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龍巖接到捷報,左斯將班師回朝。
仗既已贏,那和親之事便毫無價值,慕容雪嫣……不行,就此退婚,荊國必定以兵相見,到時商國再派兵入境,腹背受敵,伊罹必滅。
與荊國和親,雖能穩固伊罹,只怕委屈了落落,這幾日見她如此失魂落魄,自己卻無能爲力,不禁對自己一陣嘲笑,身爲君王,卻給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幸福。
龍巖放下手中的書信,命令道:“傳令下去,準備擺宴爲左將軍接風洗塵,再命人裝扮皇宮,除夕當日孤要跟荊國公主成婚。”
長痛不如短痛,草草了事,拖得越久只會讓人更加心煩,只是他知道,對不起慕容雪嫣了。
剛知道此事的落落,跌落了手中的茶杯,杯子碎了一地,我知道這時的她再也無力承受,心中泛起的疼痛也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我留她一個人待著,此刻我也想一個人。
這幾日,宮裡上上下下忙著,明日便是龍巖和雪嫣成婚的日子。
落落依舊一個人躲在屋內,她是在害怕在逃避,不是女子太過懦弱,是情太傷人。
聽說慕容昭齊今日來了,本想出宮的我未找到合適的機會,只好一直躲著他。
不知爲何怕見他,也許只是不想再憶起舊事,我一個人躲於庭院的假山後,靠著假山,看著周圍的一切。
閉上雙眼,卻感覺有人用手撫過我的臉頰,熟悉的感覺,我睜開雙眼,一個黑影閃過,我站起追去,“沈陌風,沈陌風……”
他像極了沈陌風,我雖沒看清他的臉,但那熟悉的背影,我怎麼能忘記?
“沈陌風……”因爲跑得太快,我不慎摔倒在地,那冰冷的大地,冰冷了我。眼淚也不知怎麼就輕易滑落。
淚痕在寒冬中更讓人刺骨,我眼中已看不見那個身影。
“菀兒……”身後傳來聲音,一把把我扶起,“沒事吧?”
我一看來的人是慕容昭齊,拭去眼角的淚水,“沒事。”
他看著我,“莫再念著他了,他已死了,我送你回去。”
他是死了,連頭都被割下懸於正門,只是剛纔的是誰?沈陌風的鬼魂?那爲何不與我見一面,就匆匆而去呢?
回到落落的住處,推開房門,房中多了一個人。
她們都望向我,突然那個女子朝我大喊一聲:“桐桐。”
她叫我桐桐?我一怔,反應過來,這是悠悠?我試探地問了一句:“你是悠悠?”
“是。”她突然跑過來拉住我的手,“真是好久沒見了,差點以爲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我們三個人便開始講述了自己穿越的經歷,分開了好久,沒想到重逢是在皇宮之中。各自身份地位也不同,所要面對的命運也從此岔路。
除夕當日
小影與左斯入宮見王,正好趕上龍巖的大喜之日。龍巖把接風的日子也放在了今日。今日是熱鬧的日子,除夕,接風,成婚。只是龍巖的心卻依舊空空。
落落今日終於出了屋子,外面一片紅色,卻刺痛了她的雙眼,如此耀眼自己怎能撐得住?
我陪著她,一直陪著她,我怕她做傻事,她滿目悲涼皆化作滴滴淚珠而下。她苦撐不住了。
龍珊那邊正發著脾氣不肯換上新裝參加晚宴,後來龍巖一去,不知說了些什麼,龍巖紅著眼更衣梳妝。
晨曦宮人人眉開眼笑,換上鳳鵲嫁衣的雪嫣,更是光豔照人,此夜誰都無法與她爭鋒。
宴上
龍巖身著金色龍袍,位於最高。
一排是左斯等帶兵的將領,小影已恢復女裝,是左斯的義妹,龍巖也沒有降罪於她。
另一排是慕容昭齊、龍珊、殷格等朝中的大臣,我與落落本不想隨同龍珊,只是落落堅持要,只好依了她。
慕容雪嫣還未來,宴上先是歌舞昇平,君臣舉杯相飲。
“左斯,這仗贏了,想要什麼賞賜?”龍巖放下酒杯,笑意而言。
“這本是臣份內之事,不求賞賜。”
龍巖看了一眼龍珊,一笑,像是開玩笑,“把龍珊嫁於你如何?”
這話讓小影與左斯一驚,我看見他們臉上表情的變化,看來他們是……
龍珊先急了,急快喚道:“哥哥,龍珊還小……”
左斯抱拳皺眉道:“臣是一介武夫,怎麼敢高攀,望王三思。”
“此事日後再說。”龍巖臉色微變,趕緊飲下一口酒,來掩顯於形的情緒。
不久,像是吉時到了,龍巖身邊的太監在龍巖耳邊說了什麼,龍巖一點頭,侍從便說:“吉時到。”
歌舞退下,慕容雪嫣從殿下走上,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紅頭絲遮住臉,若隱若現粉臉與未啓的丹脣,項上帶著金絲瓔珞鏈,絕然一身鳳羽嫁衣宛若神妃仙子。
雪嫣看著地毯上華麗的花紋美得讓人人忘卻了憂傷,柔和的燭光讓四周櫻紅的綢緞顯得愈發豔麗,龍檀香的氣味在空氣裡肆意地飄蕩,是那樣的優恬美引得人蠢蠢欲動.
她坐於龍巖右側,一羣侍女圍於其後,她朝龍巖一看,只見他的眼神瞟向別處,眼中沒有自己。
座下之人皆驚歎雪嫣的美貌,坐上之人絲毫不在意她的精心打扮。
太監宣讀著賜封聖令,她已成爲他的王后。
坐下大臣皆頂禮膜拜,雪嫣一笑卻透著淡淡哀愁,我看得見她眼中的憂傷,只爲身旁那個心有所屬的男人。
之後依舊縱聲歌舞,我察覺到馬成濤的眼神一直注視著我,馬茂也瞥了我幾眼,他們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突然我看見殷格站起,向龍巖說道:“王,臣聽說近日有一歌女進了宮,可否讓她獻唱助助興?”
聽說?他不是都知道嗎?這個殷格還真是愛湊熱鬧。
龍巖看我一眼,便說:“既如此,那便獻唱助興。”
他還真允了?我可一點準備也沒有,卻只得從龍珊身後緩緩走出,走於殿中,“王,小女子怕是獻醜了。”
“無妨。”
“那小女子就獻上一曲。”
我到琴師面前借了一把琴,令人搬上一座於殿中。
我坐於座上,轉軸撥絃,輕輕彈奏。
“******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美人如此多嬌
英雄連江山都不要
一顰一語如此溫柔妖嬌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紅顏一笑
像鳥一樣捆綁
綁不住她年華
像繁華正盛開
擋不住她燦爛
少年英姿煥發
怎麼想都是她
紅塵反覆來去
美人孤寂有誰問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的雪
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美人如此多嬌
英雄連江山都不要
一顰一語如此溫柔妖嬌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紅顏一笑
沒有你愛不會有我
你已不在怎麼偷活
一代一代美人像夢
夢醒之後只剩傳說
回眸一笑百媚生情
六宮粉黛顏色失去
春寒賜浴華清池洗
始是新承恩澤時期
雲鬢花顏金步緩搖
芙蓉帳暖夜夜春宵
春宵苦短日陽高照
從此君王不早朝起
千古風流
都看今朝
把酒高歌
只需歡笑
誰還想明朝(多少豪傑)
只爲紅顏呀(將江山忘掉)
四面楚歌啊(江山哪比得上紅顏花嬌)
都能笑傲
九重城開煙塵升起
千乘萬騎西南行軍
六軍不發無奈何矣
宛轉峨嵋馬前離去
君王掩面救不得矣
天長地久有時盡期
此恨綿綿可有絕期
你美啊美啊我退啊退啊
……”
一曲未盡,手中的弦竟然斷了,總覺得是不祥的預兆,我忙跪下,“請王恕罪。”
龍巖眉頭一皺,未開口,身旁的雪嫣先開口道:“今日是吉日,不降罪於你,先退下吧。”
我與她對視一眼,我知道她在幫我,我攜琴退下。
龍巖舉著杯,下來敬雪
嫣的哥哥慕容昭齊,正直崢嶸歲月,他卻親自到來.這是膽識?是對雪嫣的關心,還是別有圖就真的不得而知了,或許的都有。
慕容昭齊莊嚴而有禮的作風引得人門交口稱讚,此時的龍巖僅管已經被烈酒燒紅了瞳孔,卻依舊鎮定得沒有任何瑕疵可言,但人可以這樣心卻早已冷卻。敬完酒以後,龍巖回到最高的位置,大紅的綢緞是那樣得鮮豔就像落落心口的鮮血,在空氣中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最終宴將散,雪嫣已乘鳳轎前往龍騰宮,龍巖卻一點也沒有要散宴的意思。舞已停,他只是與大臣們在此飲酒。
龍巖這樣做,恐怕會惹得荊國的皇親們不高興,畢竟婚事是這樣草草辦了,而且龍巖對雪嫣態度有些冷淡,這些慕容昭齊應該心裡都有數。
隨後,慕容昭齊朝我看了一眼,而龍珊找了藉口匆匆離開了。我與落落跟在其後,我知道她快撐不住了,回到羽珊宮,落落說要先回房一個人待會,我便只能在外面閒逛。
華麗的管絃樂隊吹奏著喜慶的樂章,整個皇宮沉浸在一片喜悅的氛圍中.殷格張開著嘴一邊喝著酒一邊在龍巖和慕容昭齊兩個人之間穿來才穿去.慕容昭齊站了起來,“巖兄,我先走了,好身對待我妹妹,就此告辭。”龍巖舉酒示意,將慕容送走以後,賓客一個個開始散去,不一會兒人就走得差不多了.人散盡以後,龍巖一個人站在樓前著喝了會兒酒,衣衫被風吹散,烏黑的髮絲在風中飄散,是淚水還是酒,一滴一滴,落在漢白玉的地面上,風吹拂著臉狹,不知道竟然是這麼得痛。
我剛走入花園中,正好遇上了馬茂他們父子,怕是龍巖散宴了,他們正好經過,我剛想轉身裝作沒看見,他們便攔住了我的去路。
“紫菀姑娘急什麼?不妨一敘。”馬成濤說著把不規矩的手撫上我的臉,我一把拍掉。
這兩個該死的男人,真是陰魂不散。
馬茂又接著開口:“紫菀姑娘,我們把你獻給王,你竟一點回報也沒有?”
“那兩位有何賜教?”真是討厭他們的嘴臉,我真的瞥都不想瞥他們一眼。
“跟我們合作,與我們裡應外合殺了龍巖,我們再聯同商國,到那時,你我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一笑,這也太愚蠢了吧,“你們未免把這想得也太簡單了吧?如今伊罹國與荊國和親,伊罹出事,難道荊國會袖手旁觀?況且伊罹國、商國、荊國,實力最強的可是荊國。”
“那紫菀姑娘的意思是不肯合作了?”馬茂眉間一挑。
我不想與他們多言,繞過他們準備離開,卻被馬成濤一把拉住,他雖然只有一隻手,但他的力氣大的很,“紫菀姑娘,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陌風當時真該把他的雙手都砍了,省得現在對我依舊糾纏不清。
“敬酒和罰酒我都不喝。”我剛說完,他就靠了上來,我用手抵住他,這個該死的男人,他的*笑真是讓我感到厭惡。
“那就別怪我們了。”
我倒要看看他們想怎麼樣,殺人滅口?
突然我的另一邊被人一拉,遠離了他們馬家父子,“你們還不回家在這幹什麼?”慕容昭齊把我護在了身後。
“原來是荊王啊,我們只是路過,馬上便離開。”說著兩張陪笑的臉消失在我面前。
我鬆了一口氣,幸好是他救了我,慕容昭齊轉過身對著我,“以後離他們遠一點。”
我點了點頭,“嗯。”
“我是來告辭的,我要走了。”
“這麼晚還回去?不明兒再走嗎?”
“不了,國事繁多,一日也耽擱不得,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你也保重。”
他就這麼要走了,此一別不知能否再見了,他帶著隨從漸漸淡出了我的視線,慕容昭齊,後會有期。
他這麼幫我,我卻依舊那麼冷淡地對他,覺著有些殘忍,只不過這也無法改變。
路過龍騰宮時,正巧看見落落,她站在那站了許久,不久我又看見龍巖進了龍騰宮,本想過去安慰安慰落落,想想還是留她一個人。
情傷只能自行了斷。
回到房中,見到那塊玉放在桌上,這不是落落的嗎?回來再問她。
伴著月光,我不知如何就入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