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下一秒,洛元修抓起牛排大口咬了起來,因爲急促,連手上的污漬都沒來得及擦。
想來,洛元修也是飢不擇食,纔會吃下祁明月的施捨。
閉了閉眼,秦七七不願去看。
“哈,哥你看啊,他吃的還挺香的,估計一天都沒吃飯吧,果然啊,餓的時候,就連狗屎都是香的?!倍呿懫鹌蠲髟職g暢的笑聲,她任性的脾氣,都是被祁燁寵出來的,在龍門,除了祁燁之外,從來沒人敢教訓祁明月。
可此刻,秦七七忍不住冷笑著看向祁明月,“你覺得自己高尚到哪裡去?現(xiàn)在笑話別人,你覺得挺有趣呢吧?”
“你!”沒料到秦七七居然幫一個外人,直白地辱罵自己,祁明月當然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傷害,況且哥哥也在,哥哥肯定不會任由別人欺負自己,於是祁明月反駁道,“你以爲,我這幾天叫你嫂子,我就真的把你當成嫂子看待的?你看看你自己,心裡真的向著我哥哥嗎?如果你心中有我哥哥,就不會對我這麼狠戾,我不過在說一個下人而已,你生哪門子的氣?”
“我說的是實話,不管他是不是下人,你都要學會尊重別人,你是因爲有一個寵你的哥哥,才能這麼囂張,如果哪一天,你哥哥不要你了,或者你失去了哥哥,那麼你覺得,你自己是什麼東西?”秦七七說完以後,突然意識到她曾經(jīng)和祁明月是同一種人,也便是說,她和祁明月半斤八兩,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我是什麼東西不重要,關(guān)鍵是,我現(xiàn)在就是高人一等,我有一個疼我的哥哥,我有數(shù)不盡的錢可以花,我就是人上人,我再也不要過過去的苦日子!”說到最後那句,祁明月算是不小心說漏嘴的,她曾經(jīng),過的並不好,但鮮少有人知道!
秦七七也注意到祁明月的用詞,什麼叫做過去過得並不好?
然而,秦七七沒工夫深究,她側(cè)頭,就和祁燁那雙深邃的,混合著薄怒的眸子相撞,這一刻秦七七清晰看出祁燁的不悅!
伸長了脖子,秦七七深呼吸,像在等著祁燁的懲罰!
然,祁燁捏緊拳頭,隨後只是淡然一笑,“明月,好好聽嫂子的話,以後不要再任性了?!?
“哥,就算你要幫著嫂子說話,那也得給我一些面子啊,我只是和一個下人鬧著玩呢,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任性了一些,但是人品還是好的,不是嗎?”撇嘴,祁明月當然有些不服氣,真不知道秦七七給哥哥吃了什麼迷`藥,哥哥真是越來越向著秦七七了,這種感覺……讓祁明月心中鈴聲大作,秦七七和她是明顯不對盤的,總有一天,秦七七會爬到她的頭上,那個時候,她就真的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庇護。
“哥哥知道?!逼顭顚@個妹妹,肯定是縱容的,不管什麼時候,都會給足了她面子,其實他之前就算是教訓了妹妹幾句,但語氣還是比較緩和的,根本聽不出哪裡有教訓的意思,僅僅是交代幾句。
原因無他,祁燁當然不想當著洛元修的面,繼續(xù)和秦七七鬧不快,到最後,只會讓洛元修看笑話而已。
同樣身爲男人,洛元修意識到祁燁的心思,在心中更加確定,秦七七在祁燁的心中份量不輕,他吃完了一份牛排以後,稍微有了些許力氣,他從來就是個粗人,吃不乾淨的東西是常事,所以沒什麼反感。
倒把秦七七看的不舒服,她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相對優(yōu)越,所以不管多艱難,對不乾淨的東西,從來都是會扔掉的,她以爲這就是骨氣……
那此刻看來,在現(xiàn)實面前,有些骨氣是可以扔掉的。
“看你吃的那麼香噴噴的,本小姐再賞你一塊!”祁明月端著鑲著金絲邊的精緻小碗走到洛元修身前,然後把小碗一反,那些食物就相繼地滾落到地上。
洛元修大有來者不拒的意思,吃的挺香。
秦七七卻再也吃不下,她放下筷子,推開座椅,“我先上去休息。”
“站住?!逼顭铋]了閉眼,“過來!”
秦七七聞言,側(cè)頭看向祁燁,脣扯了扯,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她已經(jīng)不幫洛元修說話,他還想怎麼樣?
祁明月神色閃爍,同樣不明白哥哥的用意,只是見秦七七跟個傻子似的站著,肯定會惹得哥哥不悅,於是走過去順手推了秦七七一把,“嫂子,哥哥叫你過去呢,當然是想跟你說一些私密的話?!?
身後被人這麼一推,秦七七真是沒有防備,雙腿一軟,就撲入祁燁的懷裡,祁燁先是一愣,然後伸手掌握住秦七七的腰肢,把她按坐在自己大腿上,絲毫不覺得兩人姿勢不雅,他睜開眼,對她輕笑,“這麼熱情?”
很明顯,祁燁就是想當著洛元修的面,和秦七七表現(xiàn)親密。
然而,秦七七卻覺得,這種做法很幼稚,“我不小心的,腳下沒站穩(wěn)?!?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小心?不過本少爺挺喜歡的……”祁燁用筆尖撞了撞秦七七的鼻尖,“還記得,以後在家裡叫我什麼?”
“燁叔叔……”秦七七此話一出,衆(zhòng)人忍不住吃驚,甚至有些人還想笑。
祁明月則是鬱悶到不行,哥這是怎麼了,要爲一個女人瘋掉嗎?
“真乖?!逼顭钗橇宋乔仄咂叩膫?cè)臉,如此做法,似是一種獎勵。
他一邊和秦七七親密,一邊觀察到,洛元修把地面上的食物都吃了個乾淨,還真是沒骨氣的人。
讓祁燁徹底看不起。
“吃的還挺乾淨的,你還餓嗎?”半蹲下來,祁明月天真無辜地望著洛元修。
“怎麼,還有吃的?”擦擦脣,洛元修半開玩笑地說。
“當然了,我們龍門什麼都有!”祁明月很是自豪。
“隨便?!甭逶抟彩莻€人,當然也會有一些羞恥心,只不過之前過於飢餓,沒辦法計較。
“我看你吃什麼都挺香的,正好有個傭人告訴我說,我的愛寵TITI不肯吃飯,不如就麻煩你,幫它把食物吃光?”祁明月別有用意地說。
TITI是祁明月的愛寵,它是一隻狗的名字。
祁明月話音剛落,已經(jīng)有傭人抱著TITI,以及它的吃食走進來。
眼下,秦七七是如何也看不下去,身前因爲憤怒而起伏不斷,她猛地掙扎著從祁燁懷裡站起來,大步走到祁明月身前,把那盆狗屎死死握著!
“嫂子!”祁明月黑了臉色,“你爲什麼總跟我對著幹?”
“適可而止?!鼻仄咂邏旱吐曇簦恳粋€字卻具有穿透力量!
“我只是在開玩笑,誰說都真的要給他吃這個了,TITI的食物很貴,我還捨不得給別人吃呢。”祁明月強調(diào)。
秦七七點點頭,把那盆狗食交給下人,“記得倒掉?!?
那個下人卻左右爲難,雖然祁明月的做法是過分了一些,但洛元修是少爺帶回來的下人,相當於是俘虜,所以一切都由少爺說了算!
“我的話,你覺得什麼都不算,是不是?”其實秦七七自己心裡也清楚,她在龍門的地位,都由祁燁對她的態(tài)度來決定,但眼下,她只能狐假虎威。
“少奶奶……請你不要爲難我……”那人嚇得坑頭不敢多話。
誰都知道,秦七七鮮少在龍門發(fā)火,而且少爺對她的態(tài)度,也是越來越好,得罪了秦七七,顯然不明智。
“哦,原來我在這裡,連吩咐一聲的權(quán)利,都是沒有的?!痹捯敉钢恍┻有Γ仄咂呤枪室膺@麼說的,就說給祁燁聽,她用力端著那盆狗食,便往外走去。
“好了,不要鬧?!逼顭罱K於出聲,他起身站直,有條不紊地叫住秦七七,然後看向黑鷹,“把東西拿下去。”
黑鷹應(yīng)下,從秦七七手中接過那盆狗食,算給秦七七一個臺階下。
秦七七當然是有自知之明的,甚至,她眼底藏了幾分驚訝,停下腳步之後,回頭看了祁燁一眼,那目光裡含著不解,然後便慢騰騰走到祁燁身前,卻沒有更多的交流,她低頭,和祁燁擦肩而過。
“哥哥!”祁明月跺腳,有些不樂意。
“明月,你太小孩子氣了,吃完了回房間休息,要記得她是你嫂子,她說話不好聽,你就當做沒聽見?!逼顭钸@番話,在暗示了,讓祁明月以後乖乖認秦七七當嫂子,至少秦七七作爲嫂子,要給秦七七一些面子。
咬脣,祁明月不說話,但這就是一種默認!
龍門的男主人認可了秦七七,祁明月沒有二話。
轉(zhuǎn)頭,祁燁冷冷瞥了洛元修一眼,“帶下去。”
——
推開房門,祁燁隱約聽見一汪水聲,他關(guān)上門繼續(xù)往裡頭,透過門縫看見秦七七在洗臉。
單手捂住臉部,秦七七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哭。
祁燁沉下眸子,她這是覺得委屈了,洛元修作爲她的救命恩人,本不該受到如此境遇,她覺得心中抑鬱。
倚靠在門口,祁燁沒進去打擾她,也沒有離開,就是這麼安安靜靜地望著她,見她真的哭了,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爲什麼她只記得別人的好,卻總把他忘記?
難道,對於她來說,他就什麼都不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