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班上來了一個新教師,他戴著眼鏡,臉上有著不符合他這二十歲樣子的成熟神色,一雙戴著薄薄的手襪的手。
“我叫兮之神聖,以後大家的美術課就由我教了。”他邊說著,邊伸手敲了敲黑板。安南一看到這男人,臉色蒼白了許多。
是他!鳥妖!他不是在城市裡嗎?爲什麼,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安南兩手冒著冷汗,捏著衣角,緊張地想。
安南,安南,你爲什麼要離開我?兮之神聖凝視著安南,在心裡默默地說著。
一放學,安南就被兮之神聖叫去辦公室了,其他老師碰巧都不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安南,你就這麼討厭我嗎?見到我就躲著?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兮之神聖有些神傷地說。
安南看著他不言語,內心既恐懼又難過,往事就一一浮現在眼前,躲避不及也來不及反抗。
那時候,生安南的母親正在手術室,因爲安南的命數有劫,出生非常困難,醫生緊張地問安南的父親:“保大還是保小?”
“保小。”安南的父親已經等這個男嬰很多年了,他想,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一個兒子。何況他給了醫生紅包,早就知道是個男嬰了。
安南出生的同時,安南的母親痛苦地去世了。兮之神聖是安南的母親生前養過的一隻小鳥,一直在籠子裡養著,她去世了之後,安南的父親就放了他。小鳥一飛出來,終於可以飛上他夢寐以求的天空了,很興奮。他飛到了天空,過了幾天又飛了回來,想見他的女神,只是見見她幸福的樣子也好。
小鳥沒見到他的女神,每次都看到嬰兒的安南在哭,甚至看到安南的父親又帶了一個女人回家,桌面放了兩本嶄新的結婚證。小鳥憤怒了,因爲他的女神的老公娶了另外一個女人。一般的妖怪,人看不到的,但是小鳥是妖力強大的妖怪,他憤怒時解開了封印,化成人,一打聽之下終於明白了,他的女神被放棄了,難產死了。
小鳥接受不了,他決定要懲罰這個沒能給他的女神幸福的男人,他用了禁術,把襁褓中的安南變成女的。因爲嬰兒一直都是被安南的後媽照顧的,安南父親一直沒發現。等到上小學,老師問安南是女生吧?安南後媽說是的,安南父親這才大發雷霆。這個男人認爲安南是妖怪,因爲他眼睜睜看到她剛出世時明明是個男嬰,可是現在卻變成個女孩子。
安南本來一直都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直到那天大發雷霆的父親指著她說:“我不是你父親,你這個妖怪!別靠近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安南哭了,她不知道她做錯了什麼,安南的後媽圓場,說他當時可能看錯了,勸他消氣。那男人每天都在責罵安南,無論安南有沒有錯,他都要罵她。安南漸漸地就不說話了,後媽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是自閉癥。”
兮之神聖看著這一幕,他內疚了,安南始終是他的女神的孩子,他看到她這樣子,他心裡不好受。他化成人,跟安南說話。安南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是有妖怪的,而她認識的第一個妖怪就是兮之神聖。
安南的後媽終究還是無法忍受這幾年來的吵架,收拾行李假裝要離開。安南的父親挽留她,但是就是看安南不順眼,給鄉下的家人一個電話,疏遠地對安南說:“你這個妖怪快滾吧,回到那個落後的鄉村裡。如果不是生你,我前妻也不會死。”
(2)
兮之神聖叫安南不要走。
安南點點頭。可是,第二天,安南醒來已經在車站裡了。安南想回家,可是安南的後媽說了:“你還是回鄉下吧,你在家裡你爸就不高興。”
安南心裡有些矛盾,難受地點點頭。安南在她的母親的視線裡,安靜地上了長途汽車。沒有人注意到安南黯淡的眼神。
兮之神聖發現安南不見了,翻遍整個城市。他不認爲那個男人會有錢給安南出國,那麼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鄉下。路上,兮之神聖恢復鳥的樣子,飛到安南的鄉下,就被淘氣的小孩子用彈簧彈下來了。
“你爲什麼要傷害我?”兮之神聖變成人,問那個淘氣的孩子。
淘氣的小孩子笑著說:“因爲好玩!我想要什麼,爸媽都給我錢買!我要你下來,你必須下來!”
原來是這樣嗎?兮之神聖原以爲在窮地方,窮孩子都會懂事一些,原來也有個別的窮孩子被縱壞了。
於是,他戴上了手套,那是薄薄的手套。
“有些付出,不一定都能收穫的。也會有被辜負的時候。你以後就會知道了。”他說完,摸了摸那孩子的頭,就走了。從此以後,那個孩子都想不起來是誰跟他說過這句話,只記得發生過的事。
眼前,這個人是安南。兮之神聖從回憶裡回過神來,再次壓抑住差點發狂的憤怒,沉聲責問:“你爲什麼要離開!?”不是說好了不走了嗎?他無法理解。
安南心裡好冷,沉默不做聲。安南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的不安,若是把當初的傷疤揭開來讓他好受點,可那會流血的,像是傷口被撒鹽巴一樣疼。
兮之神聖眼睜睜地看著他千辛萬苦找到的安南拖著一雙不合適的鞋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視線。
安南一回到家,就又看到了兮之神聖。他正在跟她的貓說話。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不過是我先遇到她的。你憑什麼得到她的陪伴?”
貓抖了抖身上的白毛,腳踢了踢脖子,慢條斯理地應了句:“喵、喵。
兮之神聖也看到了安南,在此同時,爺爺走了過來,說:“這是客人呢,你怎麼可以不端茶來招待人家?”
安南不知道爺爺爲什麼會把兮之神聖當成客人,這個......是妖怪。她走回家的時間比他飛到她家慢,哪怕這明明不是他的家,安南的爺爺對他都比對安南好。
爺爺和兮之神聖在聊天。安南覺得他笑著說話的樣子都有點隱忍憤怒的味道,瀰漫空氣裡,讓她心有慼慼。
“原來鄉下人喜歡冰涼涼的啊?茶水有點涼了。”他一說完,爺爺就叫安南重新泡一壺熱的。安南端著茶水回去,盯著四塊五一大包茶葉泡的茶水,伸出手拿起來,喝了一口,溫暖的。既然他嫌涼,安南只好加了些柴火燒開的滾水泡茶。
“呀,太燙了。”他這樣說。貓挪動它肥胖的身軀,蹭了蹭安南。
影子妖從牆角里的黑暗走出來了,爺爺好像看不到影子妖。一隻渾濁眼睛和另外一隻乾淨眼睛,這是——兮之神聖驚訝了,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影子妖大胖。
“爲什麼你有阿離的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