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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別春山

二月,春風(fēng)吹盡山頭雪,吹綠枝上棉,羣山白銀化青碧,院中橫枝綻紅花。

“師父……”

柳無依驀然回首,君懷璧已至她身前,伸手往她頭上去,“幹什麼?”柳無依凝眉問。

“這個(gè)……”君懷璧將從她發(fā)上取下花瓣放於她眼下——是紅梅的花瓣。

柳無依瞥了他一眼,不說話徑直走開。她隱約覺得這兩個(gè)月來,有什麼變得有些不自然。

“師父。”君懷璧望著柳無依發(fā)上的玉梅花簪,不禁含笑。那是以那支梅爲(wèi)骨,玉片爲(wèi)花白珠爲(wèi)蕾所製成的梅花簪。

“我叫你是要告訴你,我決定讓你下山。”柳無依走出十步開外後回身。

“下山?”君懷璧三步作兩步上前,走到她身側(cè),“師父,讓我下山做什麼?”他如今反而有些不捨山上了。

“我答應(yīng)了齊葛氏,開春後,就讓你跟他們母子下山去。而且,你也當(dāng)下山歷練了。”

“師父,你……你會一道去嗎?”

“我自然不會下山。”江湖上認(rèn)識柳拂衣的人不少,而柳拂衣已經(jīng)死了,就不該再出現(xiàn)。

“懷璧明白。”雖然面上平靜,但他心中不無遺憾。

“你已經(jīng)年滿十四了,步入十五歲,正是志學(xué)之年,古人言讀萬卷書,還需行萬里路,入得紅塵方知人世開闊。然而,此去江湖險(xiǎn)惡,你尚不知世事,須知人心難測,諸事小心。”他的前路並不簡單好走,她能叮囑的也只有這番話了。

“是,師父。”

“回去收拾吧,明日一早便啓程!浣紗和浣月你隨便要帶一個(gè)還是兩個(gè)都可以。”

“師父——”君懷璧去身還顧,“師父,你……爲(wèi)何不下山走走?”

“該去的時(shí)候自然會去的。但你……是不要寄望於師父會幫你什麼,此番任何事你都需自己面對,不可以依靠任何人。”

“懷璧從未想要借力於師父。懷璧只是想與師父同行!”

“你是沒斷奶的孩子嗎?”柳無依聲量很輕語氣也很平靜的反問。

“……”君懷璧被此話噎住,半晌無言。

“去吧!”柳無依揮了揮手,無意多說。

“是,師父。”

“對了,如果有空,記得去峨眉山走走,帶上那塊雙環(huán)遊魚玉佩,去見見你的未婚妻。”

君懷璧遲鈍了一下,心頭微哽,訥訥道,“是,師父。”

柳無依揮了揮手示意退下,待君懷璧離去後,早在一旁看了一陣的素錦上前來。

“小姐,你真的放心讓公子一個(gè)人下山?”

“你不放心嗎?”

素錦遲疑了片刻後點(diǎn)頭,“我……素錦是不怎麼放心。公子他太單純,容易受騙。”

“總要吃點(diǎn)虧,長幾個(gè)教訓(xùn)纔會學(xué)會成長的。”柳無依望著紅梅,目光微凝,“素錦,最近的懷璧是不是有點(diǎn)不大一樣。”

“有嗎?”素錦微疑,琢磨了一陣後道,“其實(shí),我覺得最近公子沒怎麼變,倒是小姐你好像有點(diǎn)變化?”

“我怎麼了?”柳無依迴轉(zhuǎn)身來看著素錦。別人說她不會在意,若是素錦說,她就會聽聽。

“小姐你和公子的關(guān)係變好了。”素錦微笑道,“其實(shí)這是好事。”

柳無依聞言,臉色早變得陰沉了,“難怪他變得放肆,是我太對他太寬容了啊!”

“小姐,你……”素錦想爲(wèi)君懷璧解釋,柳無依已抽身而去,“小姐……”

君懷璧那邊滿腹心事的回到自己房中,齊仕悅再一次早等在了那兒。

“君兄弟。”

“我這次要下山,你應(yīng)該很早就知道了吧。”

齊仕悅搖頭,“這件事是我娘在跟你師父談,我沒怎麼關(guān)注,而你師父雖然早先已經(jīng)算是與我娘有口頭之約,不過確定下來這件事,你師父還是最近才鬆口的。”

君懷璧繞到齊仕悅身旁坐下,倒了杯熱茶,悶聲不語。

“你不高興?不想下山?”齊仕悅瞅著君懷璧,賊兮兮笑道,“你捨不得你師父?”

“是。”

君懷璧回答的直接讓齊仕悅反而有點(diǎn)招架不住而險(xiǎn)些呆住,“你真的是君懷璧?”

“我說不是,你也不信。”以齊仕悅的精明,君懷璧不難相信自己在琢磨些什麼,他其實(shí)都清楚。

齊仕悅似笑非笑,“君兄弟越來越聰明,會不會有那麼一天,我必須地得防著你點(diǎn)。”

“我覺得這句話,目前只能我說!”君懷璧對齊仕悅並不再反感,但不是沒有一絲戒心。

齊仕悅笑著點(diǎn)頭,片刻沉思後道,“下山的話,要去我家府上住幾日嗎?”

君懷璧遲了片刻,“不必要的話,就不去了吧!”若非經(jīng)齊仕悅這麼有意的一提,或許他快忘了一個(gè)人,一個(gè)他於心有愧的人。

“她很想念你。”齊仕悅輕嘆道,“你們已經(jīng)幾年沒見了。”

“我覺得……我根本沒臉見她。”君懷璧一口氣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起身,“我會去見她,有一日,但現(xiàn)在我不知道什麼時(shí)候。”到如今,他該以何種面目去見那人呢?

“除了常常叨著你外,她很好,你不用擔(dān)心。”

“當(dāng)初我會將她交給齊兄,就是對齊兄很放心。”君懷璧往內(nèi)室走去。

“你倒是好眼光!”齊仕悅望著君懷璧的身影消失,低眉一笑,分不清苦還是嘲弄。

山上的紅梅開得最盛的這日,君懷璧和齊仕悅兩人一行離開了山上,柳無依沒有給他送行,素錦一路隨至山下。

“素錦姨,你回去吧!”難掩心中悵然,君懷璧還是對素錦含笑以對。

“公子,小姐她有些事要和齊夫人談,所以沒辦法來送你。”素錦看看君懷璧和齊仕悅的馬匹包裹,確認(rèn)後又問,“公子,你真的不帶浣紗或者浣月嗎?”

“我想我一個(gè)人就可以了,何況有齊兄爲(wèi)伴,齊兄見多識廣,一定對我有頗多助益,師父和素錦姨不必?fù)?dān)心。”他已經(jīng)不想再有第二個(gè)浣花。

“公子,江湖上人心叵測,你不要輕易相信人,也不要隨便聽信江湖流言。”素錦再三叮囑,“公子你凡事三思而後行。”

“我明白,素錦姨。”

“走吧!”齊仕悅大咧咧笑道,“素錦姑姑也不必?fù)?dān)心,我看君兄弟聰慧過人,必不會輕易被俗世所擾,失去了內(nèi)心清明判斷的。”

素錦看了眼齊仕悅,她對這個(gè)人不怎麼放心,畢竟是齊葛氏的兒子,這對母子都是狡猾異常,君懷璧天真不懂世事根本不是對手。

“素錦姑姑,你這樣子像是懷疑我要對君兄弟不利一樣。”齊仕悅哈哈笑道,“我別的不敢保證,但對君兄弟,齊仕悅一定是真心相交。齊仕悅別的可能會做,卻不會出賣朋友!”

“那就請齊公子對我家公子多加照應(yīng)了。公子是我家小姐最看重的人,也是折梅山莊未來的莊主,不可有閃失。”

“在下明白。”齊仕悅含著笑。

一綠一藍(lán)兩個(gè)人上馬後,再對素錦辭別一次,接著就策動繮繩,向著前路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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