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憶對方的一顰一笑,每一個細微表情,熟稔地直呼主子的大名,並未否認(rèn)“貴客”這一身份。
季仙擰著眉思忖,良久又化爲(wèi)沉默。
這場雪下了許久,沈青雉醒時天色已經(jīng)快黑了,外面冷哈哈的,但帳篷裡溫暖如春。
“這種天氣就該吃點麻的辣的,吃火鍋不錯。”
她畏寒,尤其冬日大雪紛飛時,只要一想那雪花呼呼的飄,她就心裡直髮抖。
有時也分不清是身體感覺冷,還是心理性的感覺冷。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祈願一副“一切盡在我料想之中”的表情,雖不知火鍋是什麼東西,但長姐嗜辣,他早已安排妥當(dāng)。
負責(zé)飲食的依然是安萍,經(jīng)歷過之前的“警告”,她倒是學(xué)乖了不少,這一整個下午不敢再妄議是非,管好她自己的嘴巴,倒是像被貓兒咬掉了舌頭,突然變成個啞巴。
不過這些事沈青雉並未察覺,祈願自有威嚴(yán),底下那些人不論有什麼心思,都不敢舞到祈願面前來。好比安萍對沈青雉的嫉妒,當(dāng)著祈願的面兒,是一次也沒表露過。
清燉的冬瓜玉米排骨湯,裡面加了枸杞,麻辣的水煮魚,還加幾道爽口解膩的小菜,當(dāng)一樣樣擺上桌面,聞著香氣,沈青雉兩眼卟靈一亮。
知她者非妹妹也!她是個吃貨來著,之前在侯府過慣了好日子,吃用嚼頭無一不精細,這一點倒是不太顯眼,畢竟沒短過嘴。
可被林瑞峰擄走後,著實吃了些苦頭,這嘴饞的毛病也放大了許多倍。
等安萍推下去,沈青雉馬上抄起筷子。
“啊嗚”一聲,一口脆生生的糖醋冬筍來開胃,再夾一塊水煮魚,啊,這人生!
頓感滿足,空虛的五臟廟被治癒,她臉上露出笑容來。
祈願就這樣安靜看著,不斷爲(wèi)她夾菜,沈青雉叼著筷子,突然就一呆:“怪不得啊。”
“嗯?”祈願偏了偏頭,一副認(rèn)真聆聽模樣,但手邊動作沒停,正在幫她盛湯。
沈青雉眼珠一轉(zhuǎn),她就覺得吧,她可真是好命呀!
明明只有一個妹妹,但感覺像除了妹妹外,還多了一個哥哥,這“哥哥”處處照顧著她,當(dāng)使用祈願這個身份時,收斂起撒嬌的一面,溫柔溫潤又靠譜,淺笑吟吟,安之若素,看著也賞心悅目。
怪不得那些人會對祈願起心思,也是,若不知性別,但看這頎長挺拔的外表,聽著那雅氣溫潤的聲線,可不正是像個男的一樣,外人想破天都絕不會想到男扮女裝。
“秀色可餐,我還能再吃兩大碗飯!”
沈青雉比出兩根手指。
祈願放下湯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但因臉上戴著面具,摸到的不是皮膚,是冰冷的銀質(zhì)金屬。
“適量即可,你若愛吃,下頓接著來,別撐壞了自己。”
祈願彎脣這樣說。
沈青雉想了想,“總是你啊你啊的,故意不提我名字,但好像也不大對。”
她偏頭一想,“不如起個化名吧。”
“那,青青可好?”
“會不會此地?zé)o銀三百兩?”
倒也是。祈願又想了想,一聲長姐含在齒尖,卻並未吐出。“那你覺得呢?你有什麼想法嗎?”
“你叫祈願,你有祈盼心願,那我就叫應(yīng)顏好了,諧音應(yīng)驗的驗。”
祈願一怔,“好,”
祈願笑得很好看,應(yīng)顏,應(yīng)驗,這是長姐給自己的祝福,希望自己心中祈盼皆能實現(xiàn)。
當(dāng)這邊氣氛和睦時,安萍送完菜就回了她自個兒的帳篷。
她現(xiàn)在只要一看見主子就壓力山大,生怕行差踏錯又惹主子生氣。
季仙正好有事過來找她,一進來就聞見安萍身上尚未散去的辛辣味道。
“怎麼用了香辛料?主子不愛這個,主子口味偏向清淡。”
安萍悶了悶,“是主子吩咐的,特意叫人做了一桌辛辣的熱食。”
“胡鬧!主子腸胃虛弱,吃不得那個。”她正要往外走,突兀一頓。
主子是不吃那種東西,可爲(wèi)了那不知名的女子,主子破個例還少嗎?
季仙突然懂了,那辛辣的菜餚,是主子特意讓人爲(wèi)那名女子準(zhǔn)備的。
衣,食,住,行,那人與主子同乘一輛輦車,之前在客棧住主子隔壁,等來了這兒紮營,方纔一整個下午也是待在主子的帳篷中,穿著主子送的雪貂襖子,甚至就連飲食方面,都被主子放在了心上。
無微不至!
她到底是什麼人?爲(wèi)何主子如此看重她?
單隻“貴客”一說不足以形容。那些身份貴重的大人物多了去了,卻也從未見主子在乎過誰,爲(wèi)何唯獨她不同?
她到底是哪一點,竟值得主子另眼相待?
自從沈青雉出現(xiàn),季仙就一直按捺著,可之前攢下的那些,在此刻成了一座山,重重壓在她心頭,叫她沉重的喘不過氣兒來,心口在一揪一揪地發(fā)著疼,還有些無措,這叫她連眼睛都紅了。
發(fā)現(xiàn)她臉色不對,安萍莫名其妙地問了句:“季仙,你怎麼啦?”
季仙剛想說沒事,可頓了頓,徐徐垂下了眼眸。“安萍……”
“嗯?幹什麼啊?”
季仙張了張口,又閉上,“不,沒什麼。”
她深深地看了安萍一眼,轉(zhuǎn)身走了,安萍也沒發(fā)現(xiàn)不對勁,反正季仙這人一直這樣。
對人冷冷的,和人親近不起來,心裡除了主子,什麼也不在乎。甚至就連季仙的家族……
自打季家將她送給主子後,她就和季家斷絕了關(guān)係,曾有季家人死在她面前,也沒見她皺過一下眉頭。
可稍晚一些,當(dāng)安萍帶著人收走那些碗盤,正準(zhǔn)備吩咐人去做清洗工作時,卻聽見有人說:“你們猜,咱們是不是要有一位女主子了?”
安萍一怔,頓足在原地。
那人神秘兮兮地說:“主子帶回來的那位姑娘,聽說姓應(yīng),叫應(yīng)顏,你們看啊,主子身邊雖全是女侍,但其實不近女色,以前也曾有人對主子起過心思,甚至還幹出過齷齪的事情……但那下場老慘了。”
“這些年下來,沒見主子青睞過誰,可這次一看,我覺得主子怕是動了真格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未來那位應(yīng)姑娘,興許就是我們的女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