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城城前,雪一刀右手摩挲著刀柄。
全場寂靜無聲,雪驚瀾和淵宗都在等,等最恰當的時機,最恰當的出刀時機。
雪驚瀾的刀冷冽刺骨。
風霜驟停。
日光斜射,照在雪驚瀾的長刀上,反射出一片金屬的寒光。雪驚瀾微微提了提右腳,繼而手腕突然發力,刀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圓弧,越過了雪驚瀾,直插在雪驚瀾背後的雪地上,刀身輕顫,發出幾聲輕吟。
之後,雪驚瀾閉目,揹負雙手而立,認真聆聽風聲,不再理會衆人。
淵宗不知道雪驚瀾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真要過招,那咱也不怕,就這樣大步走向雪驚瀾,雙手握拳,體內暗暗運功,恐其突然發難。
就在淵宗距雪驚瀾幾步之遙時,雪驚瀾身後的長刀忽然離地,朝著淵宗激射而來。淵宗自然是早有防備,一拳使出,側擊刀身,長刀被彈出數尺之遠,但並未如同想象般的落地,而是繼續朝著淵宗襲來,速度比之剛纔更快了幾分。
淵宗每出拳抵擋長刀,長刀速度便加快幾分,到了後來長刀的攻勢如疾風驟雨般一波接著一波。這淵宗心中自然是憋屈,還沒走在雪驚瀾跟前,先被這破刀如此糾纏。
要說淵宗本就是暴脾氣之人,這下一團火憋在心中,如何能忍得了。
城門旁,趙易安與老頭看得是不亦樂乎,看淵宗和一柄長刀鬥了半天,若是最後就這麼被這刀活活累死,那倒也是北寒一大軼事。
老頭拿腦袋朝著趙易安那兒湊了湊,故作玄虛道:“待會兒記得得把耳朵捂好了。”
趙易安給了老頭一個白眼,身子朝著一邊挪了挪,意思是嫌棄那滿口胡話的黃牙老頭,這都出太陽了,莫不成待會兒還能打雷?
淵宗那兒突然傳來了響徹雲霄**聲,在這晴空雪地顯得煞是驚人。
看到趙易安一副詫異的模樣,老頭拍了拍趙易安背,樂呵呵地說道:”淵樓主的綻雷拳,氣勢自然是非凡。”
原來是那淵宗沉不住氣,終是使出了綻雷拳。
綻雷拳爲至陽拳術,拳速屬武學上乘,施拳者大成後只聞雷聲,不見拳影,至於那炸雷之音則是透拳的內力瞬間散開所衍出。
都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三千驟雨對上布鼓雷門又該當如何。
淵宗拳意大開大闔,頗有排山倒海之勢,且拳下雷聲愈響,竟有漸漸壓制長刀之意。
到後來,衆人只看到點點寒芒伴著愈加響徹的驚雷之聲,絲毫不見刀身,更不清楚淵宗如何出的拳。一刀一人,一時間竟也難分高下,衆人在驚歎淵宗拳藝高深之餘,更是不得不佩服雪驚瀾一身憑空御刀之術出神入化,更爲關鍵的是雪 驚瀾依舊閉目,驚世一刀不見蹤影。
徐徐微風到了雪驚瀾近前開始變得古波不驚。
只見雪驚瀾劍眉微皺,手指開始輕叩手背。
陣陣金屬清鳴之聲從影樓一干人馬處傳來,繼而不計其數的長刀出了鞘,朝著淵宗激射而去。
千刀歸宗。
世人不願受那萬箭穿心之苦,卻不知千刀渡佛,佛又該當有如何念想。
雪驚瀾聽風借勢,指尖來回輕點手背,凌空刀刃列陣輕旋,揚起陣陣微風。
淵宗在與長刀糾纏中漸漸佔據上風,就要把它拿下。忽然聽到刀出鞘聲,以爲是那影樓千騎擅自動了手,正欲詢問,身後不知爲何突然傳來寒意。
雪驚瀾指尖驟停,空中長刀開始劇烈旋轉,外側刀身攬狂風,內側刀刃照箭雨。
與此同時,一聲極爲沉悶的雷聲傳來,與淵宗激斗的長刀斷爲兩截。
老頭喝完壺中最後一口酒,摳了摳凍紅的鼻子,隨手把酒壺丟給趙易安,眼睛卻是瞇成一條縫盯著淵宗。
淵宗朝著身後邁出了風輕雲淡地一步。
“晴明。”老頭口中吐出二字。
緊接著,淵宗邁出了七步。
風池。
聽宮。
天樞。
巨闕。
天宗。
承山。
百里。
雪中留下淵宗的八具殘影,加上自身,正好湊成九人。
老頭看淵宗不再邁步,終於是拉攏下了腦袋,低頭不知喃喃自語些什麼。
與此同時,雪驚瀾突然睜開了眼睛,微展雙臂,地上積雪瞬間綻開一條溝壑,露出了積雪覆蓋下的地面。
空中千刀如那龍吸水一般圍繞著中心激烈旋轉,攪起凜冽寒風,自高而下朝著淵宗襲來,期間狂風呼嘯,氣勢煞是懍人。
場上頓時傳來陣陣馬嘶。
淵宗緩緩仰起頭,八道殘影也一齊仰起頭。
緊接著淵宗面色平靜地朝著空中出了一拳,這拳出的很緩慢,這讓淵宗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第一次練拳,對著樹樁出的那一拳。
這一拳彷彿是貼上了迎面而來的刀尖。
[陽春三月,百花綻放。是時,春雷萌動,萬物復甦。]
拳雷綻赤霄。
寒刃捲風雪。
空中千刀並未如同想象般炸開,而是齊刷刷地下落,沒了生機,淵宗上衣破碎,滿頭黑髮起舞,一道刀疤在胸前很是顯目。
這一拳卻是在雪驚瀾意料之中。
“淵樓主,還請接下這一刀。”雪驚瀾開口,不再沉寂。
淵宗氣機經那一拳之後達到巔峰,此時戰意高漲,毫不猶豫地轉身邁向雪驚瀾。
雪驚瀾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地上散落地長刀上泛起點點白光,朝著雪驚瀾指尖匯聚而來。
淵宗走向雪驚瀾的途中逐漸和八道身影重合在一起,每與一道身影重合,淵宗身上便亮起一點血光,到最後八點血光連成一條玄奧長線,延綿至全身。
“雪驚瀾,當年你我還有老酒鬼三人中,就屬你的藏風刀最拿不出手,這些年你獨自悶著練刀,確實是沒弱了我們三人的名頭。可如今酒半仙、白衣風刀、赤雷拳的江湖也的確是老了。”
淵宗止步,仰頭大笑。
“沒老,咋能老了。”老頭低著頭神神叨叨地說著。
雪驚瀾張了張嘴,終是沒能說出什麼,只是舉過頭頂的雙手向前揮下,白光形成一道刀芒朝著淵宗襲來。
“雪驚瀾,這一拳算是我替老酒鬼敬你的。”淵宗大喝,赤色罡風環繞著雙拳,身上玄奧長線變幻,時而舒展,時而盤繞。
淵宗正欲出拳,場上卻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欺我風雪城無人嗎!”城上躍下一道身影,對著雪驚瀾背後就是一掌。雪驚瀾只覺磅礴內力入體,當下無從化解,只好順勢引導這股內力透過指尖,又是一刀揮出。
白色刀芒後緊跟著青色刀芒,只一瞬,青色刀芒追至,兩色刀芒合爲一體,青白二氣流轉,衆人只覺周身溫度驟降。
雪驚瀾愕然,對於突然出現的變故,他未料到,但來人雪驚瀾卻是認識,正是其孿生兄弟雪雲川。
若是說雪驚瀾是一柄古樸藏鋒的清刀,那雪雲川就是那鋒芒畢露地冷鞘。
如今雙刀合併,淵宗不得不更加小心應對。
只見淵宗鬆拳並掌,雙拳上罡風散去,捨棄了本該施出的一拳。而後緊接著,淵宗身上穴道處亮起點點血光,但只是微弱的光點,不及那條玄奧長線來的醒目。
望著疾馳而來的青白二色刀芒,淵宗做了個讓衆人震驚的舉動。
淵宗挺直身軀,準備用身體接下這一刀。
呼嘯之間,刀芒如期而至。
刀芒並未如同想象般的透體而過,而是被阻在了淵宗胸前,血色玄奧長線在刀芒附近遊動,卸去一部分刀芒的力量,淵宗方纔激活人體經絡穴道內的真氣,現下從體內浮現出來,一齊消融刀芒的力量。
二者就這麼僵持住了,誰都拿誰沒辦法。
淵宗臉上滲出點點汗水,全神貫注地調動真氣去抵禦刀芒,期間淵宗穴道內地血光變得愈加明亮,到最後只見淵宗全身被血光覆蓋,周身騰起絲絲縷縷地血氣。
風雪城城前, 雪驚瀾側身看了雪雲川一眼,而後輕嘆一口氣,獨自向著城內走去,一路未回頭。
風雪城中涌出兩隊白羽騎,從雪驚瀾兩側而過,期間無人注意雪城主。
兩隊輕騎繞著雪雲川並排散開,成一字陣型,人數僅有寥寥百人。
雪雲川隨性踱步到一人馬下,用手輕輕摩挲馬身,心不在焉地說道:“影樓千騎對上白羽騎,結果該是如何。”
那名騎兵並未說話,眼中依舊注視著前方影樓千騎。
雪雲川對於這個結果很是滿意,在衆人面前放聲大笑,而後立即戛然而止,轉頭伸手指向趙易安,緩聲問道:“不知淵樓主對上雪城主到底是誰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