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雖然沒有烈日的照射,但是空氣中仍然殘留著白天那悶熱的氣息。此刻的街上一片寂靜,早前出來納涼的人們早已經(jīng)沉沉的睡去。
溫力榮搖搖晃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左手握著個啤酒瓶,裡面的液體跟著他踉踉蹌蹌的步伐都爭先恐後的在往瓶口擠。
他似乎是走的有些累了,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擡眼望著天上圓圓的月亮發(fā)呆,看著看著,那月亮上彷彿有個美人正在翩翩起舞一般,他抹了一下嘴邊,呵呵的笑了起來。
沒過一會,月亮前飄來一朵烏雲(yún),將他眼裡的美人完全擋住了。他悶悶的哼了一聲,突然想起南月今天給他的臉色,他便氣憤的舉起酒瓶,往喉嚨裡倒了幾口,才滿意的站起身,又晃晃蕩蕩的往出租房走去。
他作爲(wèi)一個承包商,本來是可以住更好的房子,過更實在的生活。但他卻總是因爲(wèi)賭博而欠下鉅債,沒有錢去賭的時候,他就沒日沒夜的喝酒,等弄到一大筆錢之後,他又接著賭,這是一個死循環(huán),他永遠也無法解開其中的鎖釦。但他實際上就喜歡這樣的生活,沒錢的時候,他一句話就會有人自動送錢上門。
想到這裡,他的臉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一邊笑,一邊將右手伸進褲兜裡,掏了半天鑰匙,剛拿出來就掉到了地上,他彎下腰去撿,沒想到整個身子都倒在了門前的地板上,他坐起身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接著又喝了一大口酒,才按著地板慢慢站起身。
他拿著那串鑰匙,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門上的那片鑰匙,但是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一聲,他將鑰匙扔回褲兜裡順便扯出手機按了一下,他隱隱約約看見屏幕上寫著幾個字: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那些字有些重影,但並不影響他閱讀。當(dāng)他看見發(fā)件人的名字時,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趔趔趄趄朝著目的地走。
***
溫力榮在睡夢中,彷彿被人揪著頭髮,正在用力撞向哪裡?他腦袋暈暈乎乎的,總覺得這是個夢,但後腦勺又有明顯的痛感傳來。
“嘶~”
他還沒睜開眼睛,就被腦袋上的疼痛驚醒,他擡手摸了摸痛處,手指卻先沾到了溼乎乎的東西,他半睜著眼,一邊揉搓著手上帶有腥味的粘稠的液體,一邊不自覺的往光亮處挪了挪,但他還沒移動多遠,就差點掉進黑暗裡,他快速用雙手撐著地面,急忙將整個身子往後縮了縮。
接著他扶著十分沉重的腦袋緩緩站起身,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的地方能將附近的路線、昏黃的路燈和再遠一點的霓虹燈盡收眼底。
這不是工地上最高的那半幢大樓嗎?他怎麼會在這?
想著想著,他背後突然有股溼漉漉的液體正從他後腦勺一直慢慢的往下流,脖子、脊樑。。。液體經(jīng)過的每一寸皮膚,都漸漸升起絲絲涼意。儘管迎面吹來的微風(fēng)裡還夾帶著白天裡的那股熱氣,但是他反而覺得越來越冷。
這最高的一層,是隻有一米左右寬的方形水泥走道,周圍沒有明顯的護欄。這個地方,他以前白天都沒有上來過,更何況是在夜深人靜的凌晨。這讓他的雙腿有些發(fā)軟,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彎下腰,就像一隻貓一樣在這條走道上緩慢的爬行著,想要找到下去的路。
“想去哪了?”
溫力榮還沒爬行幾步,前面忽然多出一雙穿著綠色塑膠鞋的腳,據(jù)他所知,這種鞋只有平常的工人們纔會穿。但是這個聲音卻與這雙腳十分的不相配,那清脆的帶著些憤怒的聲音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他慢慢擡起頭,仰望著眼前的人。那個男人在月光下,渾身都散發(fā)著逼人的寒氣,他稍稍彎身,胸前的銀色方形吊墜便從衣服裡跳了出來,上面的幾個字母被月光照的發(fā)亮。他將背在背後的手拿到了前面,然後晃了晃手上的紅色磚頭。
這場面讓溫力榮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他弱弱的責(zé)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這句話應(yīng)該我來問你纔是!你以爲(wèi)你篡著那個秘密,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了?”男人不屑的俯視著溫力榮,連語氣裡都充滿了鄙夷。
“這下面有人值班的,”溫力榮看了看樓下,還緊張的嚥了一下口水,“被他們發(fā)現(xiàn),你就完蛋了!”
“哼!”男人嘲笑道,“隨便叫!看他們會不會來救你?”
溫力榮小心翼翼的看著男人,然後吸足一口氣,雙手圍著嘴邊,朝樓下大聲喊道,“救命啊!有沒有人啊!救命。。。”
男人銳利的目光中包含更多的是冷漠,他拿起手中的紅磚頂在溫力榮的頭上,溫力榮這才停止了叫喊。
男人沉著聲音吼道,“這麼多年,你一直用那個秘密要挾我們,我們能給你的都給了,你爲(wèi)什麼還不滿足?”
溫力榮慌忙跪下,一手抓住男人的衣服,另一隻手卻悄悄伸進褲兜裡,用乞求的語氣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放過我吧!”
話音剛落,溫力榮便從兜裡掏出鑰匙,並快速的掰開鑰匙圈上掛的摺疊小刀,迅速向男人的腹部刺去。
男人非常麻利的一腳踢開了他的手,眼裡露出更加深不可測的寒光,慢慢悠悠的說,“你忘了?我已經(jīng)升到黑帶五段了!”
滑落的鑰匙發(fā)出“咚咚”的幾聲,直到漸漸沒了聲音,溫力榮纔開始恐慌起來,“求求你了!看在我是。。。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男人便一磚頭拍在了他腦袋上。看著溫力榮的頭頂鮮血直冒,男人的怒氣才消了一些,他咬著牙齒恨恨的說,“別再跟我提那兩個字!”
溫力榮的頭部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他輕輕搖晃了一下腦袋,一隻手按著頭頂受傷的地方,另一隻手撐著地面,像蝸牛一樣向反方向爬著。
他不知道這一劫能不能逃過去?但他不想死!
他身後的男人扭了扭脖子,又伸了個懶腰,接著一步一步走向他。
溫力榮看見他眼前的影子越來越近,他心裡的恐懼便蔓延的越來越快。他轉(zhuǎn)過身,還想跟男人求饒,但是男人二話不說,直接將他的頭按在水泥地面上,用磚頭不停的敲打著,直到那顆腦袋裂開了無數(shù)個縫隙,鮮血和腦/漿如河水一般潺潺的流到地面,他才停手。
男人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漸漸露出滿意的微笑。
***
“叮鈴鈴~~”
南月懷裡的胡蝶迷迷糊糊聽到電話鈴響了好幾遍,都沒人接起,她閉著眼睛,反手摸向南月的臉,然後用溫柔的略帶沙啞的聲音說,“老公,你電話響了!”
南月這才慢慢睜開惺忪的睡眼,一隻手摸到牀頭櫃上,抓起手機一看,才早上六點一刻!他邊閉上眼,邊按了手機,“喂?”
打電話的人聽到他慵懶的聲音,便特意小聲說,“總經(jīng)理,打擾了!”
“有什麼事快說!”南月不耐煩的深吸了一口氣。枕著他另一手臂的胡蝶卻忽然轉(zhuǎn)了個身,然後趴在他胸前,將他緊緊的摟住了。
“那個。。。工地上出大事了!”聽見南月似乎想發(fā)火,那人便將聲音壓的更低了。
南月不滿的皺緊了眉頭,“又出什麼事了?”
“死人了。。。”
“什麼?”南月忽然睜大了眼睛,吃驚的問,“怎麼回事?”
“我們也不清楚。。。”那人說。
“行了,行了!等我過去再說!”南月立即掛斷了電話,然後在胡蝶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一邊起牀一邊說,“老婆,工地上出事了,我得趕緊過去一趟,你在家陪安安玩,有事給我打電話!”
“什麼事這麼著急?”胡蝶微微眨巴著眼睛,關(guān)心的問。
“沒什麼大事!”南月對著鏡子理了理身上的西服,便徑直出了門。
***
南月到達工地時,原本嘈雜的工地已經(jīng)被迫停止了作業(yè),門口被團團圍住,各路記者、警察、工人、還有看熱鬧的人都堵在一起,由於多了這些人的圍觀,這工地上依然沒有靜下來。
“是南家二少爺!”
不知道是哪個記者先發(fā)現(xiàn)了他剛開到門口的黑色路虎,便喊了一聲,其他記者一窩蜂似的都跟著衝到了南月的車窗前。
“南總,能不能讓我們進去拍幾張照片?”
“南總,這起事故已經(jīng)被爆了出去,一定會對南氏造成不小的影響,請問您打算怎麼處理?”
“。。。還會如期開盤嗎?”
南月?lián)u下了車窗,一臉的不悅,“能不能讓我先出去?”
其他人這才退開了幾步,南月剛走下車,他們又圍了過來。但南月並不理會,快步走進門口,路過看門的人,他還叮囑道,“看緊點,別讓他們溜進來!”然後便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半幢大樓。
那大樓門口站著好幾名警察,他們面前還有好些個工人,正誠惶誠恐的跟警察們說著話。
“值夜班的人呢?”一名警察問。
在那羣工人中,有兩隻手慢慢舉了起來。
“兩位同志,請到前面來!”拿著本子的警察說,“你們昨晚值班的時候,難道沒有聽見動靜嗎?”
那兩人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其中一人顫抖著說,“我們每兩個小時巡邏一次,但也只是在地面上轉(zhuǎn)轉(zhuǎn),平常都是這樣,以前可沒發(fā)生過這麼大的事情!”
南月繞過他們,正要進去時,卻被其中一名警察給攔住了,他嚴肅的說,“同志,警察在辦案,你還是先留在這裡吧!”
“我是負責(zé)人!”南月撂下這句話,就撥開那名警察的手,走向了工用電梯。
***
“這次的寫法之前沒有出現(xiàn)過!”林靖平仔細看著那被拍扁的腦袋旁邊,用血書寫的十分具有藝術(shù)氣息的英文字母,他想了想對蹲在旁邊的高子騫說,“難道有五名成員?”
“這裡已經(jīng)被工人們多次踩踏過,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莊曉夢輕聲嘆了口氣說。
她擡起頭環(huán)顧四周時,卻無意間瞄到正站在入口處的南月,他面無表情,眼神略顯複雜,十分認真的看著他眼前的這羣人,耳朵微微側(cè)著似乎正在收聽著他們說的所有言語。
他此刻就彷彿一隻變色龍正在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以便於找到適合自身的顏色,然後不經(jīng)意間就會融入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