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處,齊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jīng)潛伏在那裡了。他手裡握著一把金弓,弓弦已經(jīng)拉滿,看到蕭亦珩的注意力被蘇綰給吸引了,他脣角微微一勾,射出了一箭。
利箭攜著一往無前之勢,破風(fēng)而來,穿透蕭亦珩的肩胛骨,讓他身子猛地就是一震,手上握著的劍也被震的直接掉落在地上。
青晨只微微一詫,就迅速的反應(yīng)過來,一張嘴就直接咬住蕭亦珩的手臂。她這一口咬得極重,蕭亦珩眉頭一擰,箍著她身子的手臂一鬆。
青晨忍著傷口處傳來的銳痛感,身子一躲,就掙脫開蕭亦珩,一隻手扯住蘇綰的手臂,拉扯著她就牟足了力氣往前奔跑。
蕭亦珩手上一空,見蘇綰被拉扯著要離開他,他整個人如五雷轟頂,他臉色剎那間一變,眼神嗜血如狼,腳下步子一點,閃身上前堵住青晨她們的去路,一隻手抓扯住蘇綰的手臂,而他空著的另一隻手則是毫不留情的打向了青晨。
青晨結(jié)實的挨下了他這一掌後,整個身子飛起,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這一摔,青晨身上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的移了位。
她喉嚨口一甜,忍不住就是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屋頂上青晨噴出的那口鮮血刺的齊梟眼前一紅,呼吸一窒,第二支箭就直接射出了。
“眉兒!”蘇綰已經(jīng)尖聲驚叫起來。
百里燁華一看,胸腔裡也有憤怒的火焰往外拱。他腳尖一點,抽出自己腰間佩戴的軟劍就向蕭亦珩襲去。
齊梟射出的第二支箭已經(jīng)化作一道黑厲的影子又向蕭亦珩的方向射來。正和百里燁華交戰(zhàn)的蕭亦珩眼角餘光瞥到射向他的那支利箭,寬袍一甩,用內(nèi)裡將那之支箭震開。
蘇綰趁著百里燁華和蕭亦珩在比試,她著急的就要衝上前去查看青晨的傷勢。
只是還沒有等她靠近,破敗的大雄寶殿另一側(cè),又涌出了一批黑衣人。這些黑衣人迅速的衝到受傷的青晨面前,將她圍得水泄不通。
也把蘇綰和青晨母女兩再次阻隔住。
蘇綰著急的回頭去看蕭亦珩,心裡猶如油煎火燒,焦急難耐。
蕭亦珩雖受了傷,但短時間裡還是可以和百里燁華對打的。兩人打的難分難解之時,蘇綰急得從身邊的黑衣人手裡搶過一把長劍,就架在自己頸項上,“阿亦,你們別再打了。要不然我乾脆直接弄死我自己得了。”
那些黑衣人也清楚蘇綰在蕭亦珩心目中的地位。蘇綰一把劍架在她自己頸項上,其他人也不敢上前造次。
而正和百里燁華打的難分難解的蕭亦珩眼角餘光瞥見蘇綰的舉動,心一懼,連忙閃身後退幾步,來到蘇綰面前。
蘇綰將劍又往自己頸項上推移了幾步,眼眶一紅,“阿亦,你趕緊放了眉兒,讓人帶她去止血吧。要不然我就……就自己了結(jié)了自己。”
齊梟已經(jīng)棄了手上的弓箭,從屋頂上飛身而下了,來到侍衛(wèi)軍前面。他正準(zhǔn)備趁著百里燁華和蕭亦珩打的難分難解時下令直接往前衝。
“好!我現(xiàn)在就讓人把她放了,你先把你脖子上的那把劍放下來。”蕭亦珩說話的口吻馬上輕柔了下來。
他是真怕鋒利的長劍會刺破蘇綰光滑的
肌膚。
蘇綰眼眸一動,回頭去看一身血淋淋的女兒,心疼得眼淚又不停的往下墜落。
蕭亦珩答應(yīng)了蘇綰的請求,這才齊梟一雙鳳眸閃了閃。眼下救人最要緊,如果可以這樣就救出青晨,倒也沒有和黑衣人們擊戰(zhàn)。
混在黑衣人中的青靈一身夜行衣,他們一家四口也被蕭亦珩帶到了伽藍寺這裡。剛纔他們和其他人一直隱匿在暗處,也大概能猜到蕭亦珩和百里燁華他們之間的恩怨。
她現(xiàn)在一無所有,而青晨,她的娘蘇綰竟然還活著,她又是秦國攝政王百里燁華的女兒,邊上齊梟還伺機而動準(zhǔn)備救出她。
青晨擁有的太多了。
這讓她怎麼能夠甘心。
所以聽到蕭亦珩答應(yīng)蘇綰的請求,青靈的嘴角微微下垂,眼眸裡都快要直接迸出火光來了。她握了握緊拳頭,眼眸一閃,趁著衆(zhòng)人目光都聚集在蘇綰他們?nèi)齻€身上,她一伸手,猛推了一把她前面站著的那個黑衣人。
而那個黑衣人冷不防丁的被她這麼一推,身子輕輕一個趔趄,就往站在他前面蘇綰的一撲。蘇綰後背被外力一撞,手上握著的那把長劍“鏗鏘”一聲就掉落在地上。
蕭亦珩邪惡的眸子一眨,趕緊就起步向蘇綰的方向閃身而來。百里燁華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將蕭亦珩拿下。
百里燁華的身影如影隨形,手上握著的軟劍眼看著就要刺進蕭亦珩的身體裡。
蘇綰臉頰上的肉劇烈顫抖了起來,她一把衝過去就將蕭亦珩直接給推開,百里燁華手上的劍下一瞬間就刺進蘇綰的肉身裡。
“綰綰!”
“綰兒!”
場上兩個男人一時間都驚叫出聲來。
蘇綰身子一顫,低頭看了看傷口,被利劍刺過的傷口處有黑色的鮮血流淌而出。她扯了扯嘴角,虛弱的想要回身去看青晨。
卻是很快的全身一僵,整個人直接跌倒在地。
蕭亦珩和百里燁華皆是驚恐的奔向蘇綰。
“綰綰,一定會沒事的,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見大夫。”蕭亦珩眼眶一猝,盯著蘇綰身上的那個血窟窿,一張臉幾乎就灰敗了下去。
她根本就已經(jīng)不能算是活人了,被劍再這麼一刺,血一往外流,身上的蠱蟲活不了了。她人也就可能……
蕭亦珩已經(jīng)不敢再往壞的方面去想了。
百里燁華亦是緊張的緊握住蘇綰的手,想要抱著她去看大夫。
蕭亦珩根本就已經(jīng)不想讓百里燁華再碰到蘇綰,他邪惡的眸瞳裡露出了怨毒的眸光,臉上的褶紋都在劇烈的顫抖著,“你不要碰她!百里燁華,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蕭亦珩說完,又將她整個人緊緊的抱在懷中,他自己就要抱著她起身去找大夫。
蘇綰卻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瞳的視線裡已經(jīng)沒有了焦距。
“阿亦,我本來就是個死人。你們都不用再救我了,我活不了了。我臨死前,只想求你一件事,看在我剛纔替你擋的那一劍份上,你以後不要再對付眉兒了好嗎?眉兒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蘇綰話說到後面,整個人已經(jīng)開始在劇烈的喘氣了。
蕭亦珩更是緊張的抱起她就要離開伽
藍寺。蘇綰卻扯著他的袖子,一直不停的搖著頭,喘氣聲也越來越粗,她睜大著眼睛想要將視線的焦距落在不遠處被一羣黑衣人團團圍住的青晨身上。
眼淚順著她的眼眶垂落,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話,可喉嚨口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一般,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她朝著青晨的方向伸了伸手,這個時候比起去看什麼大夫,她更想親手摸摸女兒的臉頰,告訴她,她這個孃親太失職了,臨終前,能爲(wèi)她做的事情只有豁出她自己的這條命,希望換來蕭亦珩的手下留情,讓她再也不用被蕭亦珩肆意玩弄人生了。
至於她愛過的男人和她愛的男人……
她對這兩個男人都已經(jīng)沒有感情了。
齊梟本來就擔(dān)心青晨會受傷,早就讓人帶著一個御醫(yī)跟著他們來伽藍寺了。如今蘇綰這麼一出事,齊梟這時候也不能見死不救,便上前對已經(jīng)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百里燁華和蕭亦珩道,“我已經(jīng)讓人去傳御醫(yī)了,御醫(yī)馬上就到了。”
這個清越的嗓音讓意識已經(jīng)有些渙散的蘇綰稍微回了回神。她將眼睛瞇緊才恍惚間看清楚了齊梟。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萍一般,緊緊的扯住齊梟的手,使了最後的那點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話來,“請你一定幫我……幫我照顧……眉兒。她太可憐了……我這個娘對……對不……”
她連最後一個“她”字都來不及說完,握著齊梟的那隻手驀地往半空中一垂,整個人直接僵冷了下去。
再無聲息。
“綰綰!”
“綰兒!”
百里燁華和蕭亦珩這兩個鬥了半輩子的男人在這一刻都像是迷失在層山疊林裡受傷的野獸一般,圍著蘇綰的屍體悲慟的大哭起來。
齊梟的眼神一黯,目光從百里燁華和蕭亦珩身上越過,落在不遠處被黑衣人包圍著的青晨身上。
纔剛見了親生母親,就又不得不經(jīng)歷生死離別。
這個小姑娘太讓人心疼了。
青晨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已經(jīng)離世的蘇綰,嘴脣都被她輕咬出傷口來。
她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
身體傳來的銳痛感加上心裡的劇痛讓她幾乎就要無法堅持了。
她又成了一個沒有親生孃親疼愛的人了。
以後,她的人生還是隻能靠她自己了。
齊梟趁蕭亦珩現(xiàn)在的注意力都在死去的蘇綰身上,他負在身後的手對著身後侍衛(wèi)軍輕比劃了下,那些侍衛(wèi)軍頓時涌上前,直接將蕭亦珩團團包圍住。
齊梟一身的邪凜氣息,像是高局在皇位上的王者,他對蕭亦珩道,“晉國皇帝陛下,事情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發(fā)展成這樣的一步了,就也不要再藏著掖著了。你讓你的人放了清河郡主,我會讓人也放了你的!”
他心裡雖然同情蘇綰,但他對蕭亦珩還有百里燁華這兩個老男人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一個在愛情的追逐戰(zhàn)裡沒有本事奪取蘇綰的愛意,一個娶了蘇綰卻不能守住她,這兩個男人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都挺沒用的。
偏他們還各自拿著他們自以爲(wèi)是的那一份愛意親手毀掉了蘇綰。
他纔不管這兩個老男人痛失所愛到底是什麼滋味,他現(xiàn)在就只想救下他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