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急往後退,退的同時屋頂上的狙擊手開槍了。
楊秋與任刀強離周謹最近,急忙趕去救援,但人怎比得上子彈快。乒的槍響過,周謹的左臉霞已被檫出了一道血痕,也不知是開槍的人留情還是槍法不準。
周謹捂著臉霞,嚇得哭起來,她畢竟只是個孩子。
其餘三人氣憤無比,一齊怒目望向那開槍的人。那人姿態不變,依然保持瞄準。而楊秋望向她時,似乎有些熟悉,她還向楊秋點了點槍頭。
根本不可能逃脫了,七人只好任由警員銬了手,押下山去。然後押上警車,往警署駛去,七人被分押七輛車上,每輛車上都有六七個警員看守。
而駕駛押送楊秋那車的,正是那個開槍的狙擊手,楊秋被押在中排,左右都有警員。他從駕駛室的反光鏡看去正好又看見了那個有些熟悉的面孔,一個漂亮的女警,女警也從反光鏡向楊秋投來目光,那目光中似乎帶有某種信息。
車子一路駛去,經過桐洛大劇院前那條大街時,變故發生了。一輛大卡車從右側橫撞上了押送楊秋的警車,女警員方向急打,朝另一側避去。車子帶著衝撞力與方向力急向路旁的商鋪衝去。
變故突起,車上其餘警員被慣性帶著紛紛向車窗撞去。而隨時都在伺機逃跑的楊秋立馬抓住這個時機,撞開車門,滾入路中。他出來的時候自然不會忘了把手銬鑰匙扯到手。那女司機也很有預見的跳出了車。
車子勢態不減,撞破商鋪玻璃衝了進去。
楊秋迅捷爬起,向路邊衝去,然而那女警司機不知何時已抓住了他的胳膊。楊秋正要反抗,女警員道:“我來救你的,快上卡車。”
楊秋會相信他嗎?
這時打開的卡車車門內一個聲音又已傳來:“楊秋,快上來!”楊秋望去,一個更熟悉的面孔,張凱。張凱的臉上還是像以前一樣,只要一急就會臉漲紅紫。
楊秋再不猶豫,隨女警員衝向卡車。兩人上了卡車駕駛室,身後的槍聲已經啪啪打在車門上,要是遲了一步他們必然中槍。
救回楊秋,張凱急踩油門,扭轉方向,衝破中央隔離帶,向另一方向的車道駛去。
情況緊急之至,也算張凱車速超羣,在撞翻同路二輛轎車之後,終於快速駛上了正道。一路朝碼頭方向駛去。然而後面的槍聲警笛聲很快跟來。
楊秋知道,前後左右各條街道上巡邏的警員肯定都接到了命令,正朝各個方向圍向他們行駛的街道。赫連仁達和李晶婷這樣厲害的警司絕不可能忘記這條命令。
於是楊秋道:“張凱,各處定有警員正在向我們圍來,要不我們跳車去算了。”
張凱點頭,於是三人尋了一小巷,開門跳下卡車。這時楊秋手上的手銬已經用拿來的鑰匙打開了。而卡車則任由慣性帶著向前衝去,後面追蹤的警車見三人跳車也是急忙停車追趕。
三人一路前奔躍牆爬樓,到晚上是點多,這才拖遠了警察的追趕,然而警察依然在四處追查,並且把目標鎖定這一片。隨時都可能會找到他們。
三人見警察一時找不到,這才找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坐在地上休息。
急急的奔逃,讓張凱的臉更是紅紫,楊秋道:“張凱這次真是多謝你啦!不然我怕是入了監獄。”
張凱喘著氣道:“楊秋別那麼說,我三年前被黑幫追殺,也是你救了我,還引我入了殺手組織,教我武術,前次在河頭村又是你救了我一次。”
楊秋默然,想不到張凱還講義氣。於是又指指女警員問她是誰?
張凱道:“她就是那次與我同去合頭村的女子。”
楊秋這纔想起,原來是用牀單甩向邱梅,幫他勝出的那個女子。但想起當時見了她全身赤裸的窘態,臉上不免紅了起來。倒是女警員先向他道:“楊秋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叫吳維薇。”說完舉起右掌。
楊秋伸手和她對拍,道:“多謝啦!吳小姐。只是你以後再也做不成警察了,都是我拖累了你。”
張凱插道:“她是什麼警察,河頭村回來後就入了殺手組織,做了殺手。”楊秋這纔想起來河頭村之後,張凱請他幫忙把一個女子引入組織,當時他急著回家,沒有細看資料就把張凱遞來的信息交給赤練做檔案。不想就是面前這個女警察。
楊秋道:“可是你那次叫我引入組織的那個?”
張凱道:“就是了!檔案審覈在一週之後就下來了,後來面試也很快通過,於是她就做了殺手!”
楊秋給張凱遞去了一支菸,然後自己點了一支抽起來,藉著火光,她再次看見了吳維薇的臉,一個清秀美麗的女子。
爲什麼她要做殺手呢?楊秋實在想不通,要是當時自己細看過資料,就絕對不會引她做殺手了。
楊秋抽了兩口煙,有一事不解,問道:“你們這次救我,好像是已經想好的,可是這樣!”
張凱道:“也算是吧!本來我們是去你家找你,但敲門後是一夥警員來開門。見了我們還一直盤問,要把我們抓起來。”
楊秋插口道:“是什麼時候?”
張凱道:“不知道具體時間,反正是今天下午!”
吳維薇道:“那時夕陽已經轉紅,也許是七點左右。”
七點左右,那正是楊秋離開家後不久。
“莫非是警察跟蹤我纔到大廟山的?”楊秋自語道。
吳維薇道:“正是,當時他們要把我和張凱抓起來,正在門口亂的時候,一個女警官走了過來,那個女警察剛好是我以前見過,她是我以前一個男友的姐姐李晶婷。爲了解圍,我當先叫出了她,她細看之後,也認出了我,就把我們放了。然後又聽他們議論說你去了大廟山好像是去開會,要去抓你們。我和張凱一聽,著急了,就離開你家,想去大廟山通知你------”
“那後來你又怎麼混進了警隊裡,還成了狙擊手。”楊秋問道。
“後來我和張凱出了你家,就去路邊邀車,但是的士大多滿客,好一會都邀不到。這時李晶婷他們也從你家出來了,見我在邀車,她就問我要去哪裡,可以用警車載我們一程。我當時想到他們就要出發,肯定趕不到他們前面,便將計就計,說:‘那真是太好啦!只是我穿了這身衣服坐在警車裡,別人還以爲我是囚犯呢?可不可以借套警服讓我穿一下。’”
“李晶婷肯定不會答應你。”楊秋道。
吳維薇接著道:“對,她當時就說:‘這不行,沒有多餘的警服,’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男警員道:‘婷Sir,我可以把警服裝借給她穿。’也不知那個男警員是爲了討好我還是討好李晶婷,竟然這樣願意幫忙,李晶婷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答應了。那時我穿的是寬大的牛仔與T血,那名男警員身材又和我相差不大,於是我便和他對換了衣服,然後和他們坐車前往大廟山。”
聽到這裡,楊秋就問張凱:“你爲什麼沒跟她在一起來?”
張凱道:“當時間我也想與她一起,可是那女警官不同意見,我就只好留了下來,吳維薇也是一直使眼色讓我留下來。”
楊秋望向吳維薇,吳維薇道:“當時我想他還是留下的好,要是有什麼變故,也好打電話通知他,讓他在城內做好接應,因爲我估計他們大批警員上去,定然不會輕易放走你們,而我與他們一路,自然就無法先通知你了。”
之後的事情吳維薇還要再接著說下去,楊秋卻制止了她道:“以後再說吧!我們還沒逃出警方的追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先找了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其餘二人表示贊同,於是三人走出巷子。巷子外是一個小區——九龍茂星小區,小區的大門就在左側不遠處。
“九龍茂星小區”,楊秋的腦中馬上回想起這個地方來,那是醉酒女子宋素研住的地方。於是楊秋領頭走在前面,道:“這裡有我的一個朋友,我們去找她,先住一夜再說。”
三人很容易過了保安的盤問,徑直向3撞502走去。到了502室的門前,楊秋很不安的按響門鈴,不知宋素研會不會幫助他。
門鈴響過兩聲,宋素研打開門,看見楊秋她很是吃驚,楊秋窘迫道:“宋小姐,我和朋友出來玩,經過你家附近,所以想進來坐坐”宋素研馬上把他們請進了屋內。
楊秋走在前面,到了客廳,見客廳電視正在放著《藍色生死戀》,楊秋尋了個位子坐下,那天宋素研醉酒的事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楊秋給三人做了簡單的介紹。宋素研馬上從冰箱中取出水果飲料來給他們食用,自己則端了一杯橙汁在一旁坐下。
楊秋問道:“你家還有其它人嗎?”
宋素研道:“我爸媽都在家,不過他們已經睡了!”
楊秋道:“那會不會打攪了他們?”
“不會!”
“那麼可不可以爲讓我三人在你家住一夜?”楊秋進一步問。
“可以呀!”
一時無話,宋素研卻問穿警服的吳維薇道:“吳警司在哪裡上班?”
畢竟女子與女子比較容易說上話。吳維薇不好回答,扯了個謊說:“在總警署,李晶婷是我的上司。”
宋素研道:“哦,我在檢查院工作,倒是經常見到李晶婷警司。”
宋素研還要說話,楊秋怕露出破綻,岔開話題道:“宋小姐,我們想吃點燒烤,你家附近有沒有賣燒烤的。”
宋素研道:“有啊,你們要在外面吃,還是帶回家來!”
“帶回家來吃吧!”
楊秋問明具體位置,便要自己出門去買,張凱要跟去,楊秋道:“沒事,我一會就回來,倒是宋小姐可否帶我前去。”宋素研很快答應了,於是兩人出門去買。一路上楊秋請求他不要問太多的事,他們只住一夜就走。宋素研本來就對三人起了疑心,這句話讓她疑心更大,但她還是答應了楊秋。
兩人向楊秋等人初來的那條街道走去。
宋素研指著遠處一個街邊的燒烤攤道:“那裡是最近的!”
楊秋道:“就去那裡吧!”
兩人快步上前,買了燒烤就往回走。
經過剛纔楊秋等人休息的那條小巷時,小巷裡傳來了一小女孩的哭聲。楊秋問去,淡淡的光中,一個矮小的黑影被夜幕裹住,哭聲卻劃破夜空,向四面傳開。
接著是一個婦女的聲音在罵孩子:“小小年紀就會回嘴不聽話,今晚別回家了!”
小女孩邊哭邊辯道:“你對我不好我纔不回家,纔不聽話,你不是我媽媽,你不是我媽媽------”
楊秋心有不忍,走了過去。宋素研也跟在後面。
小女孩聽見腳步聲,向這邊望來,見了二人的黑影,嚇得撲在巷裡一道門上奮力拍打起來,尖叫道:“媽媽快開門,有壞人來了,有壞人來了,快開門,我以後不回嘴,聽你的話了。”
楊秋不想竟嚇到了孩子,婉言道:“小姑娘別怕,叔叔不是壞人。”小女孩不理他,依在奮力拍打門,叫得更急了。巷裡的門終於打開了,燈光從門裡射出,一個婦女站在門口。小女孩一下撲了上去,馬上繞在她的身後躲著,叫著:“媽媽,我怕,我怕------”
“誰,誰要欺負我的墨雪!”婦女衝著巷中的兩條黑影叫道。
楊秋在這時卻說不出話來,他怔在那裡。
因爲那婦女正是他苦苦找尋六年而不見的蕭曉,那個讓他不知是愛是恨的女子。
那麼那小女孩,是否,是否就是他的女兒。
宋素研回了一句:“你誤會了,我們沒有惡意思!”
楊秋猛地醒悟,轉身道:“宋小姐,你先回去!”
“爲什麼?咱們快回去吧!外面很冷。”
“我------我有事,你先回去!”楊秋的聲調似乎變了。
宋素研不解,站在那裡不動。
楊秋恨聲道:“你先回去,那是我的妻子!”
宋素研還是不解,他的妻子怎麼可能會是那人呢?但她從楊秋的語調中知道了楊秋的傷心。她提著燒烤轉身走了。丟下楊秋一個人在冷冷的巷子中。
這些話無疑喚起了蕭曉的某些回憶,某些痛苦。她重重的關上了門。
小巷中的燈光復又不見了,暗夜中的楊秋跌足跪道地上。淚水似乎已經流了出來。
不久,楊秋聽見了那扇門裡傳來了哭聲,大人與小孩的哭聲。
楊秋收拾心情,向那扇門走去。
楊秋走到門前,像那個孩子一樣的奮力敲門。邊敲邊喊:“蕭曉,我是楊秋,我是楊秋------”
然而門後只是哭聲。
楊秋又喊了幾遍。
小女孩哭著罵道:“壞人,壞人,快走開,快走開,媽媽害怕,媽媽害怕------”
“別怕,孩子,我是爸爸!”
這是多大的痛苦啊!楊秋快要站不住腳了,他的腿在發抖。
他只好扶在門上,重重的喘氣。
過了好一會,小女孩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蕭曉也跟著平靜下來。
楊秋依在重重的喘氣。
只聽蕭曉輕聲道:“墨雪、莫雪------”喚了幾聲,小墨雪也不答話。蕭曉輕聲說著:“墨雪,媽媽抱你去睡覺,好好睡覺,好好做夢,明天就好了,明天就好了------”說著,腳步聲遠去。
一會之後,房內的燈也滅了。
楊秋真正陷入一片黑暗中。
“蕭曉,你打開門,讓我進來,我不怪你了。”楊秋的聲音掙脫暗夜傳入屋中。楊秋說了幾遍,屋內才傳來了腳步聲,然而燈仍然未亮。
“楊秋------”蕭曉的聲音從門後輕輕傳來。楊秋輕輕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