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沒有想過陸景喬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是她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所以,她恍惚了。
“四哥……償”
眼淚依舊打著旋的往下落,她靠在他懷中卻無法動彈,好像還有很多話想說,一時之間卻一句話都想不起來攖。
陸景喬微微低下頭來,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黎湘,你懂我的意思?!?
過了很久,黎湘才終於終於找回自己失落的理智。
“不是……”她喃喃著開口,“不是,四哥,我不是要跟四哥說這些——”
“不管你要說什麼?!标懢皢毯鋈环銎鹚哪榿?,對上她的視線,眼眸深處沉晦無波,“這就是我的答案。”
黎湘霎時間頓住,想要說的話似乎再也找不到說出口的機(jī)會。
陸景喬是什麼人,她怎麼會不清楚?無論她要說什麼,他都已經(jīng)將答案擺了出來,這一次甚至不同上次,這一次,他這樣直截了當(dāng),她連緩衝迴避的機(jī)會都沒有。
可是黎湘不明白,她不明白他的態(tài)度爲(wèi)什麼又會發(fā)生這樣的改變。
明明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知道了她和陸老爺子之間的約定,並且選擇了尊重那個約定,爲(wèi)什麼現(xiàn)在,他又改變了主意?
“四哥。”她眼中的淚水仍舊沒有散去,卻還是努力微笑了一下,“四哥的好意,我心裡感激。可是無論四哥是因爲(wèi)什麼,不值得……我不值得?!?
她緩緩搖著頭,說著否定自己的話,卻也是拒絕的話。
陸景喬的眼眸緩緩沉了下來。
兩個人相對沉默著,直至一陣單調(diào)而重複的手機(jī)鈴聲卻忽然驚破了室內(nèi)的寧靜。
陸景喬竟什麼反應(yīng)都沒有,一直到黎湘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提醒他:“你手機(jī)在響?!?
他目光卻依舊只是停留在她臉上,竟依舊不去管手機(jī)。
黎湘轉(zhuǎn)開臉,準(zhǔn)備去幫他將手機(jī)拿過來的時候,陸景喬卻忽然伸出手來捉住了她的手腕,重新將她轉(zhuǎn)向自己。
“黎湘?!彼Z調(diào)清淡地開口,“我說了,過去的事情我不計較。其他事,你願意放下就放下,如果一時放不下,我也不逼你,我給你時間。”
黎湘微微一怔,他又看了她一眼,這才緩緩鬆開她的手,走過去拿起自己依舊響個不停的手機(jī)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賀川的聲音:“陸先生,股東例會二十分鐘以後就要開始了,你還沒有到……”
“知道了?!标懢皢袒卮鹬?,卻又補(bǔ)充了一句,“叫他們不用等我。”
賀川一頓,聲音驀地微微緊張起來,“可是今天的會議,陸總也會回來參加。”
陸景喬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答:“就這樣。”
賀川還想說什麼,陸景喬已經(jīng)直接掐掉了電話。
安靜片刻,他這才又看向黎湘,“也許你需要時間靜一靜,不過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還是叫思唯回來陪你吧?!?
說完他便又撥了思唯的電話,誰知道電話接通,鈴聲卻是從大門口傳來的!
陸景喬眼色微微一沉,走過去打開大門,早該已經(jīng)離開的思唯果然還站在外頭,正揚(yáng)著手裡的手機(jī)有些尷尬地衝他笑。
眼下這樣的情形,她自然是不放心也不甘心走的,所以便偷偷留了下來聽壁腳。誰知道隔著大門根本聽不清那兩人說話的聲音,結(jié)果反倒被手機(jī)鈴聲暴露了自己。
陸景喬沒有說什麼,只是說:“我要去公司開會,你好好陪著她?!?
思唯立刻比了個“OK”的手勢,閃身進(jìn)屋。
黎湘已經(jīng)走到客廳沙發(fā)裡坐了下來,情緒也基本都已經(jīng)平復(fù),可她坐在那裡,目光卻只是低垂著看著前面的茶幾。
思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黎湘轉(zhuǎn)頭跟她對視一眼,眼角餘光看到陸景喬,卻又飛快地轉(zhuǎn)開了視線。
陸景喬知道她在迴避,迴避這樣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他。
他在旁邊站了片刻,終究是沒有說什麼,只是轉(zhuǎn)身上了樓。
再下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換了西裝,沒有跟黎湘多說什麼,只是囑咐了思唯兩句,這便離開了家。
他離開後,黎湘依舊只是坐在沙發(fā)裡,目光有些發(fā)直地看著電視。
“湘湘,不要看電視了?!彼嘉ɡ死柘娴氖?,“我們出去看電影吧,看完電影逛街買東西,然後吃飯……通通刷我哥的卡,想想就開心死了!好不好?”
黎湘緩緩回過神來,轉(zhuǎn)頭與她對視一眼,微微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思唯:“誒?”
“思唯,你不用擔(dān)心我?!崩柘娴吐暤溃爸皇鞘ヒ淮狈孔佣眩€不至於會摧垮我?!?
思唯怔了片刻之後,神情卻黯淡了下來。
她想起昨天黎湘哭起來的模樣,一顆心霎時間心痛如絞——
怎麼可能只是一幢房子而已?
就像黎湘在那幢房子前說的那些話一樣,她曾經(jīng)擁有愛情、友情、親情,只要再拿回那幢房子,那人生對她而言就是完美的。
那個時候,那幢房子是錦上添花。
可是後來,她失去了薄易祁,失去了她這個好友,也失去了親切的姐姐。
她最初的夢想,終究只剩了那幢房子。
所以,那怎麼可能只是一幢房子而已?
原本已經(jīng)平復(fù)下來的思唯忽然就控制不住地難過起來,她強(qiáng)忍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伸出手來抱住黎湘,一下子哭了出來:“湘湘,對不起……”
黎湘微微一僵。
“對不起……”思唯邊哭邊說,“我一直都沒有正式跟你說過,我知道當(dāng)初的事,是我誤會了你,是我不相信你,是我背叛了我們的友情……湘湘,對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也有份把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可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說對不起……湘湘,你能不能原諒我?你能不能……讓我重新回到原來的位子上?”
黎湘緩緩擡起手來,輕輕撫上她的臉,爲(wèi)她擦去臉上的眼淚。
“湘湘,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做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黎湘頓了許久,微微一笑之後,眼淚終究還是滑落了下來。她輕輕摸了摸思唯的頭,無聲應(yīng)答。
思唯卻再度抱緊了她,兩個人像年少時相互擁抱著爲(wèi)同一件事大笑一樣,如今終於可以再爲(wèi)同一件事而一起哭。
青春不可復(fù),所以纔會更加珍惜和感激還可以再回來的友誼。
曾經(jīng)失去彼此那麼久,可是原來,你一直都在。
*
陸景喬早上的股東例會遲了半小時,而下午則提前了一個小時離開公司。
這對於一向以工作狂形象爲(wèi)員工熟知的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情形,一時間總裁辦裡猜測紛紜,秘書們紛紛都找賀川八卦,賀川卻也只是一頭霧水。
陸景喬回到別墅的時候,家裡很安靜,他幾乎要以爲(wèi)兩個女人不在家,卻又看到了思唯的手袋放在沙發(fā)裡。
他走上樓,樓上依舊是安靜無聲的。直至推開臥室門的時候,他纔看見兩個女人。
主臥寬大的牀上,兩個人安安靜靜地一起躺著,黎湘背對著這邊彷彿是睡著了的模樣,而思唯則平躺著,正睜著眼睛興奮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察覺到動靜,思唯猛地一偏頭,看見站在門口的陸景喬,立刻興奮地起身來,光著腳衝到門口,一下子撲進(jìn)了陸景喬懷中,將他緊緊抱住。
自陸景喬出國後,兄妹倆之間再也沒有這樣親密的情況出現(xiàn)過。
陸景喬看了一眼依舊躺在牀上的黎湘,微微擰了眉退出房間。
“哥,我好開心啊!”思唯抱著他興奮地訴說,“我跟湘湘和好了!我們又可以像小時候那樣一起逛街吃飯、談天說笑、在一張牀上睡覺!”
陸景喬眉頭似乎擰得更緊了一些。
“她現(xiàn)在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啦?!彼嘉ㄗ灶欁缘卣f,“所以我決定搬到這裡來住一段時間,湘湘也答應(yīng)啦!而且她還說我們倆要住一個房間!”
陸景喬聞言,太陽穴不由得突突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