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也太過分了,小少爺發燒驚厥,她居然還有心思去喝酒。”
“喝的醉醺醺的回來不說,連提到沒提小少爺一句。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母親。”
“先生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把這種心腸狠毒的女人娶回家。”
“可憐了小少爺,從小沒有感受過不愛不說,還時不時被親生母親虐待。”
“不行,我要去給先生打電話,再這樣下去,小少爺非燒壞腦子不可。”
臥室裡,洛檸西被嘈雜的議論聲吵醒。
她猛地睜開眼睛,從牀上彈坐而起。目光死死盯著門板,似乎要將它灼燒出一個洞來。
她彷彿做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噩夢,夢裡她被萬人唾罵,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和蘇爺爺死在面前,無能爲力。
洛檸西大口大口的喘息,胸腔內彷彿壓著重逾千斤的石頭,沉悶鈍痛,叫她連呼吸都彷彿能聞到血腥氣。
她偏頭,想喝口水,將胸口沉悶的痛壓下去。誰知一擡眼,看見牀頭櫃上電子鬧鐘上顯示的日期,瞬間眼眸瞠大。
旋即想到什麼,翻身想要下牀,卻因動作太急,而不小心撞到牀頭櫃上,膝蓋瞬間紅腫。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連鞋都來不及穿,連滾帶爬往門口衝。
外頭慌亂無措的傭人聽到動靜,立刻拍起門板:“太太,太太你醒了嗎?”
“醒了。”洛檸西聲音急迫,隱隱透出心慌,“快,給家庭醫生打電話,讓他立刻過來。”
外頭傭人愣了一下,臉色不可遏制的變得難看起來。
小少爺病成這樣,她都不肯叫醫生。現在她不過是撞了一下,就大張旗鼓的要叫醫生來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傭人心頭不忿,站在原地沒動。
洛檸西沒聽到動靜,忍不住皺眉。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星寶呢?星寶在哪裡?”
“太太,你要幹什麼?”傭人一看她糾結在一起的眉頭,以爲她又要虐待星寶,登時護犢子一般開口,“太太,小少爺生病了,還在發燒,經不起你折騰。”
不怪傭人這樣誤會,洛檸西回想自己以前對星寶做的一切,自己也是心肺劇痛。
可是現在,多說無益,救星寶要緊。因爲上一世,因爲她的疏忽,導致星寶燒成嚴重肺炎、並伴隨腦部積水,在ICU住了整整一個月才脫離危險。
也因此,後來星寶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重活一世,她絕不能讓星寶再承受當初的痛苦:“告訴我,星寶在哪裡。”
“太太,小少爺才四歲,你作爲母親就算不願意愛她,也不要在這種時候傷害她。”
“要不是爲了給太太你做禮物,小少爺也不會跑到後山去,失足滾進湖裡受了寒。你現在還想去傷害他虐待他,你還配做一個母親嗎?”
每個字都如同尖刀,戳在洛檸西的心上。
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拳,她的所作所爲,連這些傭人都看不下去了,可星寶臨死的時候,卻還在叫她救她。
在那個孩子心裡,一直都渴望著媽咪的愛。可她卻從未真正關心愛護過他,甚至連看都不願意看見他。
因爲星寶的存在對她來說,是提醒她背叛了愛情的恥辱!
洛檸西捂住眼睛,溼熱的淚水打溼掌心。
她竟然,把那麼乖巧可愛的星寶視作恥辱。傭人說的對,她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李姨,你不要……這麼說媽咪……”
星寶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盡頭。小小的人兒因爲發燒,臉蛋通紅,大大的眼睛水水潤潤,透著一股虛弱的迷茫。
她像是隨時都能倒下,卻還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媽咪,你在找……找星寶嗎?
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事讓星寶去做?
可是星寶有點累,想睡一覺,媽咪……星寶能不能睡醒再去做啊?”
雖然洛檸西不喜歡星寶,可星寶卻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媽咪,很想讓媽咪多看他一眼,多愛他一點。
所以有時候會纏著洛檸西,各種討好她。可是洛檸西覺得煩,總會找各種各樣的藉口打發他,有時候甚至故意出難題爲難他。
星寶這個時候只有四歲,雖然不是非常懂大人的情緒,去也知道媽咪不喜歡他。所以他總是很努力的完成洛檸西交代給他的事情,希望這樣媽咪可以多喜歡他一點,經常因此受傷也不抱怨。
聽到星寶的話,洛檸西淚如雨下,心裡更是將上一世的自己罵的狗血淋頭。
她想朝星寶衝過去,傭人以爲她又要傷害星寶,攔在她面前。
一個做母親的,究竟要失敗到哪種程度,纔會傭人如此草木皆兵。
她重重抹了把淚,認真的看著面前的傭人:“放心,我不會傷害星寶的。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對,以後我會好好彌補星寶,會給他加倍的疼愛。”
傭人驚疑不定的看著她,太太不會是宿醉還沒醒吧,說的什麼醉話。
她要好好疼愛星寶?
別開玩笑了!
“太太……”
傭人還想說什麼,就見洛檸西突然臉色大變,尖叫一聲:“星寶!”
小人終究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上!
***
醫院,急救室外。
洛檸西渾身是血的跌坐在地面,顫抖著目光看向自己被染紅的雙手。
星寶摔倒,撞到了頭,血流了一地。
爲什麼?爲什麼她這麼沒用,還是沒能護住星寶。
洛檸西痛苦的抱頭嗚咽,旋即想起什麼,顫抖著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奕承,奕承你在哪裡?星寶出事了,你快點回來。”
電話裡,洛檸西哭得像個孩子。話語中的依戀和依賴,叫馬不停蹄趕到機場,正準備登機飛回來的蘇奕承怔在原地。
胸腔中翻攪的恨意和痛苦,因爲這一句話而有所激盪。
卻只是一瞬,男人的眸子已經重新恢復冰冷。
重活一世,他不會再相信這個女人會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他也不會再對她有所期待,等她回頭,等她愛上自己。
這一世,他除了星寶和爺爺,他不會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至於洛檸西這個蠢貨,如果她聽話知道收斂,他會繼續維持她蘇太太的體面,畢竟星寶喜歡她。
可如果她再敢像上一世一樣……
他會親手擰下她的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