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沒見,小寶又長高了。快七歲的小孩,臉上已經沒有了五歲小孩的那種肉呼呼的可愛嬰兒肥。他的臉頰輪廓開始逐漸長開,沉靜穩重的眉宇間已經可以逐漸形成了一絲冷漠的清俊。
他此時半瞇著墨玉雙瞳,臉上的神情寧靜,有種不符合年紀的冷肅。
一年多的時間,說長其實也不長。但就是分開的這一段時間,墨綺在小寶的臉上就再也找不到屬於小孩的那種可愛和稚氣了。
明明性格已經開朗的小寶,爲什麼又變得老沉,甚至還多了一些曾經沒有的冷漠。墨綺只看一眼,就知道了答案。
對於小寶幼小的心靈的來說,媽媽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他現在的所有努力,都是爲了讓自己變得強大,可以保護媽媽。
可是一場意外,原本親近的媽媽突然對他不聞不問,即便他撒嬌也不曾再給一個笑臉。小孩子不懂什麼是憂鬱癥,他只曉得媽媽不理他了。
他就會想媽媽是不是不愛他了?是不是他哪裡做的不好了?這樣的心理落差換成其他的普通小孩肯定早就開始哭鬧了。但小寶一向早熟懂事,不會依靠博得外界的關注來自我安慰。他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懂事,希望這樣就能讓媽媽重新接受他。
墨綺看到這樣的小寶,心疼的不行,更加堅定了要回去的決心。
“這一年,小寶是不是又不喜歡笑了?”墨綺依然看著小寶,問身邊的沈逸爵。
“嗯,每天都在學習。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哭不鬧,認定的事情就去做,誰勸也沒用。”沈逸爵頓了頓,道:“我也有責任。以爲你患上憂鬱癥,心思都放在找心理醫生上,沒有顧及到他的感受。”
“這不能怪你。”墨綺搖頭,邁步走向涼亭。
亭子裡,小寶在認真的練習小提琴。老爺子則坐在輪椅上,翻看一本老書。
老爺子自從犯病以來,身體狀況就沒有再恢復健朗。即便現在是夏天,他的腿上也搭著一條薄薄的毛毯。
老爺子先察覺到墨綺的到來,他從書中擡頭,取下老花眼鏡看向墨綺。
墨綺向他點頭。
小寶看到老爺子的動作,也停下拉琴,轉身看向身後的人。有宙斯看門,沒有受到邀請的陌生人肯定進不了大門。
小寶看到陌生女人身後跟著走來的沈逸爵,猜測此人應該是沈叔叔的客人。他拿下肩膀上的小提琴,有禮的打招呼,“姐姐,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樣說話的語氣如果從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嘴裡說出來,還稍微能夠接受。但從一個不到七歲的小孩嘴裡說出來,就未免太早熟了。
墨綺看著小寶,又心酸又心疼。她柔和一笑,伸手揉了揉小寶的腦袋,“我被你的小提琴聲吸引了,拉的什麼曲子?”
“《沉思》,是法國作曲家masse爲歌劇thais所作的幕間曲。”小寶禮貌的回答問題,不著痕跡的避開了揉他頭髮的手,轉身走到亭子的石桌旁,將小提琴小心的放進琴盒裡。
“爲什麼不試試雲雀,那樣的曲調要歡快很多。”面對小寶的躲避和陌生,墨綺心裡十分失落,但還是強打起笑臉,問道。
小寶聞言,放好小提琴沉默不語。老爺子淡淡插話,“我們家培養小孩,主要注重興趣培養。小寶喜歡練習什麼,我們都不干預。”
老爺子護短,對於冒出來就對他家曾孫指手畫腳的女人完全不給好臉色,話也說的很不客氣。連帶著面對纔剛走進涼亭的沈逸爵也不客氣。
臭小子,現在是越來越出息了,什麼莫名其妙的女人也往家裡帶!
老爺子最開始不待見她跟沈逸爵在一起的時候,說話也沒這麼尖銳。墨綺聽了反而不生氣,還高興。
老爺子這麼護著小寶,她沒有生氣的道理。
“老爺子說的是。”墨綺笑笑,不過轉口又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小孩子不該這麼老城穩重,多點朝氣,該調皮搗蛋的年紀就調皮搗蛋,會更可愛。”
小寶挺直的小小背脊忽然僵住,墨玉雙瞳中飛快的閃過一抹難過之色。以前媽媽希望他簡簡單單,快快樂樂,就總是這麼告訴他。
他也喜歡撲進媽媽的懷裡撒嬌,知道不管怎麼樣媽媽都會寵著他。可是現在呢?
墨綺上前兩步,從背後將小寶摟進懷裡。小孩僵住的背脊變得更加僵硬,一時愣住,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老爺子以眼神責備沈逸爵,“你帶的什麼人回來?專門來找不痛快的嗎?”
沈逸爵回老爺子一個眼神,“她有分寸。”
“有分寸?分寸在哪裡了?你看小寶都不知所措成什麼樣子了。趕緊給我把人帶走!”老爺子寸步不讓。
沈逸爵懶得再跟他以眼神交流,開口道:“早上的藥吃了嗎?醫生做完全身檢查怎麼說?”
老爺子瞪眼,不要回避我的話,偏偏沈逸爵就裝作好似看不見。
老爺子一輩子叱吒風雲,偏偏一生奈何不了兩個人。一個是沈逸爵的奶奶,一個就是沈逸爵。都因爲太重視,反而不知道打不是罵不是。
“廖醫生說身體有起色,讓我多到戶外活動活動。”老爺子沒可奈何,只好接了話頭。
“嗯,那每天晚上飯後在院子裡走半小時。平時沒事,讓伯叔推著你到處走走。”沈逸爵點頭。
“你呢?最近工作很辛苦?人怎麼瘦了一圈。”
“去了一趟礦山,那邊的條件要艱苦一些。”沈逸爵不打算說太多工作上的事情讓老爺子操心,轉了話題,“這是我..”
他話還沒說完,墨綺先打斷了,“我叫莫七,是me的員工,也是沈總的好朋友。”
老爺子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自家臭小子一眼,沒有否定,連神情中的細微不耐煩都沒有,那就說明是真的。他居然會有女性好朋友,這可真是太神奇了。
不是老爺子瞧不起自家孫子交女性朋友的手段,而是他那種生人勿近冷冰冰的性格,即便愛慕追求的女人很好,也沒有人真敢往他身上靠。
除了墨綺之外,這個陌生女人顯然跟他的相處也很親近。
老爺子微微皺眉,這臭小子不會因爲墨綺得了憂鬱癥,就變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