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寧之所以這麼清楚地形,純粹是因沈天雪就葬在那兒。
至於墓園的地址,還是蔣越告訴她的呢。
而簡寧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林木深立刻眸光一凜,“你是說,信達介紹了一塊不吉利的地皮給我?”
蔣越受打擊憔悴,兩頰凹陷,心想著:你害死我了簡寧!你真的害死我了……
簡寧卻及時吸引住林木深的炮火,“當然不是,地皮本身是不存在任何問題的。有問題的是它周邊的環境。林總也別怪信達考慮不周,畢竟一般人是無法拿活人的標準來衡量那些陶瓷玉器的感受的,您說是不是?”
沉默了會,林木深“嗯”了聲,算是贊同簡寧的話。
“據我所知,很多文物本就出土在極寒極陰之地,容易滋生污邪晦氣。若想驅除,除了開光一類的法事外,可以長時間的將之供奉在一處極陽極剛之地。當然了,這些只是我在閒暇時,讀過的一些雜談奇聞,今天在林總這樣的行家面前班門弄斧,如果有說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勿怪。”
此時的林木深,仰靠的坐姿已不由自主的換成了傾身聆聽。
當簡寧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嘴邊時,林木深鼓了鼓掌,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同道中人,他甚至不惜當著信達地產經理的面撬人牆角,“簡小姐,你有興趣轉行嗎?”
這個簡寧,這個簡寧……
蔣越早已忘記了阻止,只有些發愣的盯著簡寧含笑的嘴角瞧。
說實話,除了多年前到信達地產面試外,這種緊張到幾近窒息的感覺,蔣越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轉行的事我暫時不做考慮,不過,林總完全可以通過其它方面瞭解下我業務的能力,”說著,簡寧把手中一直捏著的深海別墅的圖紙遞到林木深面前,“這棟樓,依山傍水,只要不是雨天陰天雪天,一年四季保管您陽光普及,明媚怡人。”
“可它的價錢並不便宜。”林木深挑眉看她,眼角有絲戲謔的意思。
豈止是不便宜!蔣越在心裡高呼。
簡寧忍不住笑了下,這笑似乎是在揶揄林木深的謙虛般,“林總,這棟深海別墅的環境是信達旗下最好的地址沒有之一!絕對對得起您給的每分價錢,一套房可以用多久,又可以供奉多少古玩,這點不需要我同您普及想必您也是清楚的。何況,我看林總手上戴著的那串菩提子,隨便一顆別說是區區一棟了,就算是整座深海別墅都可以買下來吧?”
眸光閃爍著思量的光,林木深攤開手笑道,“簡小姐嚴重了,這串佛珠只是平時靜心禮佛用的,本身不值什麼錢。”
簡寧但笑不語。別以爲她看不出來,林木深此時的表情分明是在暗爽。
旁邊的蔣越見時機成熟,趕緊趁熱打鐵把別墅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期間,簡寧只是靜靜的聽著,畢竟,這方面蔣越纔是行家。
臨近中午的時候,林木深終於捨得大筆一揮,還真的簽下了深海別墅
的一棟戶型,甚至爽快的開了張支票當預付金,直把蔣越高興的合不攏腿……哦不,是合不攏嘴。
“那合作愉快了林總!信達會在一個星期後開始動工,您如果不放心,歡迎前去監工。”蔣越笑容滿面的向林木深承諾。
就在蔣越和簡寧起身告辭的時候,林木深目光灼灼的盯著走在蔣越身後的女人,一改之前嚴肅的語氣,“簡寧,你媽媽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會爲你今日的成長而倍感欣慰的。”
快走到門口的簡寧兩眼一黑,幾乎要站不住腳。
“你是誰!”她迅速轉過身,眉眼間溢上無法掩藏的脆弱,“你認識我的母親?”
林木深輕嘆著“啊……”了聲,“我跟沈天雪是高中同學,只是她在高三那年突然輟學了,從此在H市影訊全無。”
H市……
瞳孔劇烈收縮了下,看來林木深沒有撒謊,H市是沈天雪的故鄉,她就是從那兒搬來A市後,被簡天海毀去整個人生的!
“那你……”簡寧舔舔有些乾澀的脣,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匯聚成,“我媽媽……年輕的時候,是個怎樣的人?”
“在我們那個年代啊,可不敢隨隨便便評論一個女孩子喲,”難以想象,這樣一個盆滿鉢滿的成功收藏商,提到老同學時,臉上竟流露出幾分侷促,“不過,你媽媽是那種論外貌還是性格,都值得男生偷偷議論仰慕的類型,非要找個形容的話,大概是舒服吧,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聽到後半句,簡寧忽然很想哭,她鬆勁地垮下肩,慢慢的喘著氣……
人緣再好卻架不住命運多舛,這纔是沈天雪這一生的真實寫照。
“林總,你是從哪……得知我媽媽……逝世的消息的?”簡寧掐斷這來得莫名的感傷,免得自己的低落影響了場中和諧的氛圍。
林木深沒有隱瞞,“凌少宸將他岳母風光大葬的消息,當時轟動的何止是一座A城!幾乎是所有的名流富商、達官貴族,不惜千里迢迢過來參加這場葬禮。很榮幸的,我是受邀人之一。”
簡寧沉默良久,才從喉管擠出一句,“這根本沒必要。”
達官貴族又如何!那些人認識沈天雪嗎?沈天雪又認識他們嗎?還不都是衝著凌少宸的面子蜂擁而至?
拜祭只是一個維持利益關係的渠道罷了,死後再風光也掩蓋不了當初凌少宸看不上她們母女的事實。
“其實,我很慶幸凌少宸當年把聲勢造得浩大,不僅是我,很多聯繫不到天雪的同屆同學得知消息後,都齊聚到了A市。我也是那個時候才得知,天雪還有你這個女兒。”林木深說。
“那您剛纔……”還對她這麼愛理不理甚至故意刁難?
面對簡寧無聲的質問,林木深有點抱歉的說,“只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小小考覈,我想知道,你的脾性和品行比起天雪又如何?事實證明,青出於藍,你比她敢於爭取和抗爭。”
直到簡寧蔣越雙雙離開,林
木深沒說出口的是,簡寧和沈天雪在某種程度上確實相似,但又有著明顯的區別。
沈天雪的眼神太過溫柔沒有脾性,似乎什麼事都隨波逐流如無根浮萍。而簡寧不一樣,她的眼神燦耀且堅韌。
林木深一點都不懷疑,如果有人觸碰到簡寧的底線,她會給予怎樣激烈的反擊。
地鐵內,蔣越抹著眼角剛長出來的幾條魚尾紋,拍拍簡寧的肩膀,“我剛真差點被你嚇死了姑奶奶!以後咱計劃有變能先支會我一聲嗎?”
簡寧不負責任的聳聳肩,“我有給你打眼色呀。”
“有嗎?”蔣越的聲音充滿了質疑,接著話鋒一轉,“不過幸虧是你來了,不然我還不知道錢可以賺得這麼輕鬆。”
本來只是想領著簡寧過來打打醬油,順帶認識下大客戶的。
結果,簡寧居然扔了一個更大的誘餌出去,偏偏林木深還全盤接受,這讓蔣越更堅定了簡寧當他助理的決定。
“名正言順的拿到第一桶金,是堵住部門裡那些人的嘴最行之有效的方法。謝謝你了蔣越,給了我一次證明能力的機會。”簡寧真心誠意的說。
下午,六點。
打卡後,簡寧推著購物車與無數跟她一樣的下班族擁擠在超市中。
今天也算雙喜臨門了,路單發信息過來說找到了一處廉價且舒適的小窩。
除了地點有點偏僻,交通有點不便,離學校、菜市場、醫院之類的便民設施有點遠外,沒有其它缺憾。
好吧,沒關係,不管條件如何,至少是個可以安家的地方。
簡寧回覆路單的短息中,表示明天會親自登門跟屋主砍價。
回完短信,擡起頭的簡寧立刻撞見了令她足夠害怕的事物!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了身後的人,一聲夾雜著不悅和痛意的低呼立刻響起。
“你這人是什麼素質!踩到人說聲對不起會死呀!喂……有種你別跑!”
凌少宸順著不遠處喝斥的女聲隨意往回望,除了一個正在跳腳叫囂的捲髮女人外,沒有看到其他人。
“怎麼了?”正從冰櫃中挑選瘦肉的姜晚,跟著擡起頭來,“有人……搶劫?”
“沒事。”凌少宸淡淡收回視線,他並不知道剛纔那麼一瞬,究竟錯失了什麼。
簡寧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躲在了貨架後面。
四年了,久違的四年,這些年來陪伴在在她和凌少宸身邊的人都變了。路單、簡語、姜晚,一代新人勝舊人。
“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能堅持多久,一年?兩年?四年?都會過去的……
通過面前擺放得參差不齊的牛奶盒的間隙,簡寧確定那個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的女人,就是雜誌上即將跟凌少宸訂婚的石油大亨的千金。
據說姜晚今年剛滿22歲,這個年紀令簡寧不自覺地恍惚了下,她似乎是在22歲那年嫁給凌少宸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