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出什麼事了?”秦雨纓問。
若沒有出事,天地間自然不會有這樣的異象。
“天門已開。”陸泓琛答。
短短四個字,令秦雨纓心頭微顫。
她仙骨已失,自是看不到那門的,身旁的懷兒聞言卻煞有其事地朝玥兒說了起來:“看,我沒騙你吧,連爹爹都這麼說呢?!?
玥兒朝他吐了吐舌頭,擡頭看向陸泓?。骸暗_人,天上哪有門?”
“爹爹沒有騙人,天上開了一道門,爹爹要去把它關上,玥兒聽爹的話,乖乖待在孃親身邊好不好?”陸泓琛抱起玥兒,那語氣異乎尋常的溫和。
玥兒點了點頭:“玥兒乖,爹爹快去快回?!?
“爹爹爹爹,我也要去……”懷兒拉著陸泓琛的衣角,眼巴巴地求道。
他雖然處在懵懵懂懂的年齡,但不知爲何,總覺得那天上有什麼東西冥冥之中吸引著自己……
陸泓琛自是沒有同意。
言語間,茫茫雪地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極小的黑點。
那人走路的速度極快,秦雨纓不多時就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雪狐?
雪狐身後跟著一個纖瘦女子,不是書靈是誰?
書靈儼然已是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跟在英俊挺拔的雪狐身邊,倒是極爲般配。
“天門已開,裡頭的情形當真不堪入目!”雪狐一來便急不可耐地說道。
“發(fā)生了何事?”秦雨纓狐疑。
“天君爲了對抗閻君,被心魔所惑,暗中培養(yǎng)了一批魔族勢力,而今那方勢力發(fā)展壯大,幾乎已將天庭夷爲平地。”書靈解釋。
“靈兒姐姐,什麼叫天庭,什麼叫魔族?”懷兒不解地問。
書靈疑惑地低頭看著這個小人兒,來時她已施了法,車伕、丫鬟、奶孃皆已昏睡過去,玥兒亦是睡在了秦雨纓的懷中,爲何唯有這個小屁孩沒有入睡?
“懷兒乖,回府之後,孃親再慢慢說給你聽。”秦雨纓道。
懷兒雖十分好奇,但還是點了點頭。
孃親的話,自然是要聽的,不聽話可就沒有好吃的糕點和冰糖葫蘆了。
“雨纓,你和懷兒、玥兒先去閻羅殿,免得受到波及。雪狐,書靈,你二人保護好雨纓,務必寸步不離?!标戙》愿?。
秦雨纓沒了仙力,不能助他一臂之力,仔細一想,似乎也唯有如此。
陸泓琛親自將她與兩個孩子送到了閻羅殿中,這才離去。
“你這一去,何時能夠回來?”臨別時,秦雨纓澀澀問出口。
她不想經(jīng)歷更多的生離死別,惟願與他長相思愁,惟願這天上地下一片太平,再無爭鬥。
“本王很快就會回來,不會讓你等太久?!标戙∶嫔V定。
臨行前,他將幽冥鏡留在了地方。
秦雨纓能用鏡子看到人間的一切,唯獨瞧不見天界的情形。
悶雷滾滾,一刻也未停歇,其動靜之大,彷彿要將這片天生生鑿穿,驪國百姓無不驚懼萬分,家家戶戶皆閉門不出,紛紛祈求佛祖保佑家宅安穩(wěn)。
正午時分,雷聲忽然停了。
“娘,那天門合上了!”懷兒驚訝地指著鏡子。
玥兒揉了揉眼睛,被他吵醒。
秦雨纓瞧不見天門,聞言詫異無比:“懷兒,你真能瞧見天門?”
懷兒點頭。
秦雨纓愈發(fā)驚訝:“懷兒,你能不能將看見的全說給娘聽?”
懷兒“嗯”了一聲,奶聲奶氣地說道:“天門合上了,爹出不來,手裡拿著一柄劍,飛過來飛過去的,正將一羣黑壓壓的影子砍得嗷嗷直叫?!?
“還有呢?”秦雨纓忙問。
“還有……那些影子沒了,雲(yún)裡跳出來一個人,穿著一件白衣裳,拿著一把白扇子,頭上戴著白玉冠。”懷兒接而道。
秦雨纓正要再問,懷兒小嘴一嘟囔:“娘,我渴了……”
“去端茶水來?!鼻赜昀t連忙朝身邊的牛頭馬面吩咐。
“是?!迸n^應聲下去了。
馬面心中暗暗稱奇,尋常人見了他與牛頭兩個,無不被嚇破膽,這懷少爺年紀如此之小,卻有如此膽色,見了他二人絲毫也不畏懼,果然不愧是閻君的後嗣。
端茶水的當口,玥兒忽然急急抱住秦雨纓的手臂:“娘,不好了,不好了,爹受傷了……”
受傷?
秦雨纓臉色一變:“玥兒,你也能從這鏡中看到天界的景象?”
玥兒搖頭:“玥兒看不到,可是玥兒知道爹受傷了,娘,能不能讓玥兒救救爹……”
救?
如何救?
秦雨纓頗有些手足無措,正思忖著該不該讓雪狐與書靈去瞧瞧天上的情形,玥兒忽然從她懷中站起身,徑直走向那半人高的幽冥鏡。
秦雨纓來不及出言阻止,就見她朝鏡子伸出了手。
鏡面如湖水般漾開,玥兒身上突然散發(fā)出淡淡金光。
那金光似有實體,落在往生石上,原本光禿禿的巖石轉瞬間竟長出了茵茵綠草……
牛頭端來茶水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驚得站在原地忘了動彈。
懷兒踮起腳夠著那杯茶水,小心翼翼地端下來喝了一口,專心致志地看著幽冥鏡,繼續(xù)說道:“那人也不知用了什麼妖術,將爹爹打得遍體鱗傷,好在懷兒想法子治好了爹爹的傷……娘,爹爹快要打贏那人了,打贏之後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來了?”
“是,是……”秦雨纓連連點頭,心中有萬般言語,看著眼前這兩張稚嫩的臉頰,一時真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輕舒一口氣,只覺鼻尖酸澀,有溫熱的液體盈滿眼眶,伸手將兩個孩子緊緊抱在了懷中。
“娘,玥兒是不是做錯什麼了……”玥兒咬脣,怯怯問道。
“沒有,玥兒做得很好……”她搖頭,捏了捏玥兒鼻尖,含著淚,也含著笑。
懷兒伸出小手指劃著臉頰,朝秦雨纓羞道:“孃親羞羞,又哭又笑,黃狗飆尿。公雞打鑼,鴨子吹號?!?
秦雨纓忍不住破涕爲笑,揉了揉他小小的腦袋。
那句不會等太久,果然沒有食言。
很快,陸泓琛就回到了地府,身上的傷雖已痊癒,衣上的血跡卻還未乾涸,光從那猙獰的血跡,便可看出方纔戰(zhàn)況之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