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戰場此刻已到了生死危急之刻,而此刻的漠北一場史冊長載的大戰也漸漸拉開了帷幕。
永封三年冬季,漠北的雪下得特別早,連著幾場大雪,致使海天對北紇的宣戰變得不合時宜。一個冬季,大雪封路,漫漫雪原,海天和北紇雖是有過數次交鋒,可卻沒有大型的戰役。
再加上北紇單于身死,北紇又一度陷入了內亂,內部小衝突卻也不少。每逢大雪,遊牧民族水草荒蕪,牲畜餓死頗多,再加上內鬥,北紇一冬都極爲不安寧。而這般情景在大地回暖時也有了變化,北紇內部終於達成共識,推壺衍提虛之子稽握衍爲新單于,由稚斜、都烏奇等人共立四王輔政,共同治理北紇。
政局稍見穩定,北紇便忙著解決一冬積壓下的問題,糧食不足,牲畜死亡,百姓冷死餓死者甚衆,唯今只有掠奪,向南面的海天掠奪,用外侵來解其內困。
可是北紇礙於渡飛關的十數萬海天大軍卻一直不敢有異動。
直到不久前,傳來消息海天和南翼開戰了,翰王歸海莫燼被派往了南方戰爭,於是北紇便再也抑不住心頭的瘙癢,開始蠢蠢欲動。
然而此時,海天竟又派遣大將領兵鎮守邊關。
慕王歸海莫湛雖在海天頗具賢名,可其領兵這卻是第一次。而他的仁名賢德在北紇看來卻都成了笑話,歸海印派這麼個若王爺前來鎮守渡飛關,這不是天助北紇嘛?
謹慎其間,北紇派出暗探前往邊關探查敵情,帶回的消息乃是,慕王整日和邊境的文人們搞什麼花會、茶會,每日只做附庸風雅之事。其到渡飛關盡一個月,竟是一次也未到過軍營。逸王歸海莫凌更是因此事,和慕王多有不歡。
這且不提,慕王從京城帶來的府兵更是囂張跋扈,已和邊關守軍多次發生衝突。慕王更是多有偏薄,竟還私自扣下了邊關守軍的十萬兩銀子的軍餉。逸王找其理論,他反指逸王虛報兵員,吃空額。
爲此兩人爭執多次,再後來,慕王愈加過份,調撥軍糧時撥給邊關守軍的軍糧以次充好,鼠屎沙礫亂布其中,還由一日三頓口糧變成了一日兩頓。
守兵們吃得火大,有性情魯直者去找府兵麻煩,卻發現府兵的吃食皆是白花花的上等大米,守兵一時便怒不可遏,再加上渡飛關副將樑有成乃是個粗人,當即便火冒三丈,帶著守軍去府兵營要糧。
雙方一番激戰,府兵當然敵不過身經百戰的邊關守軍,府兵傷亡甚衆,慕王大怒,譴責逸王治下不嚴。卻不曾想逸王竟當面頂撞,還揚言要上奏海清帝彈劾慕王私扣軍餉之罪。
慕王眼見邊關守軍氣勢洶洶,全然不將他這個鎮北將軍放在眼中,一怒之下,竟帶著府兵車了軍營在渡飛關以西的小鎮定駐紮了下來,並揚言若是不將樑有成處以極刑,便不會讀給關。
北紇人心知樑有成乃是翰王手下名將,逸王又素與翰王交好,豈會將樑有成處刑?再加上府兵與守兵一個月來積怨頗深,雙方現在正卯足了勁地叫板,豈有退讓的道理?不光這樣,想來府兵被北紇圍攻,守兵也是樂見其成吧?
北紇又打探到慕王的府兵扣下的軍餉,軍糧皆帶到了豐定。
頓時,北紇各部便達成了自內亂以來最爲一致的決議。出兵豐定,奪軍糧銀響,最好能活捉慕王歸海莫湛,向海天索要錢財。
倘若歸海印再因爲這件事撤了歸海莫凌的兵權,那便更好,北紇更能趁南翼海天開戰,海天無暇北顧之際,多搶掠一些財物。
一番商討下來,北紇各部誰也不願放過這隻肥羊。永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北紇六部兵匯單于庭,三十萬騎兵兵發豐定。
二十六日,豐定城中,天晴,微風。
歸海莫湛反剪雙手站在一所民居的庭院中,遙望著南面高曠的天空,清雋的面上帶著一絲淺笑。清風吹起他一襲青色夾紗儒袍,愈發顯得整個人儒雅溫潤。
鎮北軍的副將章閱站在他身後,朗聲一笑,調侃道:“王爺這般姿容,還真似拿不起斧錘的弱質書生。”
歸海莫湛聽他這般說也不著惱,淡笑回頭:“已經入夏了,這漠北的風到也涼爽。”
“王爺今日心情甚好啊?”章閱身受感染,也仰頭任清風拂面,笑著道。
歸海莫湛但笑不語,昨日收到京城傳來的消息,已經確定了塵兒失蹤的緣由,心知她不會有危險,他自是放下了心頭一塊重石。
“王爺是料定這兩日北紇定有所動吧?”章閱見他不語,笑著上前又道。
歸海莫湛雙眸微瞇,笑道:“怎麼?章將軍著急了?放心,不出明日北紇定有所動。”
他的話剛說完,便有一名小兵滿面興奮地跑了進來,跪地昂聲道:“王爺,北紇各部彙集三十萬大軍,已經過了渡馬原,向這邊來了。”
歸海莫湛一雙湛湛清眸驟然瞇起,揮手道:“好!去請衆位將軍,另外,逸王那邊速速派人知會。”
“是!”小兵領命而去。
章閱也朗笑了起來:“王爺的話應驗了,這次本將軍定讓北紇三十萬大軍又來無回。”
歸海莫湛只淡淡一笑,回身便向房中走,再出來時已是一身帥服,玄甲鐵衣襯在他頎長的身段上卻仍帶優雅,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種與生俱來的閒適貴氣。
他大步踏入議事房,早已有衆將領在房中恭候,皆是一臉喜色,見他進來忙紛紛站了起來。
歸海莫湛朗聲一笑:“哥哥滿面春風、士氣高昂啊,坐。”
他說著擡手示意大家落座,身後玄色披風一揚便已落座在主位,衆人朗聲而笑。
“幸苦演了一個月的戲,如今老鼠總算出洞,王爺不也滿是笑容。”
歸海莫湛輕笑,卻不在接茬,目光微斂,望向長案上的地圖。衆人見他這般,皆摒氣斂神。
“多的話本王也不再說了,現在北紇三十萬大軍已經過了渡馬原,到這裡剛好是深夜,衆位爲這一戰雖是準備了一個月,可亦不可掉以輕心。崔將軍早已在燕然山埋下伏兵,只待本王引大軍過去。待北紇大軍入城,本王便將大隊引往燕然山。留在城中哄搶軍糧的自有逸王關門打狗。戰略和任務早已商討過,各位將領都看好自己所轄兵營行事,還有什麼問題現在說吧。”
歸海莫湛面上雲淡風輕,眼中卻頗有凌厲之色,掃向衆將領。
衆人靜默間,卻有一名將領上前道:“王爺,您讓我的人前往餘水河上游待北紇大軍過河便掘潭堵其退路,我的人多的是豫州人士,識得水性的極少。末將以爲這差事讓高朗的人去更爲妥當。”
衆人一愣,看想那將領的面上不免多了幾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嘿,王國陽,王爺讓你的人去掘河堤,又沒讓他們下水堵口子,關水性屁事。”高朗聽他這般說忙上前道。
衆將紛紛點頭,卻是那王國陽面有憤然:“王爺計策是好,可爲何這種既不刺激又不過癮又不能理工的任務都派給我鍵銳營,也未免有些不公平。”
歸海莫湛卻是一笑:“你可錯了,你的任務可是重中之重,若是辦好了本王自會爲你鍵銳營請頭功。”
王國陽雙眸一亮,哈哈而笑,忙單膝跪地朗聲道:“王爺放心,王國陽定完成任務,讓北紇大軍過了餘水河便別想回他大草原。”
衆人跟著朗笑,歸海莫湛卻是神情一凜:“好了,各自下去準備吧,另外,程將軍,你帶人再確認一遍,看看城中還有沒有拉下的百姓。”
永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夜,北紇大軍三十萬夜襲豐寧城,海天府兵不敵,護慕王歸海莫湛匆匆向燕然山方向逃逸。
北紇大軍分兩路,一路追趕慕王向燕然山奔進,一路則留在豐寧城掠搶城中糧食及軍餉,正當大軍興奮地將糧倉中的軍糧裝車時,逸王帶渡飛關守軍自四面八方衝入城中,一場惡戰在豐寧城打響。刀劍聲,哀嚎聲,火光刀影一夜不息,翌日辰時,北紇八萬大軍死的死,俘的俘,剩下少許掏出豐寧向被流竄。
與此同時,二十二萬北紇大軍追趕慕王及海天靖府兵向燕然山而去,追至齊凌鋒,慕王歸海莫燼及上萬靖府兵竟突然消失。北紇騎兵只能下馬找尋。
北紇鐵騎向來都是往來如風,鋒銳無擋。大軍更是習慣與閃電戰,依靠鐵騎強大的衝擊力,摧毀擋道的一切軍隊。
與海天不同,北紇人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對馬的熟悉瞭如指掌,所以其騎兵分外強大,就如鋼鐵一樣堅硬,如利箭一樣銳利。而此番上了山,卻不得不棄馬打山地戰。
那知道山上竟早已遍挖陷阱,設置機關,北紇騎兵沒有任何優勢,尚未找到隱藏在山林中的海天大軍已是頗有傷亡。
燕然山乃是北紇南部最高的山嶺,山路崎嶇狹窄,山石尖銳突兀,歸海莫湛隱在山谷中目光冷冽望著正費力攀爬的北紇士兵,脣際隱笑。
北紇士兵身著鐵甲,手中的馬刀不斷揮舞著劈砍山道間橫生的樹枝,強壯的身體在這裡卻成了負擔,即便有發達的肌肉也不能使其順利爬上山谷,因爲這裡需要的是輕巧敏捷的身手。
再加上現在已是夏初,山中皆是草木,四處皆被蔥綠覆蓋,放眼望去方向不辨,偌大的山谷根本就找不到半個人影。
歸海莫湛眼見二十萬北紇大軍在山林中東突西找,宛若迷路的螞蟻,再沒有騎兵的威勢,他輕佻眉宇。待日上三竿,北紇人大汗淋淋,有些人已被幹得呼呼喘著氣倒於地上時,歸海莫湛猛然擡起右臂,使勁下壓。
頓時山谷間雷鼓響動,錦旗揮揚,頓時便從山谷上滾下數萬快巨石,鋪天蓋地,帶著震動山宇的力量砸向山間的北紇騎兵。
慘叫聲不斷想起,尚未等他們避過巨石,火箭已是如暴雨般激射而下,啓稟沒有盾牌,只能躲在大樹後隱藏身形。
然而數日不曾下雨的山谷,沒一會便燃起了熊熊烈火,嗆人的濃煙將足有二十萬的大軍包圍其中,沒一會已是將人薰得雙目通紅,流淚不止,呼吸不暢,只能四處逃竄。
逃竄中不免被流箭射中,滾下山谷,帶起一陣火光。北紇人心知上當,忙大軍下山,待出得箭羽射程,已是死傷無數。
尚未喘過氣,四面便涌出了大批海天士兵,吆喝著揮舞著手中刀劍衝了上來。
歸海莫湛站在山谷上,眼見下面的北紇人被殺得昏頭轉向,脣際揚起了笑容。他心知這場戰爭後北紇再無力侵擾海天邊境。
戰爭謀略,一己之長,攻彼之短。北紇人離開馬背,便會處處受制,這次他們沒有做好大舉入侵的準備,卻貿然而來,失了算計,遭受這般慘重的敗局。若是不願爲海天稱民,怕是隻有遠徙才能避禍了。
眼見山谷間的喊殺聲已經稍小,一部分北紇人已是向山下逃逸而去,歸海莫湛嘴角慢慢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他輕輕側頭。
一名將領已是笑著上前:“王爺放心,餘水河已經決口,北紇人休想逃走。”
歸海莫湛點頭,墨色的甲衣映得他一雙溫朗的眼眸深了幾分,他輕輕揚手,山頂的旗牌官忙揮舞著大旗。
南面山谷間一隊人馬應令衝下,直逼逃亡餘水河的北紇殘兵。
永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至三十一日,燕然山一戰北紇打敗,慕王率十五萬靖府兵將北紇二十餘萬大軍圍堵在山谷中,戰爭持續了五日,殺喊聲不斷。至三十一日,北紇各部全部投降。
此役北紇傷亡慘重,死傷十四萬,俘虜四萬餘人,活捉北紇王公高級將領甚衆,馬匹兵器不計。北紇二十二萬大軍只餘補到兩萬人逃逸,沿著餘水河向漠北狼狽而去。
自此,豐寧城一戰,慕王、逸王共殲敵近二十萬,乃是有史傳載以來對北方少數民族作戰勝果最豐的一戰。
戰報傳至;雒陽城,海清帝大喜,普天同慶。海清帝當即下旨,令慕王、逸王追擊北紇殘部,一月後處理好相關事宜,班師回朝。屆時,海清帝將親登賦天門,迎接大軍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