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病牀上的楚婷婷,又看了看兩個幾乎要打起來的男人,淡定地道:“請問剛纔是誰報的火警?”
徐世遠往前走了幾步,繞開章偉航走到瘦高男人的身邊:“是我報的警。”
男人點了點頭,手上的記錄本搖了搖道:“跟我來做一個筆錄,協助調查事故原因。”
徐世遠看了一眼楚婷婷有些捨不得,不過還是大步跟上了瘦高的男人。
病房一瞬間寂靜下來,窗外似乎有薄霜,像沾染了點點月光,朦朧中帶著光暈。章偉航在楚婷婷病牀前坐下,由於幼蠱暫時還沒有安靜下來,她昏迷中薄脣緊抿,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章偉航的手輕輕佛過她的臉龐,在幼蠱的摧殘下,她顯得愈發蒼白。
忽然,楚婷婷像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一般,緊緊握住章偉航的手。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迷濛中,她艱難睜開眼睛,黑白的世界裡出現了一張許久未見的熟悉臉龐。章偉航愈發心疼,將她摟在懷裡緊緊貼著,恨不得把她身上的痛全都傳遞到自己身上。
“我在這裡,別怕。”他溫柔的聲音透過空氣傳遞到她耳朵裡,像一劑SN3將幼蠱通通安撫下去。楚婷婷似乎覺得沒那麼痛了,在他懷裡沉沉地睡去。
農曆十二月初五,小寒。
再過不久就是新年,楚婷婷的肚子越來越凸現出來,時間真是如流水一般無情。
楚婷婷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人卻不是章偉航,她揉了揉模糊的眼睛,黑白的世界,那張熟悉的臉已經消失不見。
“餓嗎?要不要喝點粥?”徐世遠將楚婷婷扶了起來,又幫她將被子掖好。
“我不餓,這裡是醫院嗎?”楚婷婷有些迷糊,她似乎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她陷入大火當中,是章偉航救了她。
“對,別墅著火了,我把你從別墅抱出來的時候,你已經昏過去了。”徐世遠解釋道,對上楚婷婷有些懷疑的眉眼。
楚婷婷想問徐世遠,章偉
航到底有沒有出現過,想了一想,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其實,不論章偉航有沒有出現,那些已經造成的傷害顯然是再也補償不回來了。就當是一場夢吧,她只是找不到一個刨根就底的理由。
“別墅怎麼會著火?是因爲馬嬋娟嗎?”楚婷婷忽然有些後怕,那場夢似乎有一半真實。
“初步調查確實是馬嬋娟放的火,可現在無從考證,因爲她自己已經葬身火海了。”徐世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似這件事情與他無關。
楚婷婷不知是怎麼了,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堵得慌。馬嬋娟死了,她應該高興纔對,這個無數次想要她命的女人,這個從小和她爭到大的女人。可是,她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看著眼前的徐世遠,她忽然覺得好陌生,陌生的不是他的樣子,而是他的心。她不知道徐世遠對馬嬋娟到底是一種什麼感情,可畢竟是曾經的戀人啊,爲何她死了,徐世遠仍舊可以如此淡然,即使可以淡然,那他對她呢?是不是也會如此?
愛情真是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楚婷婷不再說話。馬嬋娟已經死了,帶著那永遠得不到的愛情。
這世界果然是個圓的,連愛情也一樣,就像是旋轉木馬,我們相互追逐,卻永遠隔著一段距離。
馬嬋娟死後,事情卻沒有這樣結束,她的父親馬威幾乎是發瘋了一般要手刃兇手。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徐世遠,於是,徐氏國際不停的出現各種披露,徐世遠的父親本就身體不好,得到這樣的消息瞬間腦衝血中了風。
章偉航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他大可以趁這個機會奪走他手上的母蠱。但是,徐世遠畢竟是個深謀遠慮的人,怎麼會沒有想過馬嬋娟父親這一層呢?
一連幾天,雙方交戰,結果就是百姓受益。
起初是價格戰,兩方未分勝負,隨後是資金戰,馬家有ASD集團做後盾,略勝一籌。章偉航一直隔岸觀虎鬥,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可就在雙方鬥得難分難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天,楚婷婷的
病情突然惡化,當徐世遠趕去醫院的時候,楚婷婷正在重癥加護病房接受重點看護治療,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她看到病牀上的楚婷婷瑟縮成一團,痛苦的模樣讓心心碎。她幾乎在牀上不停翻滾著,嘴裡咿咿呀呀地低吟。
由於太過疼痛,她似乎快要將銀牙咬碎,指甲掐進肉裡,翻滾中揩在潔白的被單上,印出一個個鮮紅的血印。
徐世遠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什麼忙也幫不上。不,他可以,只要他將母蠱拿出來。可是,他也知道,一旦他拿出母蠱,就意味著他將永遠地失去她。
這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可是,爲什麼要逼他下決定?
這一年來她是不是幾乎都已經快要把他忘記,是不是遇到章偉航以後就全然變了一個人?
時間悄然從指縫中溜走,快結束但卻不能結束的時候最難受。
徐世遠叫了醫生過來,可醫生也無計可施,目前只能用SN3控制病情,但是SN3同樣是一劑毒藥,用多了不僅不一定能穩定病情,反而會加重病情,甚至會留下後遺癥。
“我想進去看看她。”徐世遠征求醫生的意見,醫生答應了他,換上無菌服,徐世遠走進了重癥加護病房。
離楚婷婷越近,徐世遠心裡越是害怕,他怕他一心軟就會永遠地失去她。
可事實就是這樣,即使他不心軟又如何,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婷婷,再堅持一下,我帶你去美國,去那裡把你醫好,相信我,只要把馬氏國際那邊的事情解決了,我立刻帶你走。”徐世遠強行掰開楚婷婷握緊的拳頭,用自己的手握緊她血肉模糊的手掌。
“世遠……我等不了了,還記得你向我求婚的……那個森林嗎?”楚婷婷說話的聲音很微弱,微弱到徐世遠如果不貼緊她就會聽不到。
重癥加護病房裡各種醫療機械的聲響都幾乎要蓋過她的聲音,徐世遠低頭湊近一些,他害怕楚婷婷這樣的語氣,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
窗外有些不畏嚴寒的鴉雀,吱吱喳喳叫個不停,她是不是真會這樣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