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依依說,她不想再過著擔驚受怕,一個人扛的日子。
有些事情,越是到最後,越是無法堅持,就像這種,明知道已經(jīng)有了確定的生活,卻偏偏出現(xiàn)一些人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對於y老師的威脅,她不能妥協(xié),但同樣也不能頂撞,這痛苦的兩天,你以爲她過的就安心嗎?
她不想再去扛,也沒有心力去扛。
她說:“胥因,對不起,我瞞著你去見了y老師。”
他眉心微動,靜默了一會說:“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
“他說了什麼?”
周依依磨磨蹭蹭的倒了一杯水端到蒲胥因的手心裡,這才說道:“他說如果我們不把筆記本給他,他就把你還活著的消息散佈給互聯(lián)網(wǎng)。”
蒲胥因接過水,手心一顫,忽的陷入了沉默,他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暗淡的光芒。
周依依一下子慌了,不知所措,她本來就心情煩悶,完全沒有想過把這件事告訴蒲胥因之後,他的反應(yīng)。
他現(xiàn)在的這個態(tài)度,可以完全說讓周依依驚慌,她忙說:“胥因,就算有天大的事我們兩個人也一起扛著,我不會不理你,也請你不要丟下我。”
大不了再來一次亡命天涯。
他沉默的眉眼忽的笑了,騰出一隻手牽住了周依依的手說:“沒事,他想要我們給他便是。”
“那筆記本我們有嗎?”
“沒有。”
周依依頓時疑惑了:“那怎麼給啊?”
卻是又突然恍然大悟:“我們給假的?”
蒲胥因搖搖頭,放下杯子直視著她說:“蒲胥在世前曾給過我一本手抄的實驗筆記,這麼些年,我一直留著,如果他想要就給他。”
“嗯,給他,給他以後我們就離開這,你的病慢慢養(yǎng),即使不在醫(yī)院,我是醫(yī)生,也一定會把你的病治好。”
幾日困解的難題終於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對周依依來說,她不在乎以後,只想著眼前,只要能陪在蒲胥因的身邊,便也是此生最大的幸事,即使天塌下來又與她何干,自有高個子的人頂著。
可眼前最緊要的便是送走y老師這個瘟神,周依依輾轉(zhuǎn)開口:“那,那個筆記本在哪?我去取,明日就已經(jīng)是三日之期了。”
蒲胥因擺擺手說:“這件事情你別管了,交給我來處理。”
周依依還想在說著什麼,被他語氣堅決的打斷:“就這麼定了。”
知道拗不過他,周依依也沒在執(zhí)意,沒了話題,病房一時陷入了寂靜當中,兩人各有各的心事,誰也沒有注意這微妙的氣氛。
忽的,一股秋風吹了過來,吹起了滿天的樹葉,吹進了未關(guān)的窗戶,感受到了涼風,周依依起身走到窗邊,把玻璃窗關(guān)上,順便把窗簾也拉了上去。
病房裡頓時陷入了昏昏沉沉中,周依依突然想起一事,轉(zhuǎn)過身說:“你知道兩年前你的身份是誰曝光的嗎?”
蒲胥因目光一滯,轉(zhuǎn)過頭說:“什麼?”
周依依從窗邊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剛纔的話重
復了一遍:“y老師說不是他,事情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他應(yīng)該沒有理由騙我!”
他默默的聽著,不發(fā)表任何的言語,最後只是淡淡的說:“不知道,這件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以後就別再提了。”
從某種程度上,周依依覺得蒲胥因最近沉默寡言了許多,雖然他以前也沉默寡言,但是偶爾也有些興奮的時候,而現(xiàn)在他連說話都開始平平淡淡,無任何的波瀾。
兩人回到家,蒲胥因去見了y老師,而周依依窩在家裡查資料,她最近一直在留意上次蒲胥因在山區(qū)時的藥方,明目張膽問他,那顯然是不可能,只有自己暗暗的進行。
正糾結(jié)間,突然系統(tǒng)提示有郵件進入,她疑惑的點開,看了一行字,頓時酸了鼻子;
“依依,這幾年我一直在忙著我的事情,也沒時間問你,你過的怎麼樣?新聞我看了,你離婚的事我也聽林陽說了,逝者已矣,你也不要太難過!你現(xiàn)在怎麼樣?你知道嗎?我知道你的消息以後,特難過,特別想飛到你身邊,緊緊的抱著你,然後罵你,真是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
看到最後,她卻反而笑了,毫不猶豫的快速回了信息;
“一切安好,勿念,現(xiàn)在的生活,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真的。”
發(fā)出去之後,她才意識到,蒲胥因活著的消息能少一個人知道,便就少一個人知道,她現(xiàn)在的生活已經(jīng)夠亂了,不再想徒生什麼枝節(jié)。
而此時此刻,周依依才明白,他們在舊地方多待一天,以前的那些往事便永遠不會過去。
正沉思間,莫如綠的郵件已經(jīng)回了過來:
“不行,我還是得回去看看你,若不然我不放心,再說我們都已經(jīng)兩年沒見你,很想很想你。”
看到這句話,周依依有一種錯覺,總覺得莫如綠髮完這句話之後就馬上坐飛機趕了過來,以她那急性子,這種事絕對能做的出來。
於是,她立馬回覆道:“兩年沒見,我也很想你,但是我真的沒事,那麼幾年都扛過來了,現(xiàn)在幾年過去了,倒也覺得沒什麼,你還有孩子,有家庭,不要再大老遠的跑來跑去了,而且,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衛(wèi)城了。”
發(fā)送完以後,周依依還在想著該用什麼藉口斷了莫如綠要來找她的想法。而她的回覆便已經(jīng)再次發(fā)了來:
“依依,你到底在哪?趕快把地址發(fā)給我,你要急死我是不是?我告訴你啊,我剛纔本來在收拾行李,你突然發(fā)來信息,告訴我不讓我回去,你太傷我心了,你對得起我嗎?”
莫如綠的這一句話直接讓周依依聯(lián)想到,她本來正在撅著屁股疊衣服,突然聽到系統(tǒng)提示聲,一把把衣服撩了,做到電腦前,然後手指飛快的打下了這幾行字。
她微笑著,想了想,啪啪的鍵盤聲響起:“各自顧好各自的日子,總之我答應(yīng)你,百年之後,等你回來,照樣還可以見到我。”
發(fā)完這句話之後,她就關(guān)了電腦,仍由莫如綠怎麼在電腦那頭抓狂,她也不理會。
由這一次簡短的談話,周依依也算是徹底的明白了一個道理,即使是再親
近不過的兩人,她也沒有辦法承擔你生命裡的瑣事,你所有的苦,所有的難都得自己扛。
蒲胥因是在晚飯時分回來的,當時周依依正在廚房裡做飯,聽到開門聲,急忙跑了出來。
蒲胥因正在關(guān)門,一扭頭就看到看到了站在廚房 門前呆呆的看著他的周依依。
他微笑一瞬,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髮:“好了你不用擔心了,一切都已經(jīng)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周依依舉著鏟子疑惑的問答:“你們說了什麼?”
蒲胥因故意轉(zhuǎn)移話題:“我餓了,飯做好沒?等我們吃完飯再說好不好?”
於是,周依依馬不停蹄的把飯做好,並迫不及待的在吃飯的時候又向蒲胥因討教了這個問題。
蒲胥因無奈的說:“把筆記本給他,從此兩方相安無事,”
周依依抗議道:“我想聽細節(jié)。”
他夾了一個蔥花放在嘴裡慢慢的嚼,而後放下筷子寵溺的說道:“好,好,告訴你細節(jié)。”
“我們在公園見的面,他拿過筆記本之後,還翻看了幾頁,很是心滿意足,並說以後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就走了。”
周依依詫異的眨眨眼:“就這些?”
他點頭:“就這些!”
當然,他們說的話不止這些,但大概意思就是這些,互相總說上幾句威脅的話,最後不歡而散總是對的。
周依依雙手撐在筷子上,下巴枕在手背上,得意的說:“y老師那麼精明的人,都沒能發(fā)現(xiàn)那個筆記本是假的,由此可見,蒲胥教授多麼厲害。”
蒲胥因跟著笑而不語,他微微點了點頭,直到心中溢滿了苦澀。
飯後,周依依張羅著給蒲胥因拿藥,端水,她堅信著只要好好吃藥,病一定會好的。
洗過碗後,兩人依偎在陽臺的躺椅上看著滿天的繁星,周依依指著天空中的一顆 星星向蒲胥因解釋道:“小時候聽我姥姥說,那顆稍微亮一點的星星,就是牛郎星,而牛郎星的兩邊稍微暗一點的就是他的兩個孩子,對面那顆同樣亮著的星星就是織女星,中間相隔是一條寬寬的銀河,即使能見面卻不能重逢。”
蒲胥因一言不發(fā)的聽著,末了,補上一句:“我們一定會幸福的生活下去。”
‘只要我的身體允許,我一定會陪你走到地老天荒’。
最後一句話她卻是在心裡默默的想著,攔著她的肩膀,輕輕的吻了她的額頭。
周依依享受著這簡單的幸福,堅定的點頭。
蒲胥因說:“明天,我們就離開這吧!”
“嗯,你去哪,我去哪。”走之前,我想再去看看爸爸。
即使知道這不是最後的結(jié)局,即使知道後面還有更多的困難在等著她,但周依依只想抓住這一點點穩(wěn)穩(wěn)的幸福,然後用生命去銘記。
她所有的人生在這一刻不是結(jié)束,而是開始。
周依依有時候總在想,沒有遇見蒲胥因,她的人生應(yīng)該是什麼樣的,黯淡無光的,還是精彩絕倫的,不管怎麼樣,都沒有這般的刻骨銘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