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院裡,九兒滿心裡都是羅君承,趕在羅幼君的前頭給羅君承施了一禮:“少爺,你最喜歡安溪鐵觀音,我這就給您泡一杯來。”說著一步三回頭,滿臉的羞澀。
羅君承是什麼人?這點伎倆在他面前還是不夠看的。他也沒有露出什麼不滿,只是發問道:“你是顏小姐的貼身丫鬟,你可知顏小姐喜歡什麼茶?”
九兒一下子愣住:“這、這,奴婢也是剛來還不甚清楚。”說完她就後悔了,如果少爺覺得自己服侍不盡心,會不會將自己重新貶爲低等丫頭?那自己豈不是不能常常見到少爺?
羅君承可不管她心裡什麼想法:“ 顏兒,用得不順手的丫鬟跟我說一聲,我給你重新派一個過來。”
羅幼君留著她還有用,就替她打掩護道:“她也是剛接手我屋裡的事,慢慢的教總會好的。”
羅君承也不願意過多插手小尼姑的想法,點點頭算是默認。
九兒提著的心立馬放下:“謝謝少爺,謝謝小姐。奴婢不會再犯了。”說著就小聲嗚咽起來,一臉的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羅幼君察覺羅君承已經有些不耐煩,怕等會兒打消了九兒作妖的積極性,就轉個話題問道:“你來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羅君承聽後鬆開眉頭,抿口茶搖頭否認:“最近事忙,今天剛好得空過來看看你。你這院子裡可缺些什麼?”
羅幼君隱晦地看了眼九兒,轉頭對羅君承笑道:“什麼都好,就是這胭脂我用著不太習慣。”
羅君承抿嘴一笑,寵溺地颳了刮羅幼君的小鼻子:“你個小滑頭。這樣吧,前幾天皇上賞給羅家幾盒西域上貢的胭脂,我叫人撥兩盒到你房中。”
羅幼君面上一片歡喜:“謝謝哥哥!”說著還抱住羅君承的一條胳膊,腦袋搭在他肩膀上:“哥哥待顏兒這樣好,顏兒必定知恩圖報。”
報恩?羅君承掩下眼中的一片晦色,手指緊了緊杯身。那種不好的念頭又萌發出來,叫人難以抑制。
她實在是太像妹妹,叫他不想去疏遠也不想去靠近。
羅君承壓抑好念頭,有些意味不明地說:“知恩圖報?少說些吧,別賠上了許多。你當外面的男人都如我一般?”
羅幼君見他面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裝傻充嫩對著他笑嘻嘻。弄得羅君承哭笑不得。只有她有這個膽子,他也只縱著她。
離開聆苑閣後,本來守在外面的青銅試探地說道:“顏小姐這般好,倒是猶勝小小姐。”
羅君承凌厲地看了他一眼,嚇得青銅不敢再多嘴。他似自言自語道:“顏卿只是個寄託,代替不了君兒的地位。”
青銅回望聆苑閣,心裡卻不大敢茍同:少爺以前因著與小小姐的身份,滿腔的愛意困在心裡。可這愛意如今猶同困籠之獸,遇到身份不同的顏小姐後,這困獸之籠不知還是否牢固。
他搖搖頭決定不再去想,輕聲稟道:“小六已經回來,正在書房等著向您回稟。”
羅君承心裡瞭然,加快腳步趕往書房。君兒的事纔是最重要的。那些膽敢傷害她的,不值得活的那麼瀟灑。一報還一報,君兒現在有些寂寞了吧。
不過半晌,羅君承就遣下人將胭脂送到羅幼君這處。門外的九兒小心翼翼地接過手,聞了又聞才依依不捨地進屋。
她掀開門簾笑著對羅幼君說道:“顏小姐,這可真是上等的胭脂。光聞著味都舒服。您看這也挺多的,給九兒一點吧。”說著就急忙忙地收起一盒放到袖子裡。
羅幼君是不在乎這些胭脂的,可她卻笑罵道:“好個小蹄子,貪心不足蛇吞象。這一波我先用著,等到下一次我再撥點給你。”
九兒的一雙眼睛都盯在胭脂上,心裡不甘地罵道:真是個破落戶,一點胭脂都捨不得給。林媽媽昧掉那麼多銀子也不見你知道,我如今就算在這偷拿點胭脂,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麼一想,她心裡就好受許多,盤算著什麼時候動手。
羅幼君瞥見九兒得意的面孔,一邊故意當著她的面收好胭脂,一邊仍裝作不知地吩咐道:“我有些乏了,你伺候我午睡吧。”現如今自己睡下了,才能更好的縱著九兒行竊。
九兒一聽立即殷勤地給羅幼君更衣,仔仔細細地鋪牀墊被,生怕羅幼君睡得不舒服,醒來得太早不方便她去偷胭脂。
平時做事也不見著她這麼熱切,看來魚兒已經上鉤。羅幼君心裡冷笑,面上卻裝的一臉疲憊,不一會兒就閉上眼睛,好似已經熟睡。
一盞茶的功夫,屋裡就響起稀稀疏疏的聲音。
羅幼君睜開雙眼透過紗質的牀簾,看見九兒輕手輕腳地摸到梳妝檯,找到一盒胭脂後飛快地收進袖兜。接著胡亂地看了眼牀上,也不管拿的是哪種胭脂,腳步匆忙地出了屋子。
羅幼君看著九兒離去,心裡竟有些想去阻止。與羅夫人打的這場拉鋸戰,她這邊的號角終於吹起。
可她太害怕這結果,如果林媽媽真的是受羅夫人指使,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世間之事,萬般不由人。她還記得母親從前那雙溫柔的眼睛,目光柔和且溫暖。現如今她渾身發冷,眼淚也冰涼。
怎麼可能戒掉母親的溫柔?可她現在必須收起自己的脆弱,爲了活下去,也爲了血刃仇人。
她的命沒有這麼廉價,陸嫣之膽敢謀害她,那麼就得付出代價。
九兒不見有人跟來後,心裡馬上就鬆了口氣,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大題小做。那個蠢貨,諒她也察覺不到。想著想著,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去看袖裡的胭脂,發現這是盒口脂,顏色也果真不錯。
要是少爺看見自己嘴巴紅潤甜香,想必定會多看幾眼。九兒這樣想著,手就不自覺地給嘴上抹了把口脂。
鏡鳶在後面看著好笑不已,九兒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問題,就差把林大成給引過來。婆子說林大成每次都會在後門約見九兒,給九兒帶點女兒家的東西。
不過這種市井裡的胭脂,怎麼可能比得過貢品?聽說九兒現在已經不太搭理林大成,等自己把林大成引來後,以九兒現在對林大成的態度,他們倆之間必定有紛爭。
這事如果越鬧越大,傳到林媽媽的耳朵裡,林媽媽必定會爲了兒子,和九兒不對付。到時候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鏡鳶故意買了幾壺酒和一些下酒菜,招呼看後門的小斯來喝酒。這個小斯平日裡最是喜酒,眼見著有酒喝,就和鏡鳶吃酒閒談起來,連林大成從後門溜進府裡都沒注意到。
鏡鳶這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見目的已經達到,就推脫著不勝酒力,跟在林大成後面。
這林大成在府裡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九兒。他興奮地拉著九兒到一處假山後面,正準備著偷香一把,九兒卻不耐煩地要趕他走。
眼見著能攀上少爺,誰還會和這麼個市井小民敷衍。
林大成卻仍舊不依不饒地要親她一口,九兒怕招來別人看見,只能順從的讓他揩把油。
可這一親就壞了事,林大成嚐出九兒用的口脂不是他買的貨色,而且明顯好上許多。可是九兒的家境貧寒,就是看上自己有點錢才和他相好,這口脂必定是她勾搭的姦夫給買的。
林大成心裡燒起一團火,對九兒又打又罵:“小賤人,膽子大了!敢揹著我去偷人?我這就去把我倆的事抖給羅少爺,看他還留不留你在府中!”
九兒心裡又慌又急,怕被羅君承知道自己與林大成的姦情,厭棄了她。到時候自己的富貴豈不就黃了嗎?
她急忙去穩住林大成:“成郎,我心裡只有你。我最近當上了大丫鬟,這口脂是小姐賞給我的。”
林大成也沒那麼傻,看著如今九兒打扮的花枝招展,又是在羅府這麼個富貴地。既然她已經不願意和自己親近,想必是想在羅府撈個姨奶奶噹噹。
他想了想試探著說道:“你在府裡做丫鬟也苦,我這就去給你贖回身契,討你回去做娘子。”
九兒眼見著林大成真的要往主子那邊去,乾脆心下一狠,拼命地拉住林大成,使出全身的力氣一把將他推到假山上。
林大成本來也沒有什麼防備,腦袋直接被推得撞上假山上的尖石,獻血直流:“你個賤人!看我不宰了你!”說著要往九兒身上撲,要把九兒打一頓。
九兒如今是一門心思想著富貴,下手越發得狠起來,一手拔出簪子,瘋狂地去刺林大成的太陽穴。
不過一會兒,林大成就一動不動,倒在了地上。
九兒看著滿手的血,卻流著淚大笑起來:“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一陣瘋狂後,她腦袋裡突然一片空白。心裡既害怕被人發現她殺人,也慶幸自己的姦情沒有敗露。
富貴險中求,這沒有什麼的。她安慰自己道。
不過這事自己得推脫乾淨。她環顧四周,也不知道看沒看清,終於是心虛的一路跌爬滾打走遠了。
鏡鳶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失聲尖叫出來。她和小姐都沒想到,九兒能下如此狠手。
她伸手探了探林大成的鼻息,發現這人是真的死透了。在屍體的旁邊,九兒行兇的簪子還在靜靜的躺著。
鏡鳶急忙用手帕包好簪子,轉身就去回稟小姐。
九兒怕是逃不過一場牢獄之災。
這邊林媽媽提著一串瘦肉,準備回家給兒子補補身體。結果剛到家羅府就來人報喪,說她兒子的屍體在羅府裡,叫她去羅府認領。
林媽媽先是不信,好好的兒子怎麼會說沒就沒,可看見羅府來的人拿出了兒子的貼身物件後,一口氣沒喘上來,暈了過去。
這羅府裡的事,是瞞不過羅君承的。聽到青銅回稟林大成死在聆苑閣附近時,他第一反應是這件事可別連累了小尼姑。
他立馬吩咐青銅要詳查此事,務必將聆苑閣撇開。
青銅笑嘻嘻地說:“少爺不是說顏小姐只是個寄託嗎?還這麼上心幹嘛?”青銅自小還羅君承一起長大,有些話說起來也沒顧及。
羅君承冷著臉說:“這只是盡責任,沒你想的那麼花俏。”
青銅瞇著笑眼退了出去:欲蓋彌彰,當誰不知道啊!終於有個既喜歡走能到手的,還這麼彆扭,看著他都乾著急。
不過少爺怎麼就突然看上顏卿了?想當初少爺那麼愛小小姐,不至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啊。不過說實話,顏小姐和小姐姐實在太過太相似了,有時候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個人。
這可能就是愛屋及烏吧,現在看來也不算是壞事。
羅君承看著青銅的背影,閉了閉眼。青銅說的沒錯,最近他是對小尼姑太上心了。明明幼君纔剛剛離世,她的仇也還沒報,自己不該有什麼談情說愛的心思。
緩一緩吧,畢竟還是幼君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