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上官琬蕓是在哭泣中度過的,她睡著睡著就哭醒了,哭著哭著又睡著了,不知道現(xiàn)在爸爸媽媽和哥哥是不是在瘋狂地到處找著自己,她躺在沙發(fā)上,身體蜷縮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直到天色微明的時候才踏實地睡了一會兒。
徹夜無眠的不只是上官琬蕓一個,後雲海在牀上翻來覆去也沒有睡好,又不敢發(fā)出什麼聲音害怕驚擾了上官琬蕓,她哭泣的聲音一直縈繞在自己的耳邊,讓他煩躁也讓他憐憫。
早上的時候,後雲海實在是躺不下去了,索性翻身從牀上爬了起來,推開臥室的門,“上官琬蕓。”
他剛喊了一聲,低下頭來一看上官琬蕓正在熟睡中,她的睫毛還是溼潤的,眼睛不時會輕微地眨動。碩大的沙發(fā)上,上官琬蕓緊緊抱著棉被,身體蜷縮成了一團,惹人生憐。
後雲海洗漱一下來到了陽臺上,窗外的天還沒有亮起來,推開窗子,空氣裡帶著清新,整個城市休息了一晚上又再次鮮活起來,這是後雲海最喜歡的時候,可惜今天的天色很難看,暗灰色,讓人有些陰鬱。
坐在窗前,他點起了一根菸,自己也想不起來抽菸多久了,大概……就是從上官軒和於藍的那件事情開始的吧。他像頭獅子一樣甩了甩頭髮,那段回憶讓他不願想起卻始終無法忘記,每當這樣的時候,那段痛苦總是能第一時間出現(xiàn)將他圍繞。
這麼多年後雲海都記不得自己經歷了多少女人,各種類型的女人在他的身邊揮之不去,但是始終沒有一個人能像於藍那樣讓他著迷。
有時候他也會自己告訴自己,大概是因爲得不到的東西纔是最好的所以纔會對於藍那樣執(zhí)著地無法忘懷,但卻始終無濟於事。
事實上,他非常清楚周圍的人對自己的看法,花心情聖之類的字眼常常被用到自己的身上,可是隻有他自己清楚,他並不是刻意去傷害周圍的女人,他也曾經幻想有一個女人能進入自己的生活,徹底擦去於藍的回憶,可是至今卻……
等等,後雲海突然覺得自己應該重新審視自己最近的情感,真的沒有一個女人能替代於藍給自己的感覺麼?這個他堅信了多年的想法突然有所動搖,因爲躺在沙發(fā)上的這個單純的女孩子。
後雲海覺得自己最近的舉動,以及心裡的想法開始有所偏差了,想到最開始自己和上官琬蕓接觸的時候,雖然那時候的他對上官琬蕓百般寵溺,但是每每在他偷看上官琬蕓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冷笑,譏諷這個天真的女子居然相信了自己爲了報復而編寫出來的虛構愛情故事,但是爲什麼現(xiàn)在自己的感情卻有了這麼大的轉變,尤其是當他蹂躪上官琬蕓的時候,總是會因爲她惹人憐憫的樣子而心痛不已。
“後雲海啊後雲海,你真的瘋了麼!你不要忘了當初於藍是怎麼死的?你好好想清楚,你爲什麼要和上官琬蕓在一起?”後雲海不斷地反問著自己,他需要時刻讓自己保持清醒,因爲他開始意識到如果自己不懸崖勒馬的話,很可能讓自己最初的目的有所偏差。這個計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不然自己這麼多年的處心積慮豈不是白費了。
當年他是那麼堅決那麼固執(zhí),一定要送妹妹後天心去上官琬蕓唸的那所學校,又讓她們成爲了最好的閨蜜打成一片,這其中爲了連自己的妹妹都瞞過去,他費盡了多少的心機,怎麼能就這樣輕易改變呢!
不讓上官軒置身於死地,就無法消除自己內心的憎恨,無數(shù)個漫漫長夜是怎樣難捱的滋味,要讓他上官軒受到十倍百倍的痛苦才能抵消!
他想盡了所有上官軒的壞處,想到了無數(shù)報復的方式,爲的就是讓自己的心不能爲上官琬蕓而動搖。
早晨的風有一點冷,後雲海回到了客廳裡,看著沙發(fā)上精緻如瓷娃娃一樣的女子,又有些心動了。
後雲海起身去浴室沖涼,扔下了上官琬蕓,她坐在沙發(fā)上,腦海裡回想著後雲海每一次的行爲,剛開始溫柔地對待自己,昨天卻那樣冷漠粗暴,今天竟然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他的表現(xiàn)是那樣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捉摸,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既然契約已經簽訂了,相信後雲海是不會食言的,世紀天成已經沒有什麼危險了,那麼現(xiàn)在自己的問題呢?上官琬蕓開始苦惱了,契約結束之後自己和後雲海會怎樣呢?
有這樣無需懷疑的一點是自己直至現(xiàn)在還愛著後雲海,就算他那樣對待自己,之前的甜蜜還是讓上官琬蕓無法忘懷,她始終不敢相信後雲海真的是如此恐怖的一個人,他這樣做大概有他的苦衷,尤其是今天早上發(fā)生的一切,讓剛開始對後雲海有些厭惡的她又被拉回來了一點,也許後雲海也和自己一樣,他們還是深愛著彼此的。
後雲海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上官琬蕓雙手拄著下巴,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站在衣櫥前,後雲海換了兩套衣服還是覺得不合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總覺得有些彆扭。他將還沒完全乾掉的頭髮揉亂,和鏡中人對視著,說不出來的煩躁,他突然有些懊惱,自己剛剛不該對上官琬蕓那麼溫柔。後雲海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忘了當初爲什麼要讓上官琬蕓做自己的情婦?自己難道真的缺這樣一個情婦麼?當然不缺了!對她提這樣的要求不過是想要報復她而已,既然如此又怎麼能這樣溫柔地對她呢!
誰知道後雲海換好了衣服出來一看,還是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面前空白的牆壁,一動不動。
“有什麼好看的?”後雲海走上前來伸出手在上官琬蕓面前比劃兩下,她這纔回過神來。
“沒……沒什麼。”面對改變了的後雲海,上官琬蕓忍不住又恢復了之前的態(tài)度,“雲海,你早上要吃什麼?”
這話一出口,後雲海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情不自禁地冷笑起來,這個女人以爲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難道她以爲自己還會像以前一樣對待她麼?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毒舌起來,“不錯啊,很像個盡職盡責的助理嘛。”
如果不是後雲海又這樣說的話,上官琬蕓幾乎忘了這一檔事,再次聽到他又將這個詞放在嘴邊,上官琬蕓剛剛恢復的熱情一下子又退卻了,她低著頭不說話,轉身開始收拾沙發(fā)上自己睡過的牀鋪。
“你最好搞清楚,”後雲海將上官琬蕓硬扳過身子,捏著她的下巴,“你是我的助理,我是你的主人,我希望以後我和你說話的時候你可以回答我。你以爲你現(xiàn)在有什麼資格來和我對抗?”
“後雲海,你到底想怎麼樣?”這一句聽起來是在示威的話,從上官琬蕓帶著哭腔的聲音裡說出來便一點示威的意思都沒有了,反而倒像是祈求。
“我不想怎麼樣,我喜歡溫順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太放肆,你知道秘密助理是什麼意思麼?”
上官琬蕓不知道如何回答,乾脆又習慣性地低下頭,可是腦袋剛動了一點點,後雲海便強硬地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腦袋擡了起來,“回答我,不要像個啞巴一樣!”
“不知道。”她細若遊絲的聲音裡摻雜著委屈和顫抖。
“哦?”後雲海挑起眉毛,微微笑了,“真沒想到,上官軒的妹妹竟然不知道秘密助理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我哥哥沒有教過我這些。”上官琬蕓語氣生硬,不帶有任何感情地說著。
後雲海玩味地點點頭,“這樣啊,那你就去好好地問問你哥哥是什麼意思,最好讓他好好地教教你,這樣我一高興可能就不會再動世紀天華了。”
這樣的侮辱已經超過了上官琬蕓的承受極限,她的眼睛裡眼淚在打轉,恨不得現(xiàn)在躲在被子裡大哭一場,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後雲海的心裡很糾結,看到她被自己折磨不是應該很高興麼,爲什麼現(xiàn)在卻沒有那樣的感覺呢。
上官琬蕓將後雲海送到了門口,將手中的外套遞給了後雲海。
“給我穿上。”後雲海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手臂,用挑釁的目光看著上官琬蕓,可惜她現(xiàn)在完全沒有心情也沒有力氣再和後雲海爭論什麼,順從地幫他穿上了外套,在後雲海打開門的時候準備回去房間。
就在這個時候,後雲海突然喊住了她,“回來,我有件事情忘記告訴你了。”
“哦?什麼事情?”
後雲海眼睛裡帶著溫柔的笑意,“我是要告訴你,”後雲海說這話的時候剛好身後有人經過,他卻毫不避諱,反倒加大了音量,“你上官琬蕓只是我的而已,像是你這樣的女人如果沒有你父親和世紀天華的光環(huán),扔到人羣裡都不會有人認出來,你以爲我真的會愛上你麼?開什麼玩笑。所以麻煩你收斂收斂,好歹也是世紀天華董事長的女兒,難道連個助理都做不好麼?真是白癡到家了。”
世紀天華在國內算是響噹噹的企業(yè),所以當身後路過的人聽到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停步駐足,盯著上官琬蕓,好奇而毫不避諱的目光讓她無處可躲。
毫無疑問,後雲海是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的,連上官琬蕓也明白了,他不只是要羞辱自己,還有自己的哥哥,包括父親和世紀天華也不能放過。
好不容易送走了後雲海,上官琬蕓癱軟地躺倒了沙發(fā)上,小睡一會兒便被噩夢驚醒了。
準備洗漱的上官琬蕓看到鏡子中的自己,臉色蒼白麪容憔悴,自己從未狼狽成這個樣子,一想到這裡不由心中一陣委屈,看到洗臉檯上凌亂的瓶瓶罐罐,又想到了昨晚不愉快的經歷,尤其是後雲海諷刺的話語,一時間傷心無法控制,趴在了洗臉檯旁放聲大哭著。
進入浴室,上官琬蕓一邊沖水一邊掩面痛哭,完全沒有聽到門鎖的聲音,倒是後雲海有些莫名其妙,水聲裡夾雜著痛哭,他有些不耐煩又有些無奈,索性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