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軒在做戰略思考的同時,也隨之想起了另一件事。
博琉煙是個謹慎的人,挖通皇陵地道的事不曾走漏過消息,那三個挖地道的工人也在之後被她全部滅口,此次行動絕對是萬無一失。
但是,剛纔聽治久話中的意思,似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一樣,如此隱秘的消息竟然會不脛而走,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之間有內鬼。
練白炎和練紅瑛是同他出生入死過的人,不是親人勝過親人。
言弁星是摯交好友,初來梵國又不會武功,應該也不可能。
練紅玉更不用說。
博琉煙辛辛苦苦籌劃了這麼久,爲的就是打倒博行龍,也不可能會自取滅亡。
難不成是後到秘宅的速風?
那晚意圖對練紅玉不利後,第二天容湛軒曾訓過速風,之後便讓他回遼城去了。
若說他沒回遼城而是去了博行龍那裡,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然而,以速風對自己的忠心,應該不至於,不至於因爲對玉兒的敵視,就出賣主子。
那麼到底是誰呢?
難道是自己疑心病太重,想多了嗎?
他這廂正想的入神,治久那邊已經有了新一步動作。
只見剛剛的斷臂女一個縱身跳到另外三個女人那邊,用腳夾著斷臂送到“夥伴”面前,容湛軒正在好奇此女意欲何爲,就見得其中一個女人掏出絲線一樣的東西,竟是幫斷臂女將手臂重新接上了。
出人意料的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還沒等容湛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四名女子已經齊齊攻了上來。
四女擺開陣勢,呈前後左右圍攻之勢,斷臂女率先出招,亮出寒光粼粼的寶劍,直取容湛軒面門。
容湛軒用青葉劍迎面擋住,正準備轉身接後面女人的招術,卻見已經被擋住的劍身柔軟的往前一慫,如蛇一般纏上青葉劍。
斷臂女亮出劍時,容湛軒便察覺到不對,那劍身實在比正常的劍窄了很多。
然而,四人圍攻之下,他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研究女人手中的劍,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接了一招。
如今青葉劍被纏住,容湛軒近距離定晴一看,才發現斷臂女手中的是一柄軟劍。
那劍比傳統的軟劍要更鋒利,柔韌有度,很容易纏住對手的武器。
饒是以鋒利聞名的青葉劍,竟都不能將其斬開。
容湛軒的劍被纏住後,身旁兩名女子瞅準時機,齊齊攻了上來。
容湛軒左閃右躲後一個後空翻,帶得斷臂女一個前傾撲在地上,而後他又趁機抖了兩下劍身,這纔將青葉劍抽了出來。
四女復又重新攻上來,招招狠厲,意在取他性命。
容湛軒放棄硬碰硬的打算,連打帶消的後退,意圖拖延時間。
激烈的打鬥之下,也忘記要守住塔門的初衷,被逼出好遠之後,容湛軒方纔醒悟四女的意圖,然而,卻爲時以晚。
就在他離開塔門的瞬間,治久已經飛身而入,鑽進白塔之中。
容湛軒想去追,奈何前路被四女堵住。
他一記落葉飛花,用極快的速度掃出一陣劍風,朝四女襲去。
這招純屬是氣極了之下的猛攻,以四女的行動速度,想躲開十分容易,容湛軒原也沒抱什麼希望。
然而,就在劍風掃出去之後,四女竟然躲都未躲,像是沒看到一般站在原地,保持著攔截姿勢。
劍風如龍捲風一般掠過,四女齊齊倒地,容湛軒顧不得詫異,忙也追進塔內。
……
塔內第十層。
練紅玉以此生最快的速度飛一般的往下跑。
想來她也真是倒黴,本來好好的來找練白炎,也成功在第十一層找到人。
那傢伙果真是中了幻覺,呆滯站在原地默默流著眼淚。
練紅玉想著容湛軒爲自己破除幻覺的方法,自己身上沒劍,只好湊上去咬了練白炎一口。
這一口就咬壞了事,練白炎清醒是清醒了,目光卻帶著殺氣,看著她的樣子惡狠狠的,像要把她拆了一般的仇視。
很會察顏觀色的練紅玉反應飛快,轉身就跑。
果然,練白炎下一秒就提劍追了上來,好在塔內一層層全是臺階,不然會武功的練白炎很快就會追上她。
不就是咬了他一口嗎?至於這麼過份的追殺她?
練紅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一直向下飛奔。
剛纔一直往上爬樓,這回又要逃命,如今跑到了這第十層,已是筋疲力盡。
練紅玉一個腳下踩空,從臺階上滾落下去。
塔內的臺階一個接著一個,她抱著這下不摔死也得摔殘的絕望,卻落入一個溫軟的懷抱。
練紅玉開心的以爲是容湛軒前來英雄救美,睜開眼睛卻發現面前是個陌生面孔。
“你是?”她眨眨眼,一臉迷茫。
“美人兒,我是你的夫君啊!”治久掛著一臉得意的笑,一臉輕浮的說道。
練紅玉很少被叫美人兒,被男人大大滿足了虛榮心,高興的彎起嘴角,“雖然很高興你對我的追求,但是抱歉,本姑娘已經名花有主了,我夫君是容湛軒!”
“容湛軒算什麼東西,老子纔是你男人!”治久霸道宣誓的同時,已經將她打橫抱起。
練紅玉幾經掙扎無果,怒目圓瞪道,“放開我。”
話落的同時,追上來的練白炎橫刀一劈朝她刺來,被掌控大局的治久俯身躲過。
治久回過身來,後跳兩下與練白炎接開距離。
“治久!怎麼會是你?”練白炎冰冷的眸中閃過一些詫異,殺意卻絲饒未減。
治久不爲所動的哼然一笑,“爲什麼不能是老子?”
練白炎似乎是對他沒什麼興趣,目光定格在練紅玉身上。
“放下她,我要殺了她!”
“老子的女人怎麼能讓你隨便動?識相的就快點滾,老子看在博行龍的份上留你一命!”
練紅玉聽著二人對話,越來越迷糊。
然而,練白炎眼中絲毫未做假的殺機,讓她覺得還是待在治久懷裡比較安全。
治久的狂妄讓他安心不少,不那麼害怕之後,也敢和練白炎討價還價。
“練白炎,我不就是咬了你一口嗎?也至於你追殺我?小氣!”
治久一聽,就開始狂笑,“練白炎,虧你還是一國皇子,連這種小事都要計較,難怪被個女人拉下馬!”
練白炎對他的挑釁全然不爲所動,只管和他懷中的練紅玉說話,“練紅玉,我本想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了結你,但如今我的想法改變了,我現在就要送你上路!”
剛剛在塔中又一次親眼目睹了心兒的慘死,這讓他什麼理智都不在有,只有一個念頭——殺掉練紅玉!
從他話裡的意思推測出了原因,練紅玉驀然瞪大眼睛,“練白炎,你誤會了,剛剛的都是幻覺!”
“誤會?”練白炎冷笑,“難道心兒不是你殺的?”
“……”練紅玉無言以對,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纔好。
“別再羅嗦了,練白炎你快給老子讓開,老子要和美人兒去洞房花燭了!”治久不耐煩道,對這些恩恩怨怨沒有絲毫興趣。
他話落後不久,容湛軒也終於追到了這一層。
在看到治久抱著練紅玉時,他馬上沉下臉來,“把玉兒放開!”
“喲呵,今天這個美人兒真是搶手,這麼多人和老子爭!”治久頗玩味的一笑,看一眼懷中的練紅玉,道,“有點意思。”
看到了容湛軒的練紅玉在他身上手蹬腳刨,“放我下來!”
“不放不放,老子還等著和你洞房花燭呢!”治久舉止輕浮的笑著,作勢便要吻下來。
練紅玉嚇得趕緊扭頭避開。
與此同時,再也無法忍耐的容湛軒動作飛快朝治久攻過來,練白炎也在同時出招。
二人雙管齊下,治久沒有死者行軍在身邊,只來得及躲開一劍。
眼看容湛軒便要刺破他的喉嚨,治久突然將懷中的練紅玉高舉起來,做爲肉盾掩護自己。
容湛軒想要收劍已經來不及,只得將劍鋒偏移,刺向塔壁。
治久便利用二人同時疏忽這一瞬間,突破重圍,施展輕功向塔底飛去。
容湛軒和練白炎一路追出白塔,四名女子擋住二人去路。
情急之下,容湛軒又用出落葉飛花那招,這次被女子們輕鬆躲過。
時間緊急,也容不得他驚訝,清楚不打贏這四名手下,就別想接近治久,容湛軒一招不成又出一招。
練白炎也隨之加入戰局。
兩個人打起來要比他孤軍奮戰輕鬆的多,劍鋒亂舞之下,容湛軒成功刺中其中一名女子的喉嚨。
他順勢向上一挑,削掉了女子半張臉,本以爲這下怎以也能讓她無法動彈,不想,女人掛著搖搖欲墜的腦袋,依然在無動於衷的奮戰著。
被削掉的臉部赤luo裸的露在外面,沒了黑紗包裹之後,露出了森森白骨,甚是駭人。
臉沒了也能繼續打,斷了手臂都能接上就用,這四個女人似乎是不死之身,無論砍中多少刀都無濟於事。
容湛軒越打越灰心,又擔心著練紅玉的安全,從沒這樣急燥過,出招也漸漸亂了章法。
“別亂!死者行軍並非不死之身,治久的契咒在那幾個女人的心臟正中,只要刺破心臟,就會真正死亡。”看出他心焦的練白炎出言安撫。
他的話雖然讓容湛軒突生出一絲希望,但又一想刺中心臟的位置談何容易,由其是在這種落於下風的基礎上,更是難於登天。
好在治久並沒有趁機輕薄練紅玉,反而專心致致的觀戰,這讓容湛軒的心情稍稍輕鬆那麼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點點,隨後他便發現新的難題。
經過一番追逐和交戰,他體力消耗十分嚴重,速度與力量都不如最初開戰之時。
可氣的是,對手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速度與耐力和最初無差,因爲已是亡者,疼痛和疲憊都感覺不到,就像個戰鬥的機器一般。
又纏鬥了一會兒,練白炎也開始體力不支,本來佔上風的二人漸落於下風。
最初交戰時,容湛軒覺得死者行軍和花月的能力相比,並沒有十分厲害,雖然怎麼斬都不會死,實力卻不是非常突出。
如今,他才終於瞭解到這個能力的可怕之處。
正常人的體力會隨著時間消耗,這也是戰鬥中決勝的一環,死者行軍卻全然不用有這種擔憂,怎麼打都沒有變化,延長戰對他們十分有利,拖也能把對手拖死。
要麼體力消耗過度而死,要麼棄戰逃亡。
若練紅玉沒被治久抓住,容湛軒可能會選擇第二種方法,三十六計走爲上,待以後找到治久弱點後再戰。
可練紅玉就在治久身邊,一點轉機都沒有,騎虎難下之際,容湛軒動作稍一凝滯,便被斷臂女刺中腹部。
容湛軒甩劍將她彈開,退後數步,無力的靠在白塔壁上。
“湛軒,你還好嗎?”練白炎舉劍擋住面前人的攻勢,回頭擔憂的看著他。
“還好……”容湛軒止不住的咳嗽,肺部好似燒起來一般。
其實他早就已經喘息費力,打這麼久全是在強撐。
治久發出一陣猙獰的笑聲,“老子就要贏啦!”
“容湛軒,你走吧,別管我了!”練紅玉大聲吼道。
觀戰這麼久,心情猶如坐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心都提到嗓子眼,跳得不聽使喚。
她雖然不懂武功,卻也明白這種情況怎麼都贏不了,與其一起死在這兒,不如能跑一個算一個。
眼下治久的專注力都在自己身上,應該也不會追多遠,容湛軒一定能成功脫逃。
“說什麼傻話……”容湛軒咳出一口血沫,“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誰用你救!我只要你活著!”練紅玉一臉決然,無所謂道,“反正我兩年後都要死的,大不了提前一些!”
“別說傻話,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容湛軒用劍鋒撐住身子,搖搖晃晃往前,目光始終定格在她身上,不曾移開。
治久看著二人,又是一陣輕蔑的狂笑。
他對練紅玉道,“放心,老子是不會殺他們的,老子要他們親眼看著老子是如何佔有你這個美人兒!”
練紅玉一陣噁心,不屑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裡卻也沒覺得多害怕,反正赴死心意已決,關鍵時刻咬舌自盡總還來得及,斷不會被男人輕薄。
若她死在練白炎面前,他也能了卻一樁心事吧。
“練白炎!”練紅玉大聲道,“以往欠你和種種,今天我用這條命還了,咱們兩清!”
“玉兒!!”容湛軒聲嘶力竭。
從來沒這麼無力過,若早知道自己會這麼狼狽,他當時一定不顧練紅玉反對,完成契約。
那樣的話,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練紅玉正待與治久拼個魚死網破,身上突然一緊,而後腳下一輕,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花月拉進懷裡。
“小玉兒,你剛剛的樣子,還真挺讓我刮目相看的!”
“你們怎麼來了……”看到親人一般,練紅玉差點熱淚盈眶。
“當然是來英雄救美的!”花月得意的挑起纖眉,笑得無比妖嬈。
之後,他看著遠遠觀戰的可兒,“可兒姑娘,你等下可要好好欣賞一下我的英姿!千萬不要移開視線!”
“好。”可兒還是那副甜甜的微笑,沒什麼危機意識。
練紅玉站直了身子。
博琉煙也趕到受傷的容湛軒身邊,扶起了他。
“怎麼樣?還好嗎?”
“這點小傷不礙事。”容湛軒微顯詫異,“你們怎麼回來了?”
“我走那條路的時候,看到治久來過的跡象,不放心你們,便追了上來。”博琉煙如實道。
失了美人兒差點惱羞成怒的治久,在看到博琉煙的出現後,又露出輕浮的笑意,“這不是煙公主嗎?才幾日不見,又變漂亮了。”
“你應該早就知道我來了吧……”博琉煙轉身,面對治久,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真沒想到我們之間會有叛徒和你這種人爲伍。”
“聽說有美人兒老子就自告奮勇的過來了,結果比預計的更讓老子開心,三個大美人兒……”治久色米米的目光,從練紅玉掃到可兒,而後露出yin笑道,“老子真是豔福不淺啊!”
“是豔福還是禍福,就要看你的實力了。”
“老子不光這方面的實力好,那方面的實力也不錯,煙公主要領教一下嗎?”治久繼續口無遮攔。
“我沒興趣。”博琉煙面無表情道。
一來一往的對話間,她已經繞到花月旁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一會我會封住斷臂女的視覺,趁她動搖之際,你先取他心臟!”
“好!”花月點頭。
“老子最愛的就是在牀上欲仙欲死,目標是上遍天下所有美人兒……”治久還在那信口開河,全然沒注意到二人的小動作。
“那邊的美人兒,你想不想先來試試?”他看著可兒yin笑。
可兒倒也不氣,依舊笑容不改,“等你贏了再說吧。”
有了美女加油打氣,治久勝負欲瞬間爆棚,“老子一定會贏的!”
隨著他話落,斷臂女如離弦之箭一般朝博、花二人撲去,其他三人也緊隨其後。
博琉煙朝花月使了個眼色,而後雙手合十,嘴中默唸道,“視!”
與此同時,花月從袖中飛出一根弦來,直取斷臂女心臟。
鍍火之後的琴絃婉如黃金一般耀眼,那是能燃盡一切的無情利刃,只要成功刺中心臟,就能將契咒和屍體燒得什麼都不剩。
本是萬無一失的機會,卻被斷臂女一個閃身躲過。
博琉煙和花月雙雙驚呆,面面相窺。
花月百思不得其解,“你的能力失效了?”
博琉煙訥訥搖頭。
她的能力五感操控,可隨意操縱敵人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百試百靈,從未有過失手,怎麼這次就……
“難道因爲是屍體,所以沒有效果?”博琉煙遲疑的說出心中猜測。
“有可能……”花月想了想,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幾個女的本來就盲,你看她們臉上黑紗那麼厚,正常人的話一定會被遮得看不到外面,她們卻能自如的打鬥,說不定是靠聽覺。”
“好吧,我試試。”
二人分開躲開四女攻勢,復又配合的使用了先前那招,結果仍是失手。
“怎麼會這樣?”花月難以理解。
“肯定與她們是屍體有關。”博琉煙篤定道,之後又說,“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用你的流弦若火吧!”
“能用我早就用了。”花月苦著臉道,“她們是四個人,行動又這麼快,哪有那麼容易打中!”
博琉煙也知道他是對了,流弦若火這招雖然殺傷力強大,但需要消耗很多體力,若一擊未中,二人便會處於劣勢,和機器一般的死者行軍戰鬥到最後,只會被耗死。
“他們是藉由治久的五感在戰鬥!”二人正是一籌莫展之際,聽得容湛軒在旁提醒道,
博琉煙有些詫異的回過頭去,看了容湛軒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視!”她雙手合心在心中默唸。
話落之際,四女動作同時頓住,身體微微前傾,一副茫然四顧的模樣……
正常人若突然墮入無邊黑暗,任誰都會如此反應,見過多次的博琉煙知道這次終於成功了,朝花月使個眼色。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