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喝著聊著,差不多的時候又開了牌局,陸景喬沒有上場,傅西城也沒有,兩個人仍舊坐在這邊的沙發(fā)裡喝酒說話。
傅西城最感興趣的話題當(dāng)然仍舊繞不開昨天那單新聞攖。
“所以,你老婆現(xiàn)在是什麼反應(yīng)?”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了問黎湘。
因爲(wèi)此前他一直認定了黎湘是放蕩不堪的女人,可是後來思唯跟他說了不少,倒是讓他漸漸改觀了一些,可是也就處於黑轉(zhuǎn)路人的狀態(tài)而已,他對黎湘依舊沒有什麼好感,只是純粹有些好奇。
陸景喬慵懶地靠在沙發(fā)裡,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前面電視機裡播放的節(jié)目,聽到傅西城這個問題,頓了很久之後纔開口:“沒有反應(yīng)。償”
傅西城聽了,挑了挑眉,隨後評價道:“挺聰明的女人啊,知道鬧起來只會讓男人更反感,所以乾脆——話說,既然這樣,你有沒有考慮過離婚?”
陸景喬聞言,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當(dāng)然我也不是說你會和那個凌瀟瀟開花結(jié)果,不過不管怎麼樣,有家室和沒家室終究是兩個概念。”傅西城說,“這年頭輿.論影響可不小,單身怎麼玩都行,可是有家室就不一樣了。你當(dāng)初娶她也不過是爲(wèi)了玩玩,如果現(xiàn)在玩膩了,幹嘛還要拖著自己。”
陸景喬仰脖喝光杯中的酒,緩緩站起身來,“我出去透透氣。”
傅西城擰了擰眉,只覺得自己是在認真跟他討論問題,不明白他懶得回答的意義在哪裡。
陸景喬走進梅蘭竹菊四閣之間的小花園,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給自己點了支菸,目光沉沉地看向浩瀚星空,安安靜靜地享受這一支菸的時間。
手裡的香菸燃到一半的時候,他卻忽然聽到了什麼動靜。
擡頭一看,有一抹纖細窈窕的身影從梅閣走出來,徑直走到了小花園中另設(shè)的洗手檯處。
小花園不大,陸景喬坐著的長椅在暗處,而她從明亮處走出來,一張清麗無雙的容顏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陸景喬緩緩瞇了瞇眼睛。
黎湘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過花園裡的石板路,來到洗手檯邊,彎腰低頭,將手指伸進了自己的喉嚨深處。
吐得昏天黑地,將剛剛喝進肚子裡那些酒通通都吐出來之後,人反倒舒服了許多。她漱了口,鞠了幾捧水到自己臉上,有些舒適地鬆了口氣。
片刻之後,身後傳來腳步聲,黎湘站直身體,回頭就看見了石碧琪。
“你還好吧?”石碧琪走上前來,微微有些關(guān)切地擰了眉看著她。
黎湘點了點頭,“沒事,好多了。”
石碧琪看著她情形的模樣,似乎微微鬆了口氣,“裡面幾個都是貴客,得罪不得,偏偏我酒精過敏,只能靠你,辛苦了。”
“沒關(guān)係。”黎湘笑了起來,“我酒量還不錯吧?”
“豈止是還不錯。”石碧琪看著她,“你把那兩個男的喝趴下時簡直嚇死我了,年紀輕輕有這酒量,你可真是牛大了。”
黎湘低笑了一聲:“都是練出來的啊。”
石碧琪頓了頓,才又道:“我看他們今晚都有些喝高了,待會兒進去免不了還要繼續(xù)喝,你撐得住嗎?”
黎湘點了點頭,“我剛剛摳了喉,應(yīng)該還能再喝趴兩個人。”
石碧琪聽了,忽然安靜了片刻,隨後嘆息了一聲:“你啊,好歹也是堂堂的陸家少夫人,其實只要你不願意,完全沒必要出來工作嘛,也省得受這份罪。”
“要的。”黎湘說,“萬一有一天我不是陸家的少夫人了呢?總得自己養(yǎng)活自己。”
石碧琪又頓了頓,纔開口:“昨天那單新聞,真的假的?”
“你在考驗我的公關(guān)能力嗎?”黎湘笑了起來,“那我應(yīng)該破釜沉舟,險中求勝還是打太極?”
石碧琪看著她,緩緩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到,雖然對方並沒有拍到什麼親熱畫面,可是你每天工作忙成這樣,夫妻生活是正常愉快的纔怪,多半都是有問題的。”
黎湘只是笑,“如果有問題,那也是我的問題。”
石碧琪聽了,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道:“那你繼續(xù)透透氣,我先進去看看他們。”
黎湘點了點頭,看著她走進去,忍不住又往自己臉上鞠了幾捧水。
再度直起腰的時候,她卻忽然聽見身後的某個方位傳來“叮”的一聲輕微細響,像是打火機的聲音。
黎湘驀然回頭,卻只看見一株大樹下,處於暗處的長椅間有一簇跳動的火苗,微弱的火光印出一張她熟悉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沉凝。
黎湘微微一怔,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他。
這花園這麼小,他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肯定是她出來之前就已經(jīng)坐在那裡的,而她和石碧琪的對話他應(yīng)該也聽到了。
黎湘頓了頓,轉(zhuǎn)身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陸景喬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如寒星微芒,靜靜地看著她一點點走近。
“四哥。”她喊了他一聲,隨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輕笑著開口,“你也在這裡吃飯?真是巧了。”
陸景喬拿下口中的香菸,撣了撣菸灰,這纔看了她一眼,語調(diào)深沉平淡,“招呼客人?”
“對啊。”黎湘回答,“松林集團的豪華酒店開幕,邀請了好幾位海外貴賓,我們作爲(wèi)籌辦單位必須得好好招待。可是他們太能喝了,我不得不出來透透氣,沒想到剛巧就遇上你了。”
陸景喬聽了,淡淡道:“你心裡應(yīng)該會覺得,要是沒出來就好了。”
“沒有。”黎湘回答道,“怎麼會呢?”
陸景喬沒有回答。
黎湘便又笑道:“昨天回家的時候剛好看見你的車離開,也沒來得及跟你說句話。我知道最近陸氏的業(yè)務(wù)也很繁忙,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壞了。”
陸景喬聽了,依舊沒有說話。
四周圍是嘈雜的包間,這小花園彷彿是被結(jié)界保護的一方寧靜,兩個人靜靜地坐著,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
沒過多久,梅閣裡忽然傳來同事喊她的聲音:“黎湘?”
黎湘回過神來,很快站起身回答了一聲:“我就來。”
說完她才又轉(zhuǎn)身,看向依舊坐在那裡的陸景喬,安靜片刻之後,緩緩一笑,“只要四哥過得開心,我也就安心了。那我先進去了。”
陸景喬依舊只是垂著眼抽菸,黎湘見他似乎不會回答自己了,便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誰知道剛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陸景喬喊她的聲音:“黎湘。”
黎湘驀地頓住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看他。
陸景喬緩緩擡起眼來看著她,低低開口:“你想不想離婚?”
黎湘微微一頓,一顆心瞬間就變得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有一種細微的情緒緩緩從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隨後輕輕炸開來——
她竟然聽到了喜悅的聲音,在這樣不合時宜的情況下。
雖然這個話題她很想跟他細細談及,可是此時此刻,卻總讓人覺得倉促和敷衍,可是如果錯過此時此刻,下一次可還有機會?
黎湘微微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身後卻又傳來同事喊她的聲音,她驀地回過神來,卻沒有理會呼喊,只是看著陸景喬,“我都聽四哥的。”
他坐在暗處裡望著她,容顏和情緒都隱匿在黑暗之中,她看不出他的任意一絲情感,只知道這一刻,她的情緒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我說了算,是嗎?”他清淡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帶一絲情感。
黎湘卻突然彷彿被寒氣刺了一下,一時間,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陸景喬卻已經(jīng)在下一刻緩緩站起身來,“既然如此,那今天晚上我們好好談一談。”
黎湘安靜了片刻,終於緩緩回答:“好。”
陸景喬沒有再理會她,轉(zhuǎn)身往蘭閣的方向走去。
黎湘又在原地站了許久,匆匆回到梅閣,什麼也不顧,只是跟衆(zhòng)人道歉告別,想要儘快回到家裡去等陸景喬。
最終她又被拉著喝了三杯白酒,這才終於擺脫,離開了“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