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不再言語,伺候著老太君躺下後,她轉(zhuǎn)身來到隔壁的書院前,兩名書童蹲守在門前,見素衣到來立即行禮?!氨硇〗?!”
“王爺在裡面?”
“王爺吩咐了現(xiàn)在任何人都不見,請表小姐見諒?!?
素衣應了聲,便往回走去,回了自己的院子。
衛(wèi)煜趁著寧萱芷暈睡之際換下污衣,打開窗子,將屋裡的氣味散盡後,點上香薰後,才落座在身旁。
蘇瑤的話在耳邊不斷迴響著,聖上欽點寧萱芷爲太子妃的事,不知怎麼就這樣不脛而走,想來也是宮裡的人多嘴,眼下想要瞞著世人恐怕很難,用不了多久,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太子要迎娶的不是大小姐,而是庶出的二小姐。
現(xiàn)在回想起來,聖上與皇后突然側(cè)分襲位是早有預謀,爲了能讓寧萱芷有個合適的身份,纔會藉故反君之事賞賜寧恆遠。
衛(wèi)煜牽起寧萱芷的手放在臉上,輕聲的自言自語起來?!澳憔烤挂以觞N做才能讓你依靠著我,忘了他?你可知道反君背後真正主使人就在木府中,你要還這麼記掛與那人,你要我如何下手?”
寧萱芷眨了眨眼,衛(wèi)煜喋喋不休的話一字一字都鑽入了她的耳朵裡。反君的人在木府,難道是秦諸?這怎麼可能?他不過是一介百姓,怎麼會跟皇室的人有仇呢。
不,不可能!
情緒波動,寧萱芷皺起眉頭,反手扣住了衛(wèi)煜的手,她睜開清冷的眸子,望著內(nèi)心煎熬的人,坐起身,用力抽回手。
衛(wèi)煜愣了下,立即站起身,將寧萱芷退回牀上?!霸偎瘯易岏R車送你回去?!?
“不勞煩王爺了!”
“寧萱芷,聖上欽點婚約,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會嫁給太子,王爺不用cao心,身爲皇家人,您幫不了我?!?
衛(wèi)煜心裡是五味成雜,因爲寧萱芷的斬釘截鐵,也爲她如此堅定的理由。“你知道你這是在抗旨嗎?抗旨是要滿門抄斬的,況且現(xiàn)在還處在反君局勢之下,你的任何舉動都牽連到寧大人?!?
寧萱芷不顧衛(wèi)煜的阻撓從牀上下來?!盃窟B?有那樣的父親,我真不知該哭還是笑,活著不能得到親情倒不如死了後,還能成爲一家人?!?
衛(wèi)煜從後扶著搖晃不定的寧萱芷。“你這個樣子怎麼回去?”
寧萱芷扶著牆,這該死的月事偏偏這個時候來,提早了好幾天,渾身無力,身下的血跡順著大腿往下低落,長裙遮蓋下,倒也不宜被人發(fā)現(xiàn),只是再這麼躺著,落在了牀上,可就叫人笑話了。“今日是寶寶百歲宴,我要是缺席的話,回頭又要被人說閒話了?!?
衛(wèi)煜換來書童,讓他立即去準備馬車。
“王爺,我感激你在聖上皇后面前替我說盡好話,這輩子我娘最想擺脫的身份,多虧了您,我才成爲一個格格?!?
衛(wèi)煜咬了下脣瓣,這是多麼粉刺的事,自己被聖上擺了一道,本可以避免的婚約,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再次被推上風高浪尖,到底是誰說服了聖上,他不惜詆譭了她的名譽,爲的就是阻止她入宮,而如今,聖上不僅準了他的提議,還下旨許婚,這麼久的辛苦到底是爲了什麼?
“寧萱芷,如果我有辦法讓你拜託這樁婚約,你會不會允了我?”
寧萱芷回過頭,黑眸中閃過一絲鄙夷?!霸??王爺是想讓萱芷用身體來換回自由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寧萱芷輕蔑的笑笑,掀起簾子自己走了出去。
被誤會了!被徹底的誤會了!
衛(wèi)煜頹然的靠著門,他地下頭,眼角瞥見牀上的一小灘紅色血跡,遲疑了片刻,咯咯笑出聲。
乘坐王府的馬車回到尚書府,寧萱芷謝過車伕之後,提氣裙襬跨入門中。
“哎呦,二小姐,您可回來了,老爺?shù)教幷夷悖筒顖蠊倭耍 ?
寧萱芷看了眼馬總管,呵呵呵笑起來。“我只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遇上了王爺,在王府坐了會,百歲宴開始了嗎?”
“還沒有,老爺堅持要等二小姐回來再開始,您隨老奴這邊來。”
寧萱芷深吸了一口氣,這意外註定是不平凡的夜晚。
書院,例外擺了三桌,主桌上糖心與林馨婉伴坐在寧恆遠的身邊,寶寶被nai媽抱著,坐在溏心的一側(cè)。
寧雅嫺一人坐在另一張圓桌上,邊上還有個空位,應該是留給寧萱芷的。
還有一張桌子被空置著,有三個空位,不知道會有誰前來。
寧萱芷在家丁的通傳下,進入廂房,進過寧恆遠與林馨婉後,衝著溏心點點頭。
林馨婉斜瞄了寧萱芷一樣,冷言冷語起來:“今個是什麼日子,二小姐不知道嗎?”
“孩兒當然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給寶寶挑禮物,遇上王爺,去王府坐了會,所以來晚了!”寧萱芷實話實說,她取出挑選好的禮物遞給溏心。
“好漂亮的銀鐲子,多謝二小姐。”
溏心接過銀鐲子立即給寶寶戴上,寶寶可愛的晃動著自己的小手,銀鐲子發(fā)出叮鈴噹啷的響聲,十分的悅耳,寶寶晃動幾次,開懷大笑起來。
寧萱芷望著自己這個小弟弟,雙眼不由的溫柔起來,從nai***手裡接過寶寶,抱在手裡,逗弄起來。
寶寶看起來也很喜歡跟寧萱芷玩,一點都不怕生的就她懷裡撲。
“老爺,你看,寶寶多喜歡二小姐,他都被我寵壞了,除了我,誰抱都要哭上好一會,只有二小姐可以近的了身呢?!变缧恼酒鹕恚c寧萱芷一起逗著寶寶玩,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得,反正在做的另外兩人臉色都異常難看。
寧恆遠看了看寶寶一眼,這眉眼之間是像極了溏心,秀氣的很,將來長大cheng人必定又是花叢中的蝴蝶,讓女人心碎的主??!
“妹妹人緣好,到哪裡都有人候著,自然比我們這些沒眼力勁的人強多了,四姨娘也不用這麼明著法的說道,這人在做天在看,搶了別人東西的遲早是藥換回去的?!?
寧萱芷望向一邊的寧雅嫺,她倒是冷靜的很?!敖憬氵@麼說是什麼意思?今日是寶寶百歲宴,我是搶了寶寶的東西,還是傷到了這裡的什麼人,你要這麼說我?”
滿腹委屈的鏗鏘聲,讓本是開開心心的喜宴頓時陷入了古怪的氛圍中。
林馨婉搶著寧恆遠之前站起身說道:“好了,都不要囉嗦,今日是大家團圓的日子,開心點,爲我們寧家未來的小少爺乾一杯,有什麼等到明日再說,芷兒還站著做什麼,不過去落座?”
寧萱芷欠了欠身子,剛走到寧雅嫺身邊,她擡起腳踹翻了凳子?!拔疫@裡地方下容不下你尊大佛,請妹妹去那邊坐吧!”
寧雅嫺癡癡的笑著,不以爲意的瞪著寧萱芷,她的刁難做的太過明顯,以至於在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卻也都不敢出聲。
太子妃的頭銜莫名其妙落在了寧萱芷的頭上,換成誰的臉面都過不去,何況是從小就被林馨婉寵壞了的寧雅嫺,能忍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極限了。
可偏偏,這位二小姐不但回來的晚,還愣是把王爺搬上了檯面,一下子就觸動了寧雅嫺心頭那根刺。得到太子的賞識不算,還想霸著王爺,這世上哪裡這麼無恥不要臉的女人。
寧萱芷冷笑一下,也不多話,今日必經(jīng)是寶寶的宴席,暫且忍下了這口氣,做到了邊上一桌。
宴席在寧萱芷回來後正式開始,自家人吃上一頓團圓飯,請來了唱曲的名角,爲寶寶唱喜後,由戲班子的人入院唱戲,而這多出來的一張桌子,就是爲了個這戲班子的人用的。
寧萱芷處境不亂的坐在那裡,聽著戲,喝著花酒,反倒是戲班子的老闆拘束起來,這酒都不敢喝,筷子也無從下手。
“不用在意我,吃你的喝你的?!?
寧萱芷冷不丁拋來的一句話可把戲班子老闆給嚇了一大跳,他連忙舉起杯子恭敬的朝著她敬酒?!岸〗?,小的……”
寧萱芷瞄了滿頭是汗的老闆恥笑出聲。“看你這樣,倒是我擾了你的酒xing了?!?
戲班子老闆眼角抽搐著,咕隆咚把酒喝進肚子裡,再也不敢與寧萱芷搭話。
喜宴過半,寧恆遠似乎喝了不少,腳步有些微顫的站起身,他端著酒杯想要祝酒,可是腳下踩空一步望向摔去,溏心見狀立即上前阻擋,林馨婉也跟著過來插手其中。
兩人手忙腳亂之下才把寧恆遠給扶起坐下,林馨婉埋怨了幾聲,把酒杯拿下,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後,就打算撤了這百歲宴。
誰知這邊剛剛拿走酒杯,那邊,寧恆遠已經(jīng)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拍桌子喝到:“今日是我寧家雙喜臨門,我要感謝溏心爲我們寧家傳下香火,還要感謝我的夫人整日我寧家cao勞,纔有聖恩隆福,寧芷兒,往後你嫁入宮中可要多多惦記著你的大娘和姐姐,還有你的小弟弟,明白嗎?”
寧萱芷坐在那,冷眼望著酒後失態(tài)的寧恆遠,從兩處投來的視線,擦點就要把她烤熟,所有人都盯著她看,眼神中充滿仰慕。
“爹,您喝醉了!”
寧萱芷示意溏心把寧恆遠夫走,這場百歲宴就按照林馨婉的意思散了吧,一切等到明日再說,可偏偏有人不願意,不等溏心攙扶寧恆遠,寧雅嫺已經(jīng)從邊上竄了過來,她一把推開溏心站定在寧萱芷的跟前。
噴火的雙眸緊盯著清冷的黑眸,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檔口,寧雅嫺呼出了一巴掌。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寧萱芷的臉上。
“二小姐!”
站在最近的溏心看得真切,寧雅嫺刮掌的時候,手指縫間還夾著什麼東西。她看到寧萱芷流血的臉,害怕的躲到寧恆遠的懷裡。
被寧雅嫺這麼一鬧,寧恆遠的酒勁去了一大半,他盯著出血的臉頓時沒了主意。
整個書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六福從旁催促著戲班子人乾淨離開,他也悄悄的走出院子,去‘落月閣’通風報信去了。
寧萱芷摸著自己被劃傷的臉,揚起嘴角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姐姐,你終究還是出手了,你就這麼不待見我?還是因爲輸給我這個庶出的妹妹,覺得丟臉?”
譏笑的話音剛落,一直乖巧的寶寶哇了哭叫起來。
nai媽被哭聲嚇到,立即抱著寶寶哄騙起來,可寶寶的哭聲反而越來越大,怎麼哄都哄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