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莞爾,她又何嘗不緊張呢。
長安別了,秦宮別了,太子府別了,楚恆別了……
所有的一切統統別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幾日連夜趕路,大家都很疲憊,是日,斜陽黃昏之時,來到清水鎮,容衝吩咐衆人在一家客棧安歇。
一下馬車,翠蘅驚喜的發現,柳全忠早已經在客棧門口等候了,倆人一見面緊緊地抱在一起,激動地熱淚直流。
之後,倆人雙雙給容衝跪下磕頭謝恩。
容衝微笑點頭,“我答應過你們的事情,就一定會會做到的。起來吧,翠蘅十七有你在身邊照顧我也放心。等有機會再把你們的家人接到鄴城團聚?!?
十七亦是拉著翠蘅的言道,“翠兒,以後我們便是姐妹,生死一處,再不分開?!?
翠蘅流著淚直點頭,興奮地說不出一句話來,在心裡已經把十七當成一輩子都會緊緊相隨的主子了。
“好了,我們進客棧吧,以後有的是時間相敘。”容衝言罷,帶著一行人走進客棧。
客棧老闆花十娘是個極妖媚的女人,穿的自是豔麗招眼不說,那聲音亦如新鶯出谷,婉轉動聽,更添風情嫵媚在其中,別說是男人,就是身爲女人的十七都羨慕嫉妒恨了。
開客棧素日打交道的都是南往北來的客,便是最會識人,容衝一行雖是客商打扮,花十娘亦能一眼便知,來了極尊貴的客人了,特別是那一男一女,舉止言談,甚是不俗,於是笑的眉眼生情,極力應酬。
親自挑選了最好的上房,給容衝,容清漪,十七三人居住。
容衝很滿意,頷首微笑,很是把花十娘褒獎了一番。
那花十娘更是恨不得將自己化成一陣春風,裹在容衝的身體上。
那陣勢,如夜晚便會迫不及待的進洞房一般柔情蜜意。
倆人你來我往,聽得十七直噁心,咳嗽一聲,回到自己的房間。
容清漪亦跟了進去,知道十七心裡不舒服了。
笑道,“妹妹,行走江湖,不過是圖個一時口舌之樂,套套近乎,彼此行個方便,衝兒會自有分寸?!?
十七見自己的心思,被窺探,不覺臉上紅雲重重,有些不好意思的嫣然一笑,忙避開話題,“姐姐,這一路子鞍馬勞頓,可承受的住?”
“還好,我只想快快回宮,早日見到父王母后,這一入秦宮便是十年之久啊……”說著容清漪眸中亦是起了一層水氣。
十七本想轉移話題,不想卻又引起容清漪的傷心,一下子怔怔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好了。
好在,此時,容沖走進來。
“姐,十七你們想吃什麼,我帶你們出去吃。”容衝看起來,心情很好,完美的金蟬脫殼計劃,這一路走來順水順風,暢通無阻,料長安皇城之內亦不會想到他們已經來到此地。
只要王猛不說,沒人知道,但王猛是參與者,自然不會說的。
“衝兒,還是小心謹慎些好,畢竟還沒有到鄴城,不可麻痹大意?!比萸邃袈劼牐⑿竦?,箇中原由她自然不知。
“清漪姐姐說的極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笔呷滩蛔↑c頭附和。
“我心中自有數,咱們喬裝打扮了出去,別人必是不會認出咱們有什麼不同。”容衝笑道。
十七和容清漪拗不過,稍作休息之後,便換上尋常衣衫,跟著容衝來到街上。
清水鎮不大,看起來民風純樸的樣子,雖然是黃昏時分,倒也是極熱鬧的。
乾淨的街道兩側是林林總總的店鋪,亦有小商小販買賣聲此起彼伏,人來人往……
容衝領他們進入一家看似尋常的飯莊,裡面的飯菜吃起來卻是極美味的。
並不比御膳房的大廚們手藝差。
十七忍不住連連讚歎,“簡直就是人間美味,比我在皇……在黃姨娘家吃的還好吃?!?
聞聽十七之言,容清漪忍不住莞爾。
虧她想得出來,竟然把秦宮比作黃姨娘家。
十七嘿嘿一笑,繼續埋頭大吃,她要多吃點,趕路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東西吃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時候,能啃上個饅頭也是極難得。
見此情形,容清漪並沒有覺得十七很沒有吃相,不似大家女兒般矜持,反而甚覺可愛,於是輕笑勸道,“十七,慢點吃,別噎著。”
“姐姐,別管她,讓她吃吧,她是餓死鬼託生,如此,估計兩天不用啃饅頭了?!比菪n語帶嘲笑,卻雙眸含情,甚是溺愛的樣子。
吃完之後,容衝拍拍手,喊店小二結賬。
路上,十七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滿意的打著飽嗝,“阿衝,此地你必是極熟的?!?
“何來此說?”容衝有些得意的望著十七,挑眉等待她回答。
“呃,因爲,這家飯莊看起來好普通,裡面的東西不普通,要是不熟悉,怎麼會在那麼多家店中單找到這一家呢?”十七歪著頭笑道,今晚她吃的很開心,心情自然也很好。
最重要的是終於從樊籠裡逃出來,不再用別人的身份,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
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感覺真好。
“笨,我不會打聽啊,來之前我早跟老闆娘打聽好了,那家飯莊最好,路線怎麼走,如此而已?!比菪n摸摸十七的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個小傻瓜,有時候像個智多星,有時候又傻傻的好可愛。
“哼,美男計的結果,有什麼了不起?!笔呗犃诵难e酸酸的,那個老闆娘就那麼好麼,看起來像個大媽,他就那麼喜歡跟她膩歪?!
索性走到一邊,挽起容清漪的胳膊,將頭扭到一邊,只看街邊的景緻,懶得理他。
容衝並未在意十七的反應,只是微笑著往前走,看到前面有吹糖人的,吹出的小動物栩栩如生,就如真的一般,甚是好看。
就讓十七和容清漪各選了一個心儀的糖人,付錢買下。
把十七樂的不成,她是第一次見到吹糖人的,在柳家村裡沒有。
在京城,幾次上街行色匆匆,哪有心思注意這個,所以,十七是第一次看見吹糖人的,甚感驚奇,她買的是一隻小兔子,那小兔子臥在糖棍上,就跟真的一樣可愛。
十七高興地不得了,“阿衝,鄴城有沒有吹糖人的?”
“有!鄴城什麼也有,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的?!比菪n一臉溫柔。
“好,那我就住在鄴城了?!笔呗劼?,笑道。
“呵,你可真好打發,一個糖人就把你收買了?”容衝臉上又顯出那種既寵愛有嗤笑的表情來。
十七的心情正好,纔不會搭理他呢。
看著她幸福快樂的小模樣,容衝心中莫名的柔軟,但願從此,她在他的庇護下,只有快樂沒有憂傷,生生世世相守相愛。
但這樣的甜蜜,卻讓另一個人看得眼裡直冒火,王玥咬牙切齒,雲十七,你個賤人,敢來跟我搶衝哥麼?
回到客棧,早已掌燈。
容衝雖然是定了三個房間,但是卻沒有讓容清漪十七睡在各自的房間裡,他心中終覺不妥。
都在他的房間安歇,容清漪和十七睡在牀上,容衝睡在一邊的竹榻上。
容清漪雖覺詫異,但她卻知道容衝必定有他的道理,便也不問,任由容衝安排。
再次同居一室,十七想起逃亡路上,容衝在租住的農家小院裡養傷,那時都是和衣跟她睡在一起的。
後來每每想起心裡就特別的甜,他的氣息令她激動,他的懷抱亦是溫暖踏實。
今日雖然相鄰而臥,但十七依然重溫了彼時的感覺。
臉上的紅雲直到進入夢鄉,依然未曾褪去。
容衝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容清漪,輕聲道:“還不快睡,明個要趕路呢?!?
容衝聽了只笑了笑,並未說什麼。
三更時分,聽得隔壁房間裡,有極輕微的響聲。
容衝臉上一陣冷笑,“該來的終是來了!”
他看看已經熟睡的容清漪和十七並未被驚動,便悄然起身,帶上門走出去了。
隔壁房間兩條黑影越窗而去,容衝一個箭步追了上去,追到後院,誰料那倆人純碎想拖住容衝,倒也是難纏,好一會子纔將二人控制住。
撕下面罩一看,竟然不是他意料中人,心知上當,中了調虎離山計了。
他分別一掌將二人打暈,隨便找了個東西遮掩一下。
又回到客房,果然房內外廳中還坐著一個人。
竟然也不是他料想的人。
看來今晚還真是熱鬧,不知有幾撥人來。
但是既然有客到訪,焉有冷落之理,何況還是貴客呢。
想到這裡,容衝從容的走進去。
笑道,“宰相大人,莫不是特特的來送行的?本太子感激不盡,此次能順利出行,全勞宰相大人極力周旋。孤,都銘記在心,回到鄴城,定當好好回報於你。”
王猛聞言,哈哈大笑,直截了當,“燕太子客氣了,老夫要見玥兒。”
容衝就笑了,“宰相大人果然消息靈通,知道王小姐跟孤在一起。”
“她用老夫的令牌幫你調開長安外的防衛,老夫又怎會不知她來了,”王猛臉上在笑,眼裡卻一點笑意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