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長廊上,女人雙手緊緊抓著窗欄,雙眸微微泛著紅,指尖的邊緣卻是蒼白色的,嘴脣被她咬的鮮紅,心口的疼痛好似一陣陣海浪撞擊著她的心。
那就是她的女兒,從小受病痛折磨的女兒,整整六年都沒來得及好好抱抱她的女兒,如今卻叫著她阿姨的女兒。
於然緩緩的擡起頭,淚水緩緩地溢出了眼眶,她擡手將淚水緩緩地擦去,輕輕拍著胸口,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卻發現這一切是如此的難以接受。
男人看著女人難以平靜的背影,不由得微微皺眉,“嫣然小姐,好像看到我女兒很難以接受的樣子,而且爲什麼你哭了?”
他不明白爲什麼纔剛剛第一次見面而已,她就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好像她纔是孩子的母親。
於然聽到男人的聲音,微微一驚,轉而有些慌亂的擦掉了眼角的淚水,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我只是,我只是,只是看到她小小年紀就要受到這樣的折磨很難以接受。”
她微微低下頭,不想去看他過於銳利的目光。
安敬生看著她低垂著頭的樣子,輕嘆口氣,轉身靠在了窗戶上,“我知道安安爲什麼那麼討厭你,並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因爲每個醫生都治不好她的病,所以她從小就很討厭看到醫生。”
於然聽著他的話,嘴角有些苦澀,“如果她的母親看到了,也會很難過的吧..”
窗外淡金色的陽光彷彿一張暖暖的網,網住了所有的人,彷彿無論走多遠都還會遇到對方,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味道蓋過了原本的消毒藥水味。
安敬生雙眸閃過一絲悲哀的笑,微微低下頭,“如果她會痛苦,那又爲什麼要離開?把這一切都丟給我,這六年裡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每天都要活在失去兒子失去她的痛苦中,還要整日整夜爲女兒的生命安全擔憂,隨時都要擔心是不是他連最後一個人也要失去了。
於然看著男人似乎有了一絲痛苦的神情,心底也微微刺痛著,“安先生,我相信沒有一個母親可以心安理得拋棄自己的孩子的,她的離開一定也是有苦衷的。”
安敬生卻是苦笑著說道,“到底是要多大的苦衷,纔可以讓她捨棄剛剛出生的女兒?到底是要多大的怨恨,纔會讓她這樣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纔會這樣備受折磨。
於然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想要伸手去觸碰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轉而緩緩地收回了手,“安先生,我相信她一定會守在孩子身邊的,所以請安先生不要那麼難過了,讓安安看到就不好了。”
安敬生輕笑了一聲,緩緩地轉身離開,“難過這種東西我早就遺失了,你不知道當我準備將一切都告訴她的時候,她卻選擇在那個時候離開了。”
女人站在微風中,微微發著楞,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他剛剛說要將所有一切都告訴她的時候,她選擇離開了...
難道他要告訴她要如何離開她的孩子麼?還是說他要告訴她,讓她留下來麼?
於然低下頭帶著淚水的雙眸微微泛著淡淡苦澀,“無論是什麼,我都聽不到了,不是麼。”
時間帶走了一切,讓所有人不得不選擇繼續向前走,沒有人可以回頭。
所有的選擇,都是如此的被逼無奈,每一個選擇都是如此的艱難。
黑色轎車在車流中緩緩穿梭著,小女孩一直興致勃勃的看著窗外的一切,嘴角都是微微勾著,雙眸泛著興奮的光芒。
然而男人卻始終一臉寵愛的看著她,抱著她的手一直都沒有鬆開,“安安,如果你有一點點難受都要和我回醫院,你知道麼?”
安安微微點頭,“爹地,我知道了啦,更何況你不是說嫣然阿姨能治好我的病麼?有她在,我不會有事的。”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剛剛的不愉快早就拋之腦後了。
於然卻一直溫柔的看著她的背影,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的樣子,“安安,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阿姨買給你好不好?”
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女兒喜歡吃些什麼,喜歡玩些什麼,更不知道她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安安趴在窗口,看著別人家孩子瘋狂玩耍的樣子,有些羨慕的說道,“嫣然阿姨,我想要像普通孩子一樣玩耍可以麼?”她只有這一個願望,還有一個願望恐怕是不能實現了。
於然心口的疼痛一直沒有停下來,始終是隱隱作痛的樣子,她咬了咬嘴脣,“好,阿姨答應你,一定治好你的病,然後天天都帶你來遊樂園玩,好不好?”
車窗外飛快逝去的風景,彷彿一塊塊模糊的顏色,然而蔚藍的天空中偶爾飛過的飛鳥,難以捉摸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只是在人們眼前微微一閃而過。
安安緩緩的轉身看著她,清澈的雙眸之中帶著一絲期盼,“那阿姨可以讓我見到媽咪麼?從小我都看不到媽咪,我好想看看媽咪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和別的小朋友的媽咪一樣漂亮?”
於然聽到這句話之後,淚水溼了雙眸,神情有些難以抑制的悲哀,吸了幾口氣,“安安,媽咪的樣子就是你想的樣子。”
她多想親口告訴她,她的媽咪就站在她的面前呢,她就是她的親生母親,她多想聽女兒叫她一聲媽咪,可是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她不能告訴她,她的真實身份,連一個字都不能說。
然而一直坐在一旁的男人卻是雙眸探究的看著她,如果說是覺得安安很可憐的話,那麼她的樣子是不是有些過了?
安安卻還沉浸在剛剛女人說的話,媽咪的樣子就是她想的樣子?那是什麼樣子?她想象中的媽咪是什麼樣子的呢?
她好像很久沒有去想媽咪的樣子了,媽咪在她的心中總是一個模糊的樣子,她始終不能看清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