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季大雪紛飛,今年一開春,河面上漲極快,尤其是入春後,連著下好幾場暴雨。
和去年同樣反常的天氣,外加洶涌寬闊的河面,讓朝廷上下心驚肉跳,生怕今年又是一個大災年。
現今,一大波人像下餃子似的,跳入又快又急的護城河。
不少人在河裡撲騰幾下,打了個漩渦就被吞沒。
河水湍急,外加京都附近的樹木早被砍伐一空,他們沒辦法抱著東西下河,只能只能踩著別人,纔能有機會游到河對岸。
“開門啊,我是京郊西山村的村民!我給雲州雜貨鋪送過菜,附近的人都可以爲我作證!”
“冤枉??!我不是亂軍,求求你們開城門吧?!?
各種哭求聲混雜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淒厲又急迫地哀求著。
城牆上,沒有人迴應他們。
有心善的士卒不忍心再看,便重重地低下頭顱。
誰敢去開門?
門一旦打開,遭殃的就是京都裡幾十萬無辜百姓。
有官員被城牆下的慘狀嚇壞了,不停地催促守城校尉:“快,他們要爬上來了!扔滾石,扔石頭,倒油鍋啊!你們會不會打仗?”
校尉被催煩了,沒好氣道:“你當這些物資來的很容易嗎?現在用了,以後用什麼?!”
京都大營的諸位將軍們全都來到城牆上。
他們神情嚴肅,但不緊張。
這只是一波試探性的攻擊罷了,還沒到正式開餐的時候。
亂軍的主要目的還是把護城河給填了,順便消耗京都的防守物資。
越到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慌亂。
諸位將軍們對在城牆上幫不上什麼忙,還淨添亂的文官們很有意見,十分強硬地請他們下城牆。
“諸位大人,等到正式開打時,我再請你們上來?!?
正如將軍們推測的那樣,太陽夕落,亂軍就停止驅趕百姓,收兵回營。
城上的士兵們大鬆了一口氣,將軍們卻心情沉重。
他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去拜訪定遠侯。
“亂軍的兇殘超乎我想象,在他們眼裡,誰都不是人?!?
“情況不大妙,亂軍有條理的攻城行爲中,又透著瘋狂?!?
亂軍不可怕,失去控制的亂軍最可怕。
如果他們的腦海裡只剩下攻破京都這一個想法,那麼誰也無法阻止他們,除非他們死光了,或者京都破了。
“光靠我們這些人死守京都,估計守不住。”
“定遠侯,我們還是得向外求援啊!”
定遠侯咔咔咳嗽,他很艱難地坐直身體,無奈道:“你們覺得,誰最有能力解京都之圍?”
衆人沉默許久,最終有人艱難開口:“非雲國公莫屬?!?
李傲天大軍能不能及時趕來,取決於雲國公同不同意讓他來。
如果雲國公不同意,非要拉著李傲天打一仗……
唉。
有將軍小聲罵道:“早就說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官家把雲國公得罪的死死的,雲國公不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就已稱得上心懷天下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咱們和雲州不是籤和平停戰協議了嗎?關係緩和了呢?!?
定遠侯眼神飄忽。
“定遠侯?”衆人疑惑地看向他。
都要火燒眉毛了,還藏著掖著,是不是不大厚道?定遠侯皺著眉頭,雙手時而握拳,時而鬆開,顯得十分糾結。
掙扎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定遠侯才小聲道:“官家好像和西夏,吐蕃,高麗,聯合起來要攻打雲州。”
!!!
“這怎麼可能?!”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您該不會是搞錯了吧!”
諸位將軍快瘋了,這麼大的事,官家居然不跟武將通個氣!
消息太過讓人震驚,過了半個時辰,衆人才平復好心情。
有人膽戰心驚地問:“雲國公應該不知道此事吧?”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雲國公,得知此事後,必須要趁著京都被圍這個機會,咬下大週一大塊肉!
還救京都?救個屁。
坐等京都淪陷,她再出手平亂,既賺了名,又賺了利。
定遠侯滿心苦澀:“不知道啊。也許她知道,也許不知道,也許她知道卻裝不知道。”
好繞口。
諸位將領心灰意冷,散了,散了。
最大的一條康莊大道被官家親手堵死,大家盡力而爲吧。
次日,定遠侯撐著病體上朝,提議讓官家下明旨,讓諸路大軍前來平亂。
官家同意了,分別向李傲天和謝瀾天下了旨意,並沒有動邊軍以及海師。
定遠侯又提議,以官家的名義,給雲國公寫封信,聊聊感情,能讓雲國公出手相助最好,不行的話,讓她袖手旁觀,不落井下石也成。
官家嚴詞拒絕,誰勸也不好使。
他說:“蘇玄明還在京都呢,顧南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好大兒死在這裡?!?
佟太師諷刺地勾起脣角。
下朝後,定遠侯親自挑選好些個軍中好手,組成敢死隊,打扮成普通老百姓的模樣,趁夜出城,分別向綏寧縣和相州傳達旨意。
佟太師則找到蘇玄明:“你跟著他們一起走吧?!?
顧南夕的兒子,這個身份就是蘇玄明的免死金牌。
大部分逃離京都的人,落入亂軍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蘇玄明不一樣。
只要亂軍還有理智,他們就絕對不會在這個關鍵時候激怒顧南夕。
所以,官家說的那個話,就是個笑話。
就算有朝一日,京都真的城破,蘇玄明只要打出自己的身份,方臘不僅不會殺他,還會想盡辦法保護好他。就怕蘇玄明出什麼事,顧南夕會找他算賬。
蘇玄明眼神裡閃過一絲遲疑。
走,還是不走?
要不要留在這裡,搏一票大的?
……
京都城外,方臘正在組織手下開會。
“老大,逃出京都的人太多,我們快抓不過來了。”
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
京都這麼大,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從哪裡的城牆偷偷吊繩索下來。
方臘長舒一口氣:“那就不守了,讓他們走。咱們只把守住去往相州和綏寧縣兩個方向的道路,切斷京都和這兩地的聯繫!”
“對了?!狈脚D補充道,“別碰雲州的人,尤其是蘇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