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沈凌那天回家的時候,父母在討論顧家的事,沈凌就裝作在冰箱拿東西,然後豎著耳朵偷聽父母的對話。
“你說顧長風這次非要把他在外面那個私生子帶回家認祖歸宗,鄭美菱那脾氣,不得氣到吐血,想想前兩天他們兩夫妻一起出席那個活動,還恩愛得羨煞旁人,真是人生如戲啊。”這是母親方琦發出的感嘆。
“怎麼說都是他顧家的血脈,現在他母親出事去世了,顧長風怎麼可能會讓他一個人流落在外呢?”沈先勇喝了一口茶,應答著方琦的話。
其實沈先勇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裡也是很震驚的,這些年他跟顧長風打過不少交道,雖然說無商不奸,但是沈先勇覺得顧長風的爲人還是很正派的,不像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那種土大款。
而且人到了顧長風這個階段,家庭美滿,事業有成,鄭美菱他也在各種活動上見過,雖然年紀大了,肯定比不上年輕的時候那麼青春靚麗,但年紀大了也有年紀大了的好處。
鄭美菱身上有一種成熟的氣質,沈先勇見過很多女人,還是覺得鄭美菱最有氣質,這種氣場當年的洛歆沒有,現在的方琦也沒有。
而且鄭美菱跟顧長風在外面一直是羨煞旁人恩愛的一對,他們的兒子顧連承謙遜有禮,一看就是一個正人君子,這麼好的家庭,沈先勇不知道爲什麼顧長風會在外面還有新的另一個家庭。
沈先勇當然知道顧長風不會是那種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他今天的成就擺在那裡,他比一般人都要堅定和清醒,如果他不是被迷惑,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大概是真的愛上了那個比鄭美菱年輕漂亮的金絲雀。
沈先勇也在心裡問過自己,如果不是洛歆去世得早,如果是到了現在這個兒女已經成熟懂事的年紀,方琦再帶著已經長大成人的沈凌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會不會有跟顧長風一樣的勇氣,不顧衆人的異議,把她們母女兩個接進沈家來。
答案是不會,沈先勇覺得可能還是因爲自己不夠愛吧,他一開始對方琦照顧,就是覺得她很像當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洛歆,方琦充其量就是洛歆的影子,後來的事都是不受控制的意外。
後來方琦進家門這麼多年,他也不能說她哪裡做的不好,因爲她無論是以一個妻子還是一個母親的身份,她都確實夠盡職盡責。
說不愛是不可能的,這些年的陪伴沈先勇都看在眼裡,而且沈凌也很乖巧,方琦對沈璃也是視如己出,他們家庭和睦,方琦做出了不小的貢獻,沈先勇無疑是愛著他現在的妻子的。
只是他沒有辦法忘記他心中的那株紅玫瑰,他欠洛歆太多太多了,所以如果換做是他,如果洛歆還在世,他絕對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爲了一個錯誤的存在而跟她決裂。
但是顧傲軒的母親因爲意外去世了,顧長風怎麼說也有些愧疚,照顧他們的孩子也無可厚非,這樣一想,沈先勇也沒辦法評判顧長風的做法對不對,只能說人人都有人人的苦楚吧。
“鄭美菱也是挺能憋的,聽說早就知道了這個女人跟她兒子的存在,她居然還能在外跟顧長風裝恩愛夫妻,真是給他留足了面子。”
“說起來那孩子也可憐,聽說他母親還有一口氣的時候,被送到了醫院,醫生當時就說沒救了,讓家屬準備後事,那孩子一個人跑到醫院陪著他媽,給顧長風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人接。”
“他知道他媽肯定很痛苦,可是就是那口氣不肯斷,他一直在旁邊哭著求他媽,說什麼他不會來了,他來不了了,如果很痛就去吧,那個女人也一直哭,旁邊的醫生都看得心疼。”
“聽說到最後,那女人那個樣子,醫生都斷定活不過半小時的,她居然硬撐了兩三個小時,最後還是沒能等到顧長風來,你說她圖什麼啊?唉,真是可憐,男人吶,就是冷血動物。”
方琦說完沈先勇咳嗽了一聲,方琦看了一眼沈先勇,然後連忙改口,“我不是說所有的男人,也有好的,比如你。”
沈先勇默默喝茶不說話,方琦突然想到什麼一樣,轉過頭對沈凌說,“唉,凌凌,我記得顧長風那個私生子跟你一個學校的,你認識嗎?好像叫顧傲軒。”
沈凌手裡的牛奶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潑得到處都是,跟黑色大理石地板形成鮮明的比對,就像畫了一副抽象畫。
沈凌搖搖頭,“不認識。”然後跑進了自己房間。
她的心跳一直在高速運轉,她鎖門的時候手都在抖,背貼著門的沈凌有了從來沒有過的慌亂。
她以爲她跟顧傲軒都是所謂的見不得人的私生子,這就是他們的共同點,她以爲自己跟他一樣可憐,可是在剛纔聽到自己母親說顧傲軒母親去世的事的時候,沈凌知道自己跟顧傲軒太不一樣了。
她的悲慘跟顧傲軒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她從來沒有想過看上去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顧傲軒,居然會有這麼悲慘的命運,沈凌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感覺。
“在你媽媽那樣躺在病牀上掙扎的時候,一定很痛苦吧?你當時也一定能切膚地感覺到她的那種痛苦吧?就像我現在能清楚地感受你的難過一樣。”
沈凌在心裡問顧傲軒,她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但是那種看著自己至親至愛的親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承受生命所不能承受的痛苦的折磨,一點一點地死去的那種感覺,一定不好受,那是清清楚楚的絕望啊。
沈凌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徹徹底底且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顧傲軒,她知道這輩子都不會變的,這是她最初最純潔的愛。
也許女孩子都是多愁善感的生物,母性的光輝不分年齡,沈凌小時候受過傷,所以敏感,對這些東西就更加有感觸,所以愛上顧傲軒,其實就是她誤打誤撞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