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沉的天氣有些燥熱。
三輛軍用大卡車駛出賓陽縣城後,沿著官道向北行駛。
前後每一輛車上均有十多個士兵隨車,押送中間那輛車上的貨物往重慶。
陳伯元坐在前導車的副駕位置上,頭戴英式飛碟鋼盔,腰別勃朗/寧m1911手/槍,雙眼不停地掃描前方道路兩旁。
後車廂上,柳洛塵腰掛紫金八卦刀,懷抱湯普森m1919和菸葉、小四川等十多個士兵分別坐在兩邊加裝的長木凳上.
小四川將捷克zb輕機槍立在兩腿之間,雙腳夾緊**,兩手將槍管抱在胸前,微閉著雙眼睡覺。
雖然車尾帆布敞開著,但是車裡依然很悶熱,每個人的臉上都已流下了汗。
李磊坐在尾車的副駕,雙手抱著紫金八卦,車子開出縣城三四十里地,便若無其事地渾然入睡。
車尾廂同樣坐著十多個士兵,兩車的士兵基本上都是特意挑選出來的曾經在淞滬戰場上炸過鬼子大炮的英雄。
中間那輛只有一位司機開車,整個尾廂都用帆布裹著,看不到車廂裡的情況。
“轟、轟”兩聲巨響。
當三輛車經過來賓縣遷江鎮的一座山腳下時,兩顆**分別在前導車的左前輪和尾車的右後輪旁邊爆炸。
“嘎……”三輛車立刻緊急剎車,停了下來。
前導車的左前輪被炸飛,擋風玻璃被炸碎,司機當場被震暈過去。
陳伯元早有準備,迅速貓下腰,躲過一劫。
“噠噠……”地/雷爆炸過後,右邊山坡上的一挺機槍率先開火,緊接著長槍、短槍都跟著開火,槍聲很密集。
子彈打在引擎蓋和車身上“咣噹、咣噹”地響。
“遇到劫匪了,下車下車。”柳洛塵大喊。
前後兩輛車的士兵都迅速下車,退到左邊路旁的排水溝裡,以路基作爲掩體進行還擊。
雖然車上的士兵都有所防備,但是下車時,由於敵人槍聲比較密集,還是有四五人中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伯元不敢打開右邊車門下車,而是貓著身子,將司機扶著橫躺在座位上後,打開左邊車門下車。
三十多人趴在路邊後,都龜縮在溝裡,沒一個人開槍還擊。
陳伯元舉著手/槍,稍稍探出頭來觀察敵情,幾顆子彈立刻打在他面前的地上,掀起一股煙塵,他又迅速縮回去。
“媽的,這股敵人有點難對付。”陳伯元罵道。
“打吧,主任。”菸葉道。
“等一等,還沒摸清敵人的情況,急什麼?這一次行動是柳連長指揮,都聽他的。”
李磊躲到溝裡後,臉上一直掛著笑容,根本不把被伏擊當一回事。他看向柳洛塵,只見對方藉助路邊的一棵樹作爲掩體,慢慢地站起身觀察敵情。
“哎,柳洛塵看清楚沒有,對方有多少人?”李磊問。
柳洛塵沒有理他,快速查看敵情。
在右邊公路五十米左右的山腰上,有七十多個人匍匐在草叢裡、躲在石頭後面,正不斷地開槍射擊,其中兩挺捷克/zb輕機/槍、三把美式手提機關/槍,其它的都是中正步槍和漢陽造。
“這夥敵人的火力配置不簡單啊!”柳洛塵自言自語。
李磊和陳伯元都匍匐到柳洛塵身邊。
“看清楚沒有,是什麼人?”
“敵人的兵力怎樣?”
柳洛塵貓下身子道:“大約兩個排的兵力,穿老百姓衣服,兩挺機槍,分別在九點鐘和一點鐘方向;三把***,其它的你們聽聽就知道了。”
陳伯元和李磊都道:“那還等什麼,打吧!”
“等等。”柳洛塵看向兩邊士兵道:“手/榴/彈準備。”
於是個個都從身上摘下手榴/彈,打開保險蓋。
陳伯元和李磊聽他這一喊,就明白他的戰術打法,各自找射擊位置,儘管他倆手中都拿著手/槍,還夠不著對方。
“哎呀,你們這些敗家子,三十多枚手榴/彈不花錢啊?”柳洛塵立刻壓壓手,讓他們把手**收了起來,道:“菸葉,找五個投彈投得遠的兄弟作準備。”
“得嘞。你你你還有你,手榴/彈準備。”菸葉指著四個人喊著。
菸葉能領會柳洛塵的打法。敵人距離五六十米遠,而且又在半山腰上,手榴/彈根本威脅不到他們。投五枚手**只是爲了干擾敵人的視線,然後讓自己人有機會出槍射擊。
“扔!”柳洛塵大喊。
“轟轟”五枚手**在敵人的陣地前面爆炸,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嚇得對方都趴在地上,停止射擊。
桂軍這邊抓住短暫的機會,迅速架好槍。
“打!”硝煙散去,柳洛塵大喊一聲,一個排槍朝半山腰上掃射。
子彈撕破空氣,射進五個敵人的身體,兩名機槍手當場倒地。
敵人反應過來後,半山腰上又響起密集的槍聲。
雙方展開激烈的槍戰。
敵人佔據有利地形以及兵力上的優勢,雙方對射十分鐘後,慢慢佔據上風。
桂軍有六人中槍倒下,陳伯元、李磊和菸葉感覺得很窩囊,雖然他們也舉著手槍朝半山腰上開火,但是這距離對於他們的手槍來說,已超出了有效射程,都沒打中敵人。
“突突突”柳洛塵拿的是湯普森,打得非常起勁。
李磊貓著身子來到柳洛塵旁邊,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別隻顧自己打得爽,該進入第二套方案了。”
柳洛塵回頭看了李磊一眼,又打了一梭子彈後,才蹲下來和李磊講話。
柳洛塵:“這幫癟犢子果然上了老子的當,看我打不死他們?”
李磊道:“別顧自己打。這樣打下去,還要死多少兄弟?”
柳洛塵不好意思地道:“這戲也得演得真一點不是?”
“我看差不多了。”
“好好好,依你的。你是營長,你下命令吧!”
“少來,這一次行動你是最高指揮官。”
“行,那我就當仁不讓了。”柳洛塵半蹲於地,轉過身對其他人道:“大家聽好了,要假裝中彈,裝得像一點,十分鐘之內,要死掉三分之二的人。”
“是!”大家回答。
不過沒幾個人知道柳洛塵到底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反正長官命令怎麼做就照辦,別無他法。
陳伯元、李磊和菸葉相繼“中彈”倒地,其他士兵看到後,都接二連三假裝中彈倒地。
“衝啊,他們挺不住了。”半山腰上有人大喊了起來。
“衝啊!”半山腰上的敵人都叫囂著衝下山。
柳洛塵和近十個士兵繼續頑強抵抗,連續打死對方七八個人,但是對方的人太多,瞬時衝到路邊。
柳洛塵看清楚對方後,大吃一驚,這夥人領頭的竟然是阪原清野和嚴德標,其他大部分人都是縣保安隊的,只有幾個拿美式***的有點面生。
“快衝過馬路,肅清敵人,把那兩把寶刀給我搶回來。”阪原清野大喊。
“噠噠噠”停在中間的那輛大卡車突然被掀開篷布,幾十把衝/鋒槍同時朝剛剛衝下山來的敵人開火。
頓時五六十個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其他人哭爹喊孃的,都亂成了一片,衝在後面的又逃往山上。不過,他們跑得再快也沒有子/彈快,統統都背後中槍身亡。
“媽的,上當了,撤!阪原、阪原……”嚴德標回頭要找阪原清野時,對方反應迅速,早已經趁亂逃走了。
柳洛塵大喊:“衝……”
倒在溝裡裝死的官兵得令後,都迅速起身,衝過馬路圍剿敵人。軍車上的士兵也不斷跳下車,一邊開槍射擊一邊衝過去。
近戰,短槍要比長槍管用。
這個時候,就該陳伯元、李磊和菸葉發揮了,他們衝過去一槍一個。
僅僅十分鐘左右,除了阪原清野帶著一名手下僥倖逃走後,所有的敵人不是被打死,就是跪地投降。
“行啊李營長,真有你的,這一仗打得太過癮了。”陳伯元指槍放入槍袋後,向李磊舉起大拇指。
“陳主任,你搞錯對象了啊,這功勞我可不敢貪,那是人家柳洛塵想出來的點子,戰鬥又是他指揮。是不是啊,菸葉?”
“是是,這個我可以作證,作戰方案是我們連長寫的。”
陳伯元哈哈大笑,走過去拍了拍柳洛塵的肩膀,道:“行啊柳連長,這招引蛇出洞的計謀不錯啊!接下來,就該收網,抓大魚了啊!”
柳洛塵正在查看敵人的屍體,他們明明看到了垢原清野了,但俘虜和地上的屍體中都沒有他,這令柳洛塵很鬱悶。
柳洛塵道:“嘖,大蛇是出洞了,看來還是讓他跑掉了。”
陳伯元道:“怎麼?誰啊?”
“阪原清野。”
“哦?”
李磊也走過來問:“是他嗎?你沒看走眼?”
“他燒成灰,我都能認得出來,怎麼會看錯?”
二十多個俘虜,被押到路邊排成兩排抱頭跪著。
嚴德標面如菜色,全身在顫抖,躲在俘虜中,把頭壓得很低。
打掃戰場的士兵將敵人的屍體擡到路邊排放,一共四十三具。
陳伯元和李磊仔細觀察後,都瞠目結舌,保一方平安的縣保安隊竟然和日本人勾結,幹出這樣的勾當來。
陳伯元道:“保安隊也太大膽了。”
李磊道:“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啊!”
柳洛塵道:“對了,是嚴德標帶的隊,他人呢?這些屍體裡沒有他。”
菸葉道:“報告連長,嚴德標被俘了,正在路邊跪著呢!是留還是殺,請長官們定奪。”
陳伯元道:“走,看看去。”
陳伯元和李磊、柳洛塵走到俘虜面前,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都不斷地搖頭。
“長官饒命啊!”俘虜們不停地跪拜求饒。
陳伯元道:“得了,像哭喪似的。”
“長官,我是被逼的。”一保安道。
“是啊,我們都是被逼的。”
柳洛塵道:“被逼的?剛纔不還打得挺歡的嗎?怎麼著,現在求饒了?晚了!”
“我們說的句句是實話啊!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有一夥土匪喬裝成桂軍偷一批貨物,從這裡經過,這纔來的啊!”
李磊道:“誰給你們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