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一眼望去望不到盡頭的沙灘不像普通的沙灘是黃色,而是純粹無一絲雜色的純白色,真可謂是十里銀灘,美不勝收。
沙灘和島上陸地接壤的地帶還散落著一層淺藍色的熒光,星星點點的,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但卻像是一條用月輝編織而成的腰帶,橫亙在中間,又同沙灘一起沿著海岸向兩頭延伸而去。
“那是什麼?”夕和指了指那藍色熒光,問正要下船的楊不言。
楊不言停下腳步,扶著船身,順著夕和所指的方向一看,笑答:“哦,那些藍色的光點是一種小蟲,有點類似於蒼河大陸上的螢火蟲,卻又不完全一樣,叫做浮生。”
“浮生?這名字有什麼寓意嗎?”
“這名字是族裡的先人取的。不老樹的枝葉凋落後在地上腐化,再經過雨水的滋潤,一半化作塵埃,一半長出浮生。它們代表著歲月生命的輪迴,也記錄著不老樹的浮生一世。”
“不老樹?”
楊不言沒有再回應,順著木板下了船。夕和等人便也隨後依次下了船,只留了幾名隱衛在船上候著。
下了船後,楊不言擡頭看了眼天色的皓月,說:“這個時辰正玄門應該已經關了,我帶你們從反玄門進去。”
說罷,他也沒有解釋什麼是正玄門,什麼是反玄門,便沿著右手方的方向舉步走了過去。
夕和等人雖然腦子裡出現了很多疑惑,但也沒有急著追問,也舉步跟上了他。
楊不言沿著沙灘走了一段後便改了方向往上,切過沙灘和浮生帶,徑直朝著島的內部走去。
夕和他們緊隨其後,在經過浮生帶時她才終於得以近距離見到了這種代表著“歲月生命輪迴”的神奇小蟲。
出乎她意料的是,雖說是種小蟲,但卻完全沒有蟲子的樣子,反倒像是一小片一小片六角形的雪花片,零碎交疊地散落在地上。要不是跨過去時有幾片動了動,昭示了它們是活的這件事,簡直就像是有人爲了讓海灘更美麗神秘一些而故意撒在地上的裝飾品。
待跨過浮生帶、踏上蓬萊島真正意義上的地面,夕和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起來,有一種即將找到失落已久的答案的期待和興奮,也有對這個神秘仙島的濃烈好奇。
走進看上去漆黑一片的樹林,才發現裡面的景觀不僅不黑暗,而且像極了童話裡的魔法森林。
樹木枝葉之間閃爍飛舞著淡藍色的光點,驅散了濃重的夜色。腳下的路徑鋪設著圓潤光滑的鵝卵石,道路兩邊架著木籬笆,每隔一段路還設有一個三角木架,加上懸了一隻紅燈籠。耳邊是晚風陣陣,鼻尖是清幽花香,擡頭還有若隱若現的璀璨星光,美妙得不像凡間。
走了一會兒後到了小路的盡頭,眼前的樹木往兩邊退去,又出現了一條泛著淡淡藍光的浮生帶。舉步跨過去,對面是一堵圓弧形不知延伸至何處的高牆,牆上設有一道石門。
石門頂上架著一個茅草寮,像是爲石門遮風擋雨的樣子,而寮下的橫欄上還掛著兩盞燈籠,將石門上的雕花刻紋照亮了一半。
楊不言讓他們稍等片刻,然後自己走到了石門前,伸出手去,似乎是在石門的花紋上摸索著什麼,但卻因爲光線晦暗,又隔了一小段距離,看得並不清楚。就連石門上的花紋也只能隱約看出像是有一隻鳳凰。
片刻後,楊不言收回了手,然後就聽到沉重的吱呀一聲,面前的石門轉動了起來,變換成了九十度正對的模樣,多出兩邊兩塊可供通過的空隙。
楊不言回頭朝他們點點頭,然後舉步走了進去。夕和等人便也都跟上,穿過略顯狹窄的空隙走到了高牆裡面。
一走進,耳邊的夜色就不再靜謐了,變成了隱隱約約的、人們的歡聲笑語聲。而眼前的晦暗也被柔和的光亮所代替,滿目皆是一盞盞琉璃燈。
再仔細一瞧,每一盞琉璃燈的所在都是一處屋宇,而每一處屋宇的門口都有一小塊長方形的小花壇,花壇裡無一例外地栽種著一片純白色的夜來香,看上去古樸而雅緻。
除了琉璃燈,屋宇內的部是或明或暗的,有的燈影重重,窗櫺上還映照著幾個交錯的人影,而有的則是漆黑一片,應該是主人家不在。
楊不言看到家家戶戶門口點亮的琉璃燈,默算了下今天的日子,面上露出略微的訝異和懷念,低聲感嘆了句:“我竟忘了,今日是沐火節。”
夕和就在楊不言的身後,聽到了他的感嘆聲,順口問了句:“什麼是沐火節?”
楊不言微側過身子,朝後頭的夕和傅玨幾人解釋,“沐火節是蓬萊島上最重要的幾大節日之一,每隔七年舉辦一次。到了這一天,島上家家戶戶都要在門口點上一盞祈願的琉璃燈,再聚在一起跳舞慶祝。”
“人們還要在沐火禮上剪下自己的一小束頭髮,丟到篝火裡燒掉,代表著過去已往,明天之後又是全新的自己,以此來迎接下一個七年。既然今日是沐火節,大家應該都在圓谷地裡,我先帶你們走另一條路去我家,待到明天再帶你們去見皇族。”
說罷,楊不言擇定了一個方向,轉身朝著那一頭走去。
夕和幾人初來乍到,也想著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等弄清楚蓬萊島是怎麼個規矩纔好辦事,免得像是在孤日島上一不小心壞了別人的規矩,平白惹些麻煩。
但不知道該說是太巧還是不巧,楊不言領著他們從屋宇後頭的小路走出沒兩步,迎面撞上了三四個手裡提著燈籠的島民。
島民留意到對面有一撥人走來,手裡卻沒拿任何照明工具,叫人看不清樣貌,便一邊將手裡的燈籠往前頭湊了一湊,一邊瞇起眼睛觀察,嘴裡還唸叨著問:“是誰啊?大晚上的咋不提個燈籠?也不怕摔了。”
楊不言遠遠見到燈籠的光點下意識想避開,但就這麼回頭折返未免太過刻意,又想回頭還要把公主送回去,總歸是要見人的,遲一點早一點的區別罷了,便壓了壓心裡的牴觸情緒,繼續迎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