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貴妃走在青晨的前頭,殿中每一束向她投來的目光都讓她覺得像是一把利刃在凌遲她的肉體。
一刀一刀的。
驕傲如她,在衆(zhòng)人的目光下,麪皮繃得緊緊的。
她腳下的步子放慢,輕側(cè)過頭在青晨耳畔邊狠厲的低語,“本宮和梟兒的臉已經(jīng)被你丟了一次,等下給本宮用心些,本宮也不指望你能贏,只要輸?shù)牟灰竦谝淮屋數(shù)哪屈N難看就行。”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文帝坐在象徵著至高無上權(quán)力的龍位上瞇著鳳眸俯瞰著跟在年貴妃身後走進殿中的青晨。
他早就聽聞青侍郎的女兒貌醜如鬼魅。
今天這麼一見嘛……她那張臉還真有點讓人看不下去的感覺。
不過怎麼說也是他皇姐推薦的人,他還是相信這個小姑娘身上必定有什麼讓她皇姐喜歡的優(yōu)點的。
文帝心裡這麼一想,看向青晨的目光倒也不像殿中其他人那麼刻薄。
在青晨她們給他行禮後,他嘴角邊含笑,輕點著頭對青晨道,“青大姑娘,這次進了宮,你對宮裡也大致有了個印象吧。以後要是無事,也可以經(jīng)常進宮來看看年貴妃。”
皇帝的溫和,倒是大大的出乎青晨的預料。
她原本以爲自己在皇帝這邊還是要被鄙視一番的……
她準備再給文帝行禮,殿外太監(jiān)突兀的通稟聲響起,“九皇子駕到!”
文帝對齊梟這個皇子實在是寵愛的緊,聽太監(jiān)這麼一通稟,他的目光幾乎就是下意識的瞟向殿門口。
青晨聽到“九皇子”三個字,腦海裡迅速的閃過齊梟落水清醒後看她的那目光。
幽深、邪魅。
心不知怎麼的“咯噔”一下,像是掉落到一個深淵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像是從深淵裡伸出的魔鬼手緊緊的攫住她的心臟。
齊煜聽到“九皇子”三個字時,眼皮也是猛跳了幾下,攏在寬袖下的左手拇指用力地摩挲著套在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玉扳指,目光驟然凌厲起來。
到底怎麼一回事?
這傻子剛纔不是被他扔進湖裡了嗎?可他安插在他父皇身邊的人剛纔給他送來消息說,九皇子的侍衛(wèi)在一座荒廢的宮殿裡找到了昏迷的九皇子。
這期間到底發(fā)生了什麼事?又是誰救了齊梟這個傻子?
齊煜兩片涼薄的脣瓣抿成一條直線,目光陰鶩的也看向殿門口。
在衆(zhòng)人矚目的目光裡,一抹頎長高大的身影從殿門口信步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步伐沉穩(wěn)康健。
每一步都像是踩進了殿里人的心坎裡。
讓人的心忍不住的就跟著那腳步聲跳動。
而隨著那抹俊挺的身影來到殿中央時,寬敞的大殿裡驟然靜的連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的到。
明明是已經(jīng)癡傻淪爲整個盛京城笑話的九皇子。
這一刻,一身黑袍,負手而立。
衣袂上用金絲繡著的暗紋在陽光下反射出淡金色光澤。
襯的他魅惑而神秘。
他雙手一拱,一雙黑墨似的眼瞳裡染上了一抹耀眼的流光,聲音鏗鏘而有力,“兒臣給父皇和皇后娘娘請安?!?
文帝怔愣的看著他,眉頭輕攢,“梟兒,你……可是好了?”這一身的風華氣度分明就是他熟悉的那個梟兒。
而不是那個變傻後,張口閉
口只掛念著青侍郎大女兒的梟兒。
齊梟將頭輕擡,一張英俊的面容如妖如仙。
嘴角微微勾起,脣邊綻開一抹笑容,高華無雙。
“是的,父皇?!?
“梟兒!”
他擲地有聲的聲音幾乎才落下,殿中年貴妃激動的已經(jīng)顧不上其他人的目光,奔向了齊梟。
眼淚嘩嘩的流,“太好了,老天保佑,梟兒你都好了。嗚嗚……”
年貴妃在後宮盛寵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jīng)歷過。然而此刻的她,只是一個爲兒子操心的母親。
兒子突然癡傻,又突然恢復。
來來回回之間,心裡落差讓年貴妃又是委屈又是喜悅。
文帝見年貴妃哭的這般傷心,心頭不免也有些惆悵,眼眶微微溼了些,笑著點著頭,“恢復了就好。”
皇后齊煜母子兩迅速的交換了個眼色,兩人眼底早已經(jīng)一片陰霾。
老天不公啊,怎麼又讓齊梟這混世小魔王好了?
有他在,他們母子兩之前定的那些計劃都只能往後推了?
青晨打了個寒顫,連忙收回放在齊梟身上的目光。
她想她這一回肯定死定了。
他沒癡傻前,他都揚言要把她挫骨揚灰。
他癡傻後,她還被皇上賜給了他爲九皇子妃。
青晨伸手輕摸了摸臉上的那塊醜斑,因爲這塊斑,她沒少被人嫌棄。
現(xiàn)在讓驚豔無雙的齊梟放著天下美人不要,就娶她這麼一個醜八怪,這不分明給齊梟找不痛快嘛。
這位爺一不痛快了,她還能痛快?
正低著頭爲自己以後日子擔心的青晨隱約間感受到一抹帶有壓迫性的目光向她覷來,她不用擡頭都知道這目光的主人是誰。
無奈,她只能把頭垂的更低了。
齊梟把年貴妃安撫好後,一撩袍,雙手抱胸,徑直的落座,成了大殿裡最靚麗也是最有壓迫性的一道風景線。
文帝撫著鬍鬚,笑著問道,“梟兒,你的病是怎麼好的?”連星雲(yún)大師都治不好的病,他怎麼就一下子就又好了呢?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整個大殿所有人都好奇的一件事情。衆(zhòng)人一時間紛紛豎起耳朵。
齊梟瀲灩的鳳眸裡閃爍著戲謔的清暉,“父皇,這個當然得感謝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皇兄了,若不是他讓人把兒臣扔到湖裡,兒臣的癡傻病又怎麼會這麼快就好了。至於是哪一位皇兄做的‘好事’,兒臣就先不說他的名字了。”
說是不把那個害他的人名字說出來??伤止室獍言捳f到這裡,一雙鳳眸向齊煜方向睨視過去,脣角邊勾起一抹壞壞的痞笑,“太子皇兄,皇弟這樣說你可滿意?”
這話一出,全殿人皆一譁然。
繼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又都看向太子齊煜。
天啊,太子竟然要謀害九皇子。
誰都沒有想到齊梟竟然就這麼直接的當著所有人的面不給太子臺階下。
果然,那個讓整個盛京城人都頭疼的混世小魔王又回來了。
齊煜一張臉瞬間黑沉,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回看向齊梟,“九皇弟,你可真是會開玩笑。孤今天中午可是一直都在鳳儀殿和孤的母后在一起。怎麼可能會去害你呢?”
說著,他袖子重重一拂,面上一副被冤枉的憤然表情。
齊梟脣邊的笑容一圈圈盪漾開
來,“哦?不是太子皇兄嗎?孤當時被人打暈了,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有人告訴孤,他在畫春堂親眼看見太子皇兄派人將皇弟扔下去湖?!?
九皇子說他有證人!
看來十有八九太子真的對九皇子做了什麼。
殿中人都屏住呼吸,紛紛的看著太子和九皇子鬥法。
齊煜繃緊的麪皮出現(xiàn)了一抹龜裂,陰鷙如鷹的眸瞳裡滿是隼光。
他左手的大拇指不經(jīng)意間又去用力的摩挲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聲音低沉了些許,“哦?那九皇弟倒是可以把那人傳喚上來,孤倒是想看看哪個不知死活的敢這樣污衊孤?!?
青晨整個人都要凌亂了。
中午是她救的齊梟,齊梟口裡的那個證人也只能是她了。
他這樣說……難道是在報金山寺她打傻他的仇?
該死的。
她現(xiàn)在無比懷念那個癡傻一張口必喊她娘或者娘子的齊梟了。
現(xiàn)在這個,到底是什麼鬼呀。
殿中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的落在齊梟身上,等待著齊梟讓人把那個證人傳喚上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齊梟突然輕吃一笑,如明月珠輝,“太子皇兄不用著急,皇弟是一直都相信你的。知道皇兄你這種做事謹慎入微的人是不可能蠢到光天白日下在皇宮謀害皇弟的。”
瞧他這話說的……
拐著彎罵他蠢笨,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宮殺他。
齊煜心裡已經(jīng)恨不得直接將齊梟千刀萬剮了。
齊梟鏗鏘有力的聲音已經(jīng)又在大殿之中響起,“所以,皇弟在來鳳儀殿之前,就讓人把那個污衊皇兄的證人給殺了?!?
他拍了拍手,殿門口衛(wèi)風提著一個包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太子皇兄,這是那人的頭顱,皇弟就把他送給太子皇兄了。太子皇兄現(xiàn)在可以看看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在污衊太子皇兄了?!?
像是知道太子齊煜那邊的人不會上前來接那個包袱的,衛(wèi)風直接將那個包袱往殿中央一扔,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就從包袱裡滾落下來,徑直的滾落到齊煜的腳邊。
齊煜低頭瞥了腳下的那顆頭顱,頭皮瞬間發(fā)麻。
這哪是齊梟口中的證人啊,分明就是被他安插在皇帝身邊,負責探取皇帝各種消息的小太監(jiān)嘛。
天殺的!
天知道他爲了能在他父皇身邊安插這麼個小太監(jiān),付出了多少代價。
可齊梟一回來,就毀了他所有的努力。
殺千刀的!
這世上還會有比齊梟更混蛋的人嗎?
地上那顆血淋淋的頭顱嚇壞了殿裡不少人?;屎筮B忙給自己的貼身嬤嬤使了個眼色,那嬤嬤會意,趕忙讓人把那顆頭顱帶下去。
皇后又側(cè)頭瞇了瞇眼睛,把文帝臉上的表情變化收入眼裡。
她看出文帝睿智的眼眸裡隱隱閃爍的迸現(xiàn)的怒火,知道文帝這是看出太子在他身邊安插奸細的事了。爲了趕快轉(zhuǎn)移皇帝的怒火,也爲了報復齊梟,皇后趕緊清了清嗓子,嘴角邊掛起一抹虛僞的笑容,說道,“好了好了,梟兒能恢復如初,這真是一件好事。不過現(xiàn)在嘛,大家都是來看青家兩位姑娘比試的。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咱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
皇后心裡已經(jīng)暗自下好決定,一定要讓青晨這個醜八怪狠狠的丟次臉。
讓齊梟因爲有這樣無知的未婚妻而被人譏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