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可的話猶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草,許昭一口血噴在正前方的地面上。
通紅的瞳孔裡流出兩道血淚。
自己的母親被自己親手煉成了鬼僕,精通傀儡之道的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鬼僕沒有靈智的,也就是說自己的母親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被他親手抹去了。
許昭低聲笑了出來,但是這笑卻比哭還難聽。
他這一生就是個笑話,從懂事開始,他就活在憎恨和復仇之中,他苦練道術,因爲郭家的勢力太大了,硬碰硬,他奮鬥一輩子都不會是郭家的對手。
爲了學這一身道術,他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和代價,但是到頭來,他的仇人居然是他自己,他親手抹去了母親的靈識,不高興了還時不時抽打她的靈體。該死的根本就是他。
許昭手邊的一張小白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慢慢變成了一把小劍的模樣,當那劍就要刺到許昭的脖子時。他背後的阿坤出手了。
阿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中了許昭的後頸,許昭應聲昏了過去。
阿坤接住許昭倒下來的身子。
“少爺是個可憐人,他一心想做的只是爲母親報仇。他只是被人利用了。”他對著唐可說道。
唐可一邊把蠟燭熄滅,小心翼翼地把郭博瑞的魂魄安置到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中,一邊說道:“他確實可憐,但他做的事更可恨,我不能保證受害者們會原諒他。”
唐可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許昭,許昭睡著時的模樣好像純潔的天使一般,苦笑一聲。
“送你們家主人去醫院吧,他的傷口需要包紮,還有他的心肺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恐怕要住院幾天。”畢竟是李元煦的表弟……
阿坤感激地點點頭,推著許昭跟在唐可的身後。
唐可走到了四合院門口,突然回過頭來。
“許玲瓏呢?”相信不管是許昭還是郭博瑞,醒來最想見到的就是許玲瓏了。
“紅姐……哦不,是許玲瓏,她是主人的鬼僕,就棲身在主人的手腕的紅繩上。”阿坤答道。
唐可看了看許昭右手腕的紅繩,神色複雜,也許對於許玲瓏來說,這是一件幸運的事,她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孩子。
將許昭送進了醫院,唐可帶著阿坤回到了郭博瑞的住所。
爲什麼帶著阿坤?因爲除了昏迷不醒的許昭,應該就只有這個尖嘴猴腮的傢伙知道許昭身後的人了,那個欺騙許昭說郭博瑞殺了許玲瓏的人!
唐可到了郭博瑞家門口,不由傻眼了。
郭博瑞家是指紋密碼門,她怎麼開啊……
這時,身後一直安靜地當擺設的阿坤開口了,“唐大師,您不介意的話,我來吧。”一路上,一人一鬼已經把對方瞭解得差不多了。
阿坤,原名陳坤,和那個電影明星一個名字,可惜他沒那個電影明星的運氣。別看他一副青年模樣,他實際上已經接近四十了,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厲鬼。
唐可也知道了李元煦的表弟叫許昭,這名字不錯,昭,光明的意思。可惜許昭並沒有一個光明的人生。
“早說嘛,快快快。”唐可這纔想起,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老鬼呢。
阿坤輕笑一聲,“咻”地鑽進了郭博瑞家的大門。
很快“咔嚓”一聲,門開了。
唐可挑挑眉,她從來沒想過鬼還能這麼用,難怪中央要成立中特勤,要知道並不是每個修士都像她一樣自覺,講究三德五美。要是他們起了壞心,找個小鬼往地方金庫裡面一鑽……
唐可覺得她打開了新世界。
李元煦還躺在沙發上,傷口已經沒有再流血了,唐可搭了搭他的脈搏,脈搏強勁有力,氣息綿長,想來已經無事了
她扶起李元煦的身子。
李元煦的眼睛猛地張開,隨後伸出舌頭用力舔了她一臉。
唐可的太陽穴跳了跳,“二哈,你給我住口!”李元煦去了二哈身體,這身子裡自然便是二哈的靈魂了,許久不見,它顯得有些熱情。
不過這樣也好,唐可還擔心二哈的靈魂到了李元煦身上會受到鬼毒的影響,不過從現在看來,鬼毒只對人類的靈魂有效。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但是我現在找你另一個主人有事,乖啊,先回去,我給你帶最貴的狗糧。”唐可好聲好氣地說道。
唐可和李元煦對於二哈總有一種特別的情緒,是這條狗將兩人的人生串了起來,從這方面來講,二哈還是兩人的媒人呢。
二哈嗚咽了兩聲,用頭頂蹭了蹭唐可的手臂,隨後慢慢閉上了眼。
唐可取出一枚銀針,在自己手腕和李元煦手腕上各刺了一下。
紅線蠱在鬼毒下受了不小損害,唐可強行掐斷紅線蠱的聯繫更讓兩隻蠱蟲的傷勢雪上加霜。唐可只能用銀針激發它們的生命潛力,然後只能好好療養了。
蠱蟲這東西生命力極其旺盛,只要能緩過一口氣來,以後就沒事了。
兩滴殷紅的鮮血分別從兩人手腕處滲了出來,兩隻胖乎乎的白色蠱蟲的身子動了動,兩滴血融入了其雪白的身體,呈現出一種粉紅色的美感。
唐可長舒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自己和李元煦的聯繫又回來了。這麼多天下來,沒有這股子若有若無的聯繫,還叫人挺不習慣的。
李元煦的睫毛動了動,唐可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醒了?還疼嗎?”她輕聲問道。
李元煦聽到唐可的聲音,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甩了甩腦袋,立馬打起了精神。
“小可,你沒事吧。你現在修爲受損,不能和他們正面爲敵。”他動了動手臂,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手動不了,他只好用眼睛看著她。
唐可無奈地站起來,在李元煦眼前轉了一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一點事情都沒有。”
“阿姨和兩個舅舅都救回來了,阿姨和二舅沒什麼事,只是靈魂離體再重新契合需要一段時間,而小舅的情況相對來說
複雜一點,他的靈魂受了不少損害,恐怕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唐可說道。
李元煦眼中露出一絲感激,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她明明現在就比普通人好一點,卻還是爲了自己的家人這麼拼命。
“謝謝。”李元煦輕輕說了兩個字。
這兩個簡簡單單甚至還有些帶著客氣的詞語,卻讓人聽出情人間特有的溫暖。
唐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上卻冷冷吐出兩個字,“矯情。”
唐可和李元煦“打情罵俏”期間,阿坤一個字都沒有蹦出來,四十年的鬼生告訴他,這時候出來當電燈泡是傻子纔會做的事情。
終於,唐可用符灰幫李元煦敷完了傷口後,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她斟酌了一下語句,開口道:“你知道你小舅有幾個孩子嗎?”
李元煦顯得有些驚訝,唐可怎麼會突然問這個,但是他還是非常乾脆地回答了。
“小舅沒有親生孩子,郭檸是沈慧娟的女兒,但不是小舅的孩子。當然她姓了郭,小舅也是真心把她當做自己的親身孩子,連姥姥姥爺都承認了。”李元煦的話讓唐可大吃一驚。
郭檸居然不是郭博瑞的親生孩子!
郭博瑞是誰,論權勢,就算是李父都不一定能比得上這個郭家幺兒,他居然會娶一個二婚還帶著孩子的女人!
真愛?唐可很快否認了自己這個荒謬的想法,她見過沈慧娟和郭博瑞兩人相處的模式,根本不像是情人或者夫妻之間的感覺,更像是一種親人或者朋友、知己。
“小舅看起來瀟灑,其實性子比我姥爺還要倔。當初那個許玲瓏死後,他就要死不活的,老爺子發了大脾氣要他娶了交好世家中的一個姑娘,他就直接帶著沈慧娟和郭檸出現在了兩家人一起吃飯的飯局上。”
李元煦說到這裡的時候,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想到自家小舅當時的“壯舉”還是有一點心驚。
“最重要的是,那沈慧娟當時的身份,就是那家飯店裡的服務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舅那時候就只是在敷衍,所以姥爺氣得差點直接送醫院。後來爲了挽回兩家的面子,老爺子對小舅說‘有本事你就真的娶了那個服務員。’沒想到小舅二話不說,還真娶了。”
李元煦是相當佩服郭博瑞的,他被稱爲晉城的混世魔王,但是他覺得論霸氣程度,自己在自家小舅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唐可聽得目瞪口呆,有錢人的想法就是和她們這種屌絲不一樣。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就直接登記結婚了……
“那時候舅舅和家裡也鬧過彆扭,甚至兩年都沒有回家過年。不過畢竟是血脈親人,後來又走動起來了。沈慧娟是個好的,雖然身份和郭家不太相稱,但是卻能管得住小舅。可能是因爲小舅覺得對不住人家吧。”李元煦繼續說道。
沈慧娟雖然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但卻是個真正懂得做人的人,所以才能在如此艱難的境地中絕地翻身,贏得郭家人的尊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