘋果整齊的擺在水果盤兒裡,色澤誘人,飽滿水靈,看著就知道好吃。
李燕隨手挑了一個遞給勒小東:“喏,吃一個吧,腦袋都開瓢了也沒少流血,趕緊補補——”自已也撈起一顆,‘嗑茲’就是一口,飽滿的汁水濺得手上都是。
“嗯,這蘋果真甜!”皮脆水多,甜中帶著微酸,完全是她喜歡的口味。“哎,你怎麼不吃啊?”她這邊一大口蘋果都嚼完嚥下了肚,那隻手舉了半天他愣是沒接。
勒小東微擰著眉心盯著她手上的蘋果,根本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嫌棄似的說了句:“有皮——”緊接著怕她不明白似的又加了兩個字:“太硬!”
他胃不好,之前就餓了兩頓,確實是不太合適吃這個,是她疏忽了,李燕醒悟的作勢要把蘋果放回果盤裡。
就見他指著果盤裡的水果刀道:“削削——”那意思是他不吃帶皮兒的得削好了才行。
李燕站直腰手裡託著那顆蘋果,要笑不笑的調侃道:“我說老太爺,想讓我削皮兒就直接說,別兩字兒兩字兒的蹦,你這是響應節省能源號召怕浪費口水呢?”
勒小東衝她齜牙直樂,李燕失笑的白了他一眼,坐下來開始給他削蘋果皮。末了切成四塊放在碟子裡遞過去:“你胃不行,別都吃了,一兩瓣解解饞就行了。”還以爲他不吃蘋果呢,弄了半天是嫌有皮。個大小夥子,事兒還真挺多。估計也是被他那個胃折騰出來的毛病,倒也有情可原。
兩人做在沙發上邊吃邊看電視,一個蘋果消滅掉後,李燕又喝了杯熱水,這就準備跟他告辭打道回府。
“行了,水也喝了,蘋果也吃了,我就不坐了,打個電話幫我叫輛出租車吧?”
勒小東沒直接回應她,而是轉了轉脖子摸著受傷的腦袋,默了幾秒鐘,冷不丁冒出句道:“他們知道股份的事了。”
“啊?”這沒頭沒腦的話讓李燕愣了下。隨即就猜到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拭探的問:“你說的是你爸媽知道了我擁有勒氏百分之二十五股份的事吧?”
“嗯。”勒小東點點頭,那手還在摸他那頭沒放下來。
他這樣的動作很是讓人聯想到什麼,李燕問出心中所想:“他們就是因爲這個把你給揍了?”還把你腦袋整開瓢兒了?這句話她只在心裡頭說,可沒問出來。
勒小東再次點頭道:“他們讓我把你給踢出去,我不幹,然後就成這樣子了。”有些話他並沒有說,柳絮雲和勒寶山逼著他發誓再不跟李燕交往,這是他最無法忍受的事情,當時就非常堅決的表明了態度,這是天塌下來都不可能去做的事,讓他們就別想了。
柳絮雲當時咒罵李燕的話相當難聽,他實在是氣不過,直接甩手走人,然後腦袋就被砸開了花。
李燕聞言沉吟了幾秒鐘,道:“他們這樣做確實有些強人所難,我既然注資了就沒打算撤走,如果是別的事我或許還可以讓步,這件事真的不行。小東,謝謝你能夠這麼堅持。”他們不是別人,而是他的親生父母,這樣的壓力頂下來可是不小。就算是她手裡握著股權合同,這要是他成心想要把她踢走,其實並不是太難的事。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說這個謝字,不爲別的就衝著這份堅持。並不是所有人在親情面前都能保持住公義,明知道那樣做不對,更多人則傾向利益和偏頗的倒向親人這邊。至少換作她是不做不到。
“這沒什麼,本來就該如此。不過,你要是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看在我爲了你被砸的份兒上,明天的早飯幫忙給做了,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啊?”李燕愣了下,道:“那我得幾點鐘趕過來?”
“不用,今晚上住這兒不就行了嗎?我這兒又不是沒地方,再說你之前也住過了,不會有適應不良的問題。好,就這麼定了。”
自說自話的就敲定了一切,可不帶這樣兒的?李燕道:“我可沒打算住這裡,趕緊打電話給我叫車,要不我自己出去打也行,頂多是多走段路。”
“你要走了那我明天的早飯怎麼辦?”勒小東先是捂了下腦袋,又捂了下肚了,道:“哎喲,我這頭啊,哎喲,我這胃啊,都難受啊——”
“行啦,別裝了,一點兒都不像。”
勒小東直起腰笑呵呵的道:“我要不這麼誇張點兒你能心軟嗎?行了,別犟了,不就住一晚嗎,還擔心我能吃了你啊?又不是沒一起住過,連牀都上了呢,我說花花——”
“花、花你個頭啊?”李燕一聽他這麼叫自己就忍不住想揍人:“我跟你說,再敗這麼叫我,聽見沒有?”這名字聽了直覺會跟某種小動物聯繫一塊兒,超讓人不爽。
“讓我不叫也行,那你今天晚上就別走了?”怕她再不同意緊接著加了句:“我保證不會對你有任何性質的騷擾,人身安全可以百分百得到保證,這點你可以放心。”末了還拋了個飛眼兒過來,道:“其實,我比你更需要擔心,你上次在酒店那可是相當的勇猛啊,我差點兒都招架不住了。”
李燕忍著狂翻白眼兒的衝動,心說你老兄能說的再曖昧點嗎?這話要是被第三人聽去了,那準保得誤會了,什麼叫相當勇猛,當她是飢渴的花癡啊?不就是欺負她單純天真傻嗎,真以爲她相信了那天發生事兒了?
“你既然這麼怕我那還留我幹嗎?該不會是做做表面功夫,巴不得我趕緊滾蛋吧?其實你大可不必這麼麻煩,我本來就打算回去了。現在你可以不用擔這份兒心了,我這就走了——”說著,把外套穿身上這就準備往外走。
實實誠誠的被她給反將了一軍,勒小東趕緊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著玩呢。”
李燕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看他:“哦,那也就是說根本沒這回事兒了,全部都是在瞎掰的了?你早說嗎,害得我還提心吊膽了這麼多天,以爲把你怎麼樣怎麼樣了呢,還一門心思想著對你負責呢?”作勢長長的鬆了口氣:“現在輕鬆多了,不用再有負擔了。”
“沒有,這個不是——”勒小東一時語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是又不想李燕走,又不想撇清那天的事。本來毫不搭噶的兩件事硬是被李燕葫蘆攪茄子的攪和一塊兒去了,還逼得他手忙腳亂的找不著合適的話來應對。
看他臉憋得通紅張口結舌的模樣,李燕心裡頭都笑翻了,小樣兒,還想看她笑話,這回好了自己成笑話了吧?
勒小東氣嘟嘟的送她下樓,就不明白了,本來還是一面倒的局面咋就說轉風向就轉風向,連個招呼都不打?
“行了,就送到這兒吧。你穿得少就別出來吹冷風了,再凍感冒了再往醫院跑?回去吧,我自己打車就行了。”到了門口,李燕要去關門,讓他進去。
勒小東也沒放聲,腳下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意思,根本不去理會她的話,跟著一起出去,悶頭兒在前面走著。
“好了,真的不用再送了,你快回去吧?你帽子也沒帶,凍著傷口就不好了。”這傢伙的倔脾氣又犯了,真是說不聽道不理,特別讓人來氣想要揍他。
不管她說什麼,他就是來個不放聲。樓裡暖和,他出來時就穿了件V領的長袖衫,風稍吹過就能打透了。他像半點感覺不到寒意,雙手插在兜裡,姿勢倒是挺瀟灑,就是被網上的腦袋看起來挺可笑。
小區裡的車並不好打,這一站就是十多分鐘,陰乎乎的天上開始往下飄雪花。
“呀,下雪了!天氣預報說這兩天又會有一股寒流來襲,估計是這場雪後會更冷。”
打從出來就是她在自說自話,勒小東一聲沒吱,李燕也不以爲意,擡頭看著黑色的天幕裡,那由遠及近緩緩飄下的雪花,落在臉上淡淡的冰涼。
“你還要傻站在這裡等多久?”突兀的聲音打破這一刻的沉寂。
李燕微怔了下,收回視線看過去,暈黃的路燈下他皺著眉頭顯然相當不耐煩,估計是忍了半天了。
“很冷是不是?我都說讓你跟跟著出來你偏不聽,這回知道冷了?行了,快回去吧——”
他臭著張臉就這麼看著她,不說話。
“怎麼不走啊,你不是很冷嗎,快回去啊?”
他還是看她不說話,李燕真是沒招兒沒招兒了,心說他愛等就等吧,冷大了也就自己回去了。
就這麼兩人站在那裡誰都不說話,像是彼此在耗著看誰先服輸一樣。又過了一會兒,勒小東再次衝她道:“你到底要等多久?”
李燕這回看都沒看他一眼,道:“我不都說了嗎,你要是冷就回去,不用你陪著。”表面上雖然挺平靜,可心裡頭也是有些急了,這都等了快有半個小時了,連個車影都沒見著。
勒小東一聽這話,又悶上氣兒不放聲了。
“哎,我說你們倆——”不遠處崗亭裡的門衛可能早就注意上了,估計是看不下去了,衝著他們喊了嗓子:“這裡打不著車,沒看天都下雪了嗎,有坡兒人家司機都不愛來,等也是白等,幹受凍。”
“哦,知道了,謝謝哈!”李燕揚聲衝對方道完謝,琢磨著要不要走出去,從這裡到主幹道得走個二三十分鐘。
“你聽見了吧,讓你別再等了你還不相信?”勒小東不無埋怨的道。
“等不著就等不著吧,咱不是還有11路車嗎,走走出去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興許點兒好半道上就能遇著出租車。行了,我走了哈,你趕緊回去吧?”她還就不相信了,活人能讓尿給憋死?以前古人沒有交通工具,那兩條腿兒不也照樣搗騰的走四方嗎?這都不是個事兒。
李燕說完這話也沒注意勒小東的表情,隨手衝他擺了擺,邁開步子就準備往坡下走。
猛得胳膊被股大力朝後扯住,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李燕驚的低呼了一聲:“啊——”順著被握住的地方擡頭往上瞅,就見勒小東正一臉怒氣的狠狠瞪著她,想要馬上撲過來咬她幾口的架勢。
“你幹嘛?”
勒小東深吸了口氣,剋制著自己不去大聲怒吼的衝動,沉聲道:“你就這麼煩我嗎,寧肯冒著大雪走路也要回去,就不能將就的待上一晚,等到明天天亮再走嗎?李燕,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再不濟就連這點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嗎,不就是住上一晚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你要就是擔心,大不了把房門鎖上,全當是住旅館了,難道說這樣都不行嗎?”
李燕被他訓得一愣愣的,這次他倒是沒再提兩人之間曖昧不明的話題,可這樣反倒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想想他吼了也沒什麼錯,不就是住上一晚嗎,還真是沒什麼大不了。她是不是有些反應過度了?
可這確實是出於一個女孩子應有的反應,跟個男孩子單獨住一晚上,好說也不好聽啊。一般情況下,大多數女孩子都會像她這麼選擇。這是矜持也是自律。
可話又說回來了,兩人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又有之前交往的歷史,前不久還睡過一張牀,就算什麼事兒都沒發生,可是能看的都看了,現在纔來講究未免有些矯情了。
再者說,又是這樣的天氣,下雪天留客天,人留天也留!想想實在沒有必要再執意拗下去。
“好,我跟你回去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聽她終於是鬆了口,勒小東那臉頓時放了晴,手也鬆開了,再也忍不住的抱著胳膊,跺著腳吵吵:“那快走吧,我都要凍死了——”催促的跑到李燕身後,半推半摟著她往前走。
李燕失笑的直搖頭,想必他是早就冷了,又抹不開面子說,一直堅持到現在,還真是自討苦吃。不過,這樣的行爲倒是一點兒都不討厭,仔細品品還有那麼點兒可愛。
身旁的勒小東無法知曉她的心思,只是從那眉眼輕展淡笑的臉上覺察到她欣然的心情,不覺心頭也涌出一陣喜悅,似乎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暖和起來,不再那麼覺得冷得受不了了。
下雪天,並不完全都是寒冷和陰鬱,偶爾也會覺得暖意融融。在他的記憶裡,頭一次對這種天氣不再感到那麼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