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不記得,你母親叫什麼名字?”楚嘯旗深深的看著蘇慕,即便她母親很早就去世,但至少應(yīng)該知道名字吧……
蘇慕臉上的笑容突然斂去,沉默了幾秒,輕聲問:“你爲什麼問這個問題?”
“丫頭,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先回答我好不好?”楚嘯旗有些急切。
“唉……”蘇慕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其實我都不知道媽媽全名叫什麼,我只知道她的小名叫萱萱,老爸每次喝醉,都會呢喃著這個名字……”
“萱萱???”楚嘯旗震住了,心裡狠狠顫了一下,楚芷萱還小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叫她的,後來她長大了,越來越叛逆,他連她的名字都懶得叫,每次都叫她野丫頭,幾十年了,沒有人在他面前提過這個小名,現(xiàn)在從蘇慕嘴裡聽到這個名字,那些往事都涌上心頭,如同翻江倒海般難受。
蘇慕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傷感的說:“從記事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沒有媽媽,我經(jīng)常問我老爸,媽媽在哪裡,爲什麼沒有跟我們在一起,每次問起,老爸都會發(fā)脾氣,很兇的警告我不準再問,於是我不敢再提這件事,後來我漸漸長大,每年九月初九,老爸都會帶我去北海,指著那片廣闊無邊的海洋對我說,媽媽就在海的盡頭……”
“九月初九,北海……”楚嘯旗驚愕的睜大眼睛,激動得手都抖了起來,這正是楚芷萱出事的時間地點,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有七成肯定蘇慕就是楚芷萱的女兒,是他楚嘯旗的外孫女,一定是,一定是的……
“那時候我還很小,我真的以爲媽媽在海的盡頭,一直滿懷期待,希望長大之後能夠見到媽媽,直到五歲那年,老爸再次把我丟棄,當時我發(fā)高燒,暈倒在垃圾庫,差點就被野貓野狗咬死……”
蘇慕的眼中泛起淚水,哽咽的說……
“是天越救了我,沒有他,我早就死了。後來我躺在病牀上,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對老爸說,‘龍哥,你接受現(xiàn)實吧,萱萱已經(jīng)死了,雖然她是爲了保護九妹才死的,可你也不能把怨恨發(fā)泄在九妹身上,她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也不會安息的’,然後老爸就很激動的怒吼,‘萱萱沒有死,她沒有死,她只是不想跟我在一起,所以藏起來了,我能感覺到她就在我們身邊,就在周圍看著我們,她最疼九兒,如果她看到九兒無家可歸,一定會出現(xiàn)的,一定會的……’”
說到這裡,蘇慕的眼淚掉下來,悲涼的低泣,“老爸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聲線都在顫抖,我感覺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臉上,我知道他哭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媽媽早就死了,因爲保護我而死,難怪老爸對我又愛又恨,他清醒的時候,會很疼我很寵我,因爲我是他和媽媽愛的結(jié)晶,但是他喝醉之後,又覺得是我害死媽媽,所以就很恨我。在那之前,我心裡對老爸多少存在一些怨恨,我恨他每次喝醉了就打我,還把我送去丟掉,可是從那之後,我才明白他的苦衷……”
“可憐的孩子?”楚嘯旗心疼的摟著蘇慕,深深的嘆息,“真沒想到,你受了這麼多苦……”
“我受的苦,遠不及我的親人。”蘇慕吸了一口氣,擡頭仰望星空,脣角勾起淒涼的苦笑,“其實我真的是一個掃把星,所以沾上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媽媽爲了保護我而失去生命,老爸也是,我弟弟那麼小就遭遇橫禍,變成植物人,還有柔兒姐姐,秦瀾,天越,唐家兄妹……所有人都是因爲我,人生才變得那麼悲慘……”
“傻孩子,你怎麼可以這樣想?”楚嘯旗有些氣惱,語重心長的勸道,“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fā)生過什麼事,但這個世上是不存在什麼掃把星的,也許你身邊的人命運很悲慘,但那並不是你造成的,你又不是造物主,你沒有能力控制他們的人生,所有的悲慘只能說是他們自己的宿命,與你無關(guān)。”
“謝謝你這樣安慰我,爺爺。”蘇慕感激的看著楚嘯旗。
“丫頭,爺爺真的沒有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經(jīng)歷了這麼多苦難,爺爺真的很愧疚,很愧疚……”楚嘯旗緊緊握著蘇慕的手,情緒非常激動,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證據(jù)證明蘇慕的身份,但他在心裡已經(jīng)把蘇慕當成了自己的親外孫女,想到蘇慕這十幾年所經(jīng)歷的一切,他真是心如刀割,悔之莫及。
“爺爺……”蘇慕有些不太明白楚嘯旗的話,她受的苦,又不是他造成的,與他有什麼關(guān)係?他愧疚什麼?
“丫頭,從這一秒開始,爺爺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再也不會了。”楚嘯旗扶著蘇慕的肩膀,鄭重其事的說,“我要把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我要讓你以後的人生都充滿幸福,再也不讓你經(jīng)歷任何苦難,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絕對不會?”
“爺爺……”蘇慕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楚嘯旗爲什麼突然說出這樣感慨的話,做出這麼沉重的承諾。
船艙樓道上,楚羽芊靜靜站在那裡,楚嘯旗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她覺得很可笑,爺爺都沒有弄清楚蘇慕到底是不是他的親外孫女,就已經(jīng)對她這麼好,做出這麼鄭重的承諾,她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她這個嫡親的孫女,居然比不過一個認識才幾個月的野丫頭,太諷刺了。
“楚小姐?”葉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楚羽芊感覺到了他尖銳的目光,瞬間,她就整理好情緒,回頭衝葉滔微笑,“你也上來吹風?”T7sh。
海一著說。“是啊,海風清爽,能夠讓人的心……靜下來。”葉滔笑得無邪,語氣卻是意味深長,一雙狹長的眸子幽深的盯著楚羽芊,似乎想要將她看穿。
楚羽芊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上甲板,親切的喚道:“爺爺,蘇慕?”
“姐姐?”蘇慕回頭看著楚羽芊。
“冷不冷?這裡風大。”楚羽芊將蘇慕的外套遞給她,然後將楚嘯旗的外套替他披上,楚嘯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慈祥的對蘇慕說,“丫頭,這裡冷,你下去休息吧,我們到了島上再慢慢聊。”
“好的。”蘇慕點頭,乖巧的說,“爺爺,姐姐,那我先下去了。”
“嗯?”楚羽芊目送蘇慕離開,脣邊的微笑依舊,眼神也是淡然如常,但心裡卻如翻江倒海,複雜難言,她真的不明白,怎麼也想不明白,蘇慕到底有什麼本事,能夠贏得這麼多人的寵愛。
蘇慕走到樓梯上的時候,看見葉滔站在那裡,便隨口問道:“傲風呢。”
“主人在講電話。”葉滔衝她笑了笑,眼睛盯著她的腳步,關(guān)切的說,“慢點,別摔倒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隻手小心翼翼的守在旁邊,生怕蘇慕滑倒。
“羽芊,我們也下去吧。”楚嘯旗的聲音打斷了楚羽芊的思緒,楚羽芊扭過頭來,微笑的說,“嗯,爺爺,我扶您?”
……
楚羽芊扶著楚嘯旗來到內(nèi)艙的豪華套房,像往常一樣細心的替他脫下外套,然後給他沏茶,自從上次在海城,楚嘯旗讚賞了蘇慕的茶藝之後,楚羽芊也在百忙這中抽出時間學了茶藝,雖然手藝不精,但楚嘯旗外出的時候,也可以將就一下。
楚嘯旗坐在沙發(fā)上,頗是隨意的問:“羽芊啊,剛纔我對丫頭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楚羽芊的手頓了一下,滾燙的開水灑了一點點在她手背上,她本能的縮回手,吹了一下,但很快就忍著痛,繼續(xù)裝開水,裝好之後,她回頭微笑的對楚嘯旗說:“嗯,我都聽見了。”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楚嘯旗幽深的盯著她,問得很直接。
“爺爺怎麼這麼問?我會有什麼想法?”楚羽芊一邊沏茶,一邊笑瞇瞇的說,“蘇慕是您的救命恩人,您想要回報她,這是很正常的事,我做孫女的也很贊成呢。”
“是嗎?”楚嘯旗淡淡一笑,感慨的說,“唉,也不知道詹米是不是年紀大了,辦事越來越差勁,我上次叫他調(diào)查丫頭的身世,他告訴我說,丫頭跟芷萱毫無任何關(guān)係,可是……”
楚嘯旗瞟了楚羽芊一眼,繼續(xù)說,“我越想越不對勁,於是,前幾天,我派傑克重新調(diào)查,傑克找到蘇慕父親蘇九龍的墳?zāi)股系恼掌瓉硭娴木褪擒戚娴哪信笥眩俊?
說完這句話,他的脣邊微微揚起淺淺的弧度,目光尖銳的盯著楚羽芊,楚羽芊端著茶壺的手已經(jīng)在顫抖,她果然心虛了,他的眼眸危險的瞇起來,雙手緊握著紅木椅的把手,將後面的話說完,“當時,我已經(jīng)有五分肯定,蘇慕就是我的外孫女,而剛纔我詢問了她小時候的情況,更加肯定,她就是我的外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