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孤斜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爲了一人的命,爲了一己之私,而枉顧其他無辜人的性命,這樣的情不覺更加無情麼?”
容淺直想指著鳳孤的鼻子罵他太死板!
不錯,紅靈害了許多人的性命確實不可饒恕,但是,念在她如此癡情的份上,讓她再見一見顏斐又有何不可?
誰料鳳孤卻又不緊不慢地拋出一句:“這狐妖一心想殺你來救那書生,你卻在此替她求情,像你這般又笨又沒用的妖,這世上還真是少見。”
“你你……”被人身攻擊,容淺氣得發抖,直想撲上去掐死他,卻是又被雲竹拉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微微笑道:“你的好他看不見,他要說什麼便由他說便是,你也不會損失什麼,何必爲此動氣,不值得。”
容淺望著他,爲有一知己而感動不已:“雲竹……”
而云竹接著卻又笑著補上一句:“何況,你就算撲上去也傷不了他,做妖也總該有些自知之明纔不會總叫人說笨。”
一句話,讓容淺方纔的感動瞬間全都化爲泡影,很是消沉地瞪了雲竹一眼,悶悶地不說話。
紅靈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容淺,忽而一咬牙,站起身直視鳳孤道:“是否只要我再不害人性命,你便肯放了顏郎?”
鳳孤微一挑眉:“既便我放了他,你不取人精氣也救不了他,他仍是免不了一死。”
“不!”紅靈眼神徒然變得雪亮了起來:“還有一個法子可救他!”
雲竹似知道她想做什麼,眉彎輕輕一蹙,嘆息:“你莫不是想毀了自身所有修爲來救他?”
聞言,容淺不由一怔,隨即微微有些動容。
紅靈卻是輕輕一笑:“原本我早該這樣救他,只是……出於私心,我希望能再多陪在他身邊一段時日……”
雲竹看著她,眼中掠過一抹憐憫:“你修行千年,以你的資質,假以時日便可得道成仙,如今,卻想爲了一個凡人自毀千年修爲麼?”
紅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只要他能活下去,千年修爲又算的什麼?”
九魅卻是不能理解地看著她,嘖嘖直搖頭:“不值啊!你又不像我九尾一族,天生靈力強大,你千年修行可是十分不易,這樣放棄一點也不值啊!”
“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紅靈微微一揚脣,目光異常堅定:“爲了顏郎,我願意!”
鳳孤卻是淡淡瞥一眼紅靈,忽而笑了一笑:“你雖如此說,但他卻未必如此想。真想見他麼?我只怕你見了會更絕望。”
紅靈微微怔忡了一下,然後便見鳳孤取下腰間的紫金小壺,旋轉一傾,一人輕輕飄飄地自壺口落了下來,身形慢慢變大,最後清晰地站在了衆人的面前。
看清眼前的人,紅靈臉色驀地一白,有些驚慌地喃喃喚著:“顏……顏郎……”
他一直就在鳳孤身上的紫金小壺內,那麼,方纔所有的話,他都聽見了?!
顏斐看著仍是以“溫婉”面容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帶著滿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擡手指著她,聲音有些顫抖:“你……你不是婉兒?你是妖?!你真是妖?!”
“顏郎,我……”紅靈上前一步,想要再向他解釋,顏斐卻是驚的連連後退,生怕她靠近過來。
看見他驚恐的神色,紅靈的身形驀地僵住,脣角不可抑止地流出一抹淒涼絕望的笑,就這麼癡癡地看著顏斐,一字字清晰地吐出口:“是,我是妖。”
她的面容一點點地變幻,最終化爲了一副美豔絕倫的容姿,卻帶著滿面的苦澀與無奈。
顏斐身形一軟,幾乎就要站立不住,只呆呆望著她喃喃道:“原來……原來一直都不是婉兒……你這妖精,爲什麼要假扮婉兒的模樣來欺騙我……”
忽而,他俯下身去,不住地大口喘息著,慘白如紙的臉上黑氣漸漸瀰漫開來。
顯然昨日給他續命的精氣已經不夠了。
紅靈心急上前:“顏郎,你若要責怪我絕不辯駁,但是現在讓我先救你……”
顏斐驀地擡頭,艱難地喊道:“別過來!你……你這害人的妖精,我顏斐就算死也絕不讓你救!”
紅靈身形微微一震,緊緊咬住了脣,俏臉蒼白一片。
容淺在一旁看著,卻是忍不住開口指責顏斐:“你這書呆子,莫不是真讀書讀傻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救你,這半年她對你是否真心,你莫非一點都感覺不出?你不知感恩便也罷了,竟還如此中傷她,你這聖賢書也算是白讀了!”
顏斐緊緊揪著胸口,想說什麼,卻是一口氣上不來,雙目瞪直,只抓住了身旁鳳孤的衣袖,喘息著道:“死……也不要讓她靠近我……”
說罷,身體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顏郎!”紅靈禁不住奔上前去,卻被鳳孤伸手攔住。
紅靈急紅了眼:“讓開!我要救他!”
鳳孤淡淡看著她:“他並不願意被你救,你又何必強求。”
“我這條命是顏郎用命換給我的,就算他不接受,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他死掉!”
容淺眼中目光流轉,忽而撲身上前,一把抱住了鳳孤,在他胸前不停地拿臉蹭著,一邊捏著聲調柔情萬種地撒嬌道:“鳳公子,你好過分啊,別對人家視若無睹嘛!”
一瞬間,鳳孤如同被雷擊一般僵住了,嘴角不停抽搐著。
就連九魅和雲竹皆是一副心膽俱裂的神情看著容淺,顯然也被刺激的不輕。
容淺暗暗對紅靈使了個眼色,紅靈立時領會地繞過石化中的鳳孤,奔到顏斐身邊,蹲下身伸手探了過去。
察覺到他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息,她神色一驚,再沒有半分遲疑地便運氣逼出了自己的內丹。
“紅靈,你真的想好了?!這書生這樣對你,你還要救他?!”九魅出聲阻止,有些替她不值。
紅靈擡眸看他一眼,搖頭淡淡笑了笑:“只要他能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