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宋襄公出錢費力,沒想到楚成王早有想法,一個無賴居然就將盟主混到了手。而且最可恨的是,這無賴實力非凡,衆(zhòng)人還都不敢非議。宋襄公這時候才悔恨,爲什麼沒聽公子目夷的忠言勸告,落得如此尷尬境地,宋襄公一個不忿,居然就開口諷刺,楚成王,看不出來啊,您還真有本事。您自己都說了,自己不過是僭號,憑什麼就排在這些貨真價實的諸侯之上了?
楚成王既然敢發(fā)難,當然是有備而來,楚成王反脣相譏道,“鹿上之盟,不是您請我來的嗎?”
兩個諸侯,爲了爭當盟主,眼看要撕破臉,這時候只聽得臣大喊道,“今日之事,只問其餘各位諸侯,到底是奉楚爲盟主,還是奉宋?”
其餘陳國和蔡國等小國,平時都是被楚國威風嚇壞了的,此時當然忙不迭的聲明支持楚國。
宋襄公的臉色從白變黑,從黑變紅,後來變成了紫紅色,好恨!
宋襄公此時和楚成王爭執(zhí)盟主之位,真是利令智昏,殊爲不智。
楚成王得意萬分的撇著宋襄公,卻見得臣和鬥勃撕去外衣,原來二人身穿重鎧,其餘隨從千餘人一齊發(fā)聲喊,手持利刃上前來。
這就大大出乎衆(zhòng)人意料了,盟主您都當了,還準備幹嗎?
得臣一把手抓住宋襄公,鬥勃率領(lǐng)衆(zhòng)人一齊亂涌上前,亂拿祭壇祭品,這會盟頓時大亂。
宋襄公眼看不得逃脫,只能悔恨的看著公子目夷,示意他趕快脫身。
這時候,宋襄公才記起來,自己作爲一國領(lǐng)導(dǎo),以身犯險,真是將整個國家至於危險的境地。
爲了一個名不副實的盟主之位?
宋襄公腸子都悔青了。
公子目夷眼看會盟之地大亂,心知單憑自己一人之力絕無可能將宋襄公營救出來,他當機立斷,趁亂逃脫。
楚國兵士將宋國準備的會盟之物洗劫一空,滿載而歸。
各位諸侯,本來是衝著會盟來的,誰能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意外?
難道楚成王祖籍索馬里,有海盜血統(tǒng)?
這時候所有的領(lǐng)導(dǎo)除了楚成王,都是渾身發(fā)抖,就剩下害怕了。
楚成王將各位諸侯安排在宋襄公準備的館舍,宣佈了宋襄公六大罪狀,分別是:
擅自決定齊國君侯的廢立;侮辱赴會遲到的滕子;用活人祭祀惡鬼;曹國沒有盡到地主之誼,便發(fā)兵攻打曹國;以亡國之力,尚且想著當霸主,不自量力;對楚成王妄自尊大,毫不謙虛。
這當然都是楚成王網(wǎng)羅罪名。
仔細分析,幫助齊孝公即位,那是齊桓公在世就託付給宋襄公的,宋襄公不過是履行承諾,而且這對於平定齊國是有好處的。
不過之後的幾項,卻的確是宋襄公的惡行。
所以楚成王如此羅列,宋襄公也無話可說。
但是楚成王最後的決定,居然是要率領(lǐng)戰(zhàn)將,踏平宋國,爲齊國等國報仇雪恨。
宋襄公這時候是真沒電了。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和楚成王搶盟主,楚成王至於這麼恨自己嗎?
其實這根本不是仇恨的問題,所有的仇恨都只是藉口,宋國就算對不起全世界的人,也沒有對不起楚國。畢竟兩國實力在那擺著,想欺負楚國也不敢啊!
真正的藉口,就是楚國需要擴張勢力範圍,而宋襄公的會盟,正好爲楚成王提供了進入中原的機會。
引狼入室。
就是這麼回事。
楚成王宣告宋襄公罪責完畢,即刻發(fā)兵車五百乘,帶著宋襄公往睢陽而來。
在盂地的諸侯爲楚成王威風所震撼,沒有不跟從的。
能當個跟班不錯了,惹急眼了,下一個楚國打得就不一定是誰了。
再說公子目夷逃出會盟祭壇,歷盡艱辛回到宋國。公子目夷回國之後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司馬公孫固。
爲什麼要見公孫固?
公子目夷早就懷疑楚成王對宋國有不軌之心,如今宋襄公在會盟上當中被劫,更證明了公子目夷的懷疑。他知道,楚成王參加會盟,爲的就是攻打宋國。
而他回國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將這個戰(zhàn)爭即將來臨的消息傳遞回去。公子目夷找到司馬公孫固,便是商議防守之事。
所幸公孫固和公子目夷見解相同,而且公孫固還建議推舉公子目夷爲國君,因爲宋襄公回來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了。推舉公子目夷爲國君,可以打擊楚國的侵略積極性,而且能夠讓宋國更加有效的進行防禦。
這個建議
得到了宋國大臣的一致同意,公子目夷在宋國早有賢名,所以這個結(jié)果也是皆大歡喜。
公子目夷之前雖然推辭過國君之位,但是大敵當前,他也不再推辭,前往太廟祭祀之後,便南面攝政,安排睢陽守城事宜。
楚成王大軍一到睢陽,安營紮寨之後,便命令鬥勃前去挑戰(zhàn),說是你們宋國的君侯在此,趕快投降,饒了你們主公不死!
司馬公孫固平靜的在城門作答道,“宋國已經(jīng)改立新君,以前的那個是死是活都由得你們楚國,投降我們肯定是不可能的。”
這回輪到鬥勃吃驚了,你們宋國國君在這呢,你們怎麼能忽然就改立別人了呢?
公孫固說道,“立君以主社稷,現(xiàn)在社稷無主,我們爲什麼不能立新君?”
這話說的不錯,本來人家有國君,不是被你們楚國劫持當人質(zhì)了嗎,假惺惺的還問那麼多做什麼?不就是爲了威逼利誘希望我們宋國喪權(quán)辱國嗎?
鬥勃知道宋國改立新君,頓時覺得談判籌碼沒了,他只能試探著問,“我們?nèi)绻涯銈冎暗闹鞴突厝ィ銈冊偃绾纬曛x我們呢?”
這話說的無恥。
直接說要贖金了,而且還是在人家聲明不需要的情況之下。
公孫固的聲音平淡的聽不出來感情色彩,“我們過去的主公既然被你們抓住,那就是我們宋國的恥辱。送回還是不送回,那都是你們楚國的事情。我們不關(guān)心。如果你們要和我們宋國決戰(zhàn)也可以,宋國準備好了,可以現(xiàn)在決一死戰(zhàn)。”
鬥勃聽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有這麼欺負人的嗎?我們上桿子把人給送回來了,你們還無所謂了?
鬥勃回報楚成王,楚成王也根本想不到,沒腦子的宋襄公手下居然這麼精明。當下楚成王命令攻打睢陽,還不信這個邪了,我們楚國難道打不贏你們區(qū)區(qū)宋國?
還真是邪門,有了睢陽城將士誓死守衛(wèi),雖然沒有宋襄公的領(lǐng)導(dǎo),但是楚國大軍除了賺到些傷亡,根本佔不到便宜。
一連三日,戰(zhàn)況都是如此。
楚成王有些坐不住了。
在會盟上耍無賴,找藉口,抓宋襄公,那都是第一步,最關(guān)鍵的事情是要在中原地區(qū)展開攻勢,擴大地盤。
現(xiàn)在在抓住宋國前最高領(lǐng)導(dǎo)的有利形勢下,攻打宋國都這麼困難,還敢妄想更多嗎?
楚成王迅速召開緊急工作會議,既然宋國打不下來,乾脆我們殺了宋襄公如何?
得臣說道,“您抓宋襄公的罪名是他殺害了鄫君,現(xiàn)在您再殺了宋襄公,那不是犯了和宋襄公一樣的罪過嗎?而且現(xiàn)在宋國既然已經(jīng)另立新君,那宋襄公不過就是一介匹夫,殺之何用?您不如干脆放了宋襄公算了。”
楚成王說,“我們抓宋襄公可是有罪名的,現(xiàn)在忽然放了他,如何面對天下呢?”
得臣知道,楚成王這是要一個臺階,要一個藉口,能夠讓自己非常有面子的放了宋襄公。得臣爲楚成王籌劃一計。
根據(jù)得臣的分析,這次盂地會盟,沒來的大國也就是齊國和魯國。齊國已經(jīng)和楚國修好,可以不論,但是魯國是禮儀之邦,歷來對楚國不理會。不如這次趁機約定在亳都與魯僖公會盟,魯僖公見到宋襄公都被您抓住了,必然心生恐懼,日後肯定會和我們楚國搞好關(guān)係。而且魯僖公其人甚爲仁慈,見到宋襄公被俘,他們都是參加過葵邱會盟的君侯,所以魯僖公一定會爲宋襄公說情。那時候您放了宋襄公,師出有名,而且還賣了魯僖公一個人情,並且讓宋國和魯國都能聽命於您,何樂而不爲呢?
得臣的計劃,簡言之就是殺雞給猴看。
楚成王聽了這個計劃非常開心,不用大費周章,就能讓宋國和魯國都臣服於自己,那真是高技術(shù)水平的策劃。
楚成王當下命令退兵於亳都,並且讓宜申做使臣,獻俘於曲阜。楚國國書上先是說明宋襄公無禮,現(xiàn)在楚國已經(jīng)將其擒獲,特地獻俘於魯國,希望能夠和魯僖公一同判案,決定此事。
魯僖公讀過這封國書,膽戰(zhàn)心驚。
他當然知道,楚成王沒那麼好心眼,讓自己做審判員。魯國平日根本不拿正眼瞧楚國,總認爲自己的嫡系諸侯,而楚國不過是僭號,假冒僞劣,不值得一提。楚國此事,當然是爲了恐嚇魯國,還說什麼獻俘?
不過當日葵邱會盟,宋國畢竟也是其中一員。沒想到如今齊桓公去世,宋襄公也淪爲階下之囚。魯僖公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魯僖公一面命令好生款待魯國使臣宜申,一面告知楚國,即日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