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書翻過了一頁,一個花裙少女坐在蓮水廊裡的橫木上。少女的頭上扎著十四根辮子,象徵她十四歲了。她讀著頁上的心法,讀道:“大恐跑橫展獨陰,忠翅木眼步雨龍。”少女看去了書後半蹲著身子的三奇,她有些不耐煩的嗆了聲:“記住了沒?”
三奇向來害怕扎雪晴,這是與生俱來的,他的雙手託著兩個腮幫,嘻皮笑臉的說:“記不全,記不全,記不全。”
說一個記不全就夠了,三奇偏要說三個記不全,別瞧他瘋瘋癲癲,可是老謀深算的很!三奇的小伎倆,扎雪晴閉著眼睛都明白。要說扎雪晴的大小姐脾氣,多半是被三奇氣出來的。
扎雪晴合起了手裡的絕學,譏笑的說:“你想氣我走啊,呵呵,你別做夢了。”她舉起手中絕學,看似要打,其作咋呼,嚇的三奇慌忙雙手抱頭。
“饒命,饒命。”三奇害怕的叫,身如籠畜。
扎雪晴翻了個白眼,兇巴巴的說:“我再說一遍,你用心記。”
三奇愁眉苦臉的瞧了瞧扎雪晴,他真像啞巴吃黃連。他用兩隻手捂住了整張老臉,一雙眼睛悄悄的透過手指縫瞧著扎雪晴。
扎雪晴撲哧一笑,掩嘴笑道:“你是在逗我笑啊!”接著臉一板:“少來這套。”
希望破碎了,三奇哀求的說:“求求你啦大小姐,饒了奴才吧!我都這麼大把年紀啦,背書不如討吃。”他說著打了個哈欠,那意思他很累啦!
扎雪晴是爲了爺爺奶奶能睡個安穩覺,她纔會搭理三奇。扎雪晴橫眉瞪著三奇,叫道:“大恐跑橫展獨陰,忠翅木眼步雨龍。”扎雪晴起了身,嚴厲的說:“明天我來考你,記不住永遠別想吃烤雞。你別忘了,修不成大善普緣,你就會死。命是你的,你愛要不要。”
三奇垂頭喪氣的說:“我瘋老奴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唉!”
扎雪晴無奈的嘆了口氣,大善普緣的第六層心法已經給三奇讀了一個月了。三奇聽著就忘,心裡全是烤雞。
三奇小心的斜著眼睛,盯著扎雪晴走遠了,他纔敢起了身,他伸了個懶腰,騎上了橫木,苦惱的說:“記記記,就逼著我記!考考考,又不是烤雞!”
蓮水廊有九十九丈長,廊頂上繪著九千九百九十九尊金佛。廊下是碧綠的池塘,也有九十九丈長。池塘裡開滿了荷花,金魚游來游去,蜻蜓飛來飛去,一眼和色。
扎雪晴心不在焉的在廊裡漫步,瞧著池塘裡的荷花。雖然荷花賞心悅目,但是無法趕走扎雪晴的憂傷。至從弟弟被魏世旗的絕咫掌打傷,她就沒有開心過。如今過去五年了,不知弟弟在天修門過的可好。雖然弟弟拜了龍東赫爲師,可天修心法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三奇就是因此變瘋。因爲弟弟身受絕咫掌,扎府的天空總有一大片趕不走的陰雲。
扎雪晴正在煩惱憂愁,聽見身後的三奇大叫:“大小姐,大小姐!”她蹙著眉頭的轉過了身,不知三奇又要瘋作甚麼!“哎!”她心裡嘆了口氣。畢竟三奇在扎府已經生活十年了,已經算是她的親人了。
三奇跑了過來,雙手捂著肚子,抽搐著老臉,叫道:“大小姐,我肚子疼的腦袋疼,腦袋疼的全身疼,哎呦哎呦,我要去天修門找七弟妹!你就通融通融,讓我去吧!”
扎雪晴瞪大眼睛,雙手叉腰的叫:“你敢離開扎府半步,我告訴拜月主持,把你抓去七峰寺當和尚,你一輩子別想吃烤雞。”她氣惱的“哼”了一聲,轉身跑了幾步。其實她不懂三奇爲何害怕她,也許這就是冥冥中註定。
三奇對著扎雪晴的背影又吐舌頭又做鬼臉,突然他躺下了身子打滾哭嚎:“天生我就玩,玩就玩到老。誰敢攔著我,恨誰恨到老。”
身後傳來了三奇的哭嚎,扎雪晴搖著頭的嘆了口氣。如果對三奇不嚴厲些,三奇真敢在扎府翻天。
見秋夫人把五件衣裳和一條金絲手帕用一塊藍布包好,她拿著藍布包走出了孝善堂。小戟鷹候在門外,對著見秋夫人撲騰了兩下雙翼。
見秋夫人伸出手摸了摸小戟鷹的翅羽,微笑似母的說:“雙兒,這些年辛苦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天恩,天恩命關三界。”
小戟鷹點了點頭,用嘴叼著藍布包朝東飛去。見秋夫人直到望不見小戟鷹了,方纔放下了立起的腳跟,這五年,見秋夫人都是這樣望著小戟鷹飛遠。
扎雪晴走來了孝善堂,迎面走來的兩個丫鬟給她行了屈膝禮。她瞧見嬸嬸正擦著臉上的眼淚,她感同身受的流出了眼淚。
“嬸嬸!”扎雪晴跑了過來。
見秋夫人轉過身來,恍然發現雪晴長成大姑娘了。她眼裡仍含淚水,微笑的說:“你來的正好,嬸嬸給你做了條新裙子。進來,陪嬸嬸說說話。”
扎雪晴伸手理了理嬸嬸的鬢髮,隨著嬸嬸走進了孝善堂。
外堂的正牆上繪著一對七彩龍和七彩鳳,這象徵著見秋夫人和亡夫尊貴的身份。見秋夫人牽著扎雪晴的手走進了裡廂,裡廂美如一個花園。見秋夫人從衣櫃裡拿來了一條淡黃色的新裙子,把裙子比在了扎雪晴身上。要說扎雪晴的模樣,比當年的夏紅鳴還要美上三分。
扎雪晴笑道:“真好看,謝謝嬸嬸。”
見秋夫人笑道:“至從你管教瘋老奴,扎府就安寧了,老爺夫人,下人們都誇你高明呢!”
扎雪晴笑道:“不給他烤雞吃,他就聽話了。”又氣惱的說:“我真不想搭理他,看見他就來氣。第六層心法連著給他讀了一個月了,他就是不用心記。”
見秋夫人笑道:“他用十年時間修達大善普緣第五層,已經非常了不起。”又笑道:“做人做事要持之以恆,就怕半途而廢。他那麼怕你,證明你與衆不同。”
扎雪晴笑道:“雪晴記住了。”又迫不及待的說:“下月是天修門五年一度的修試,我想去瞧瞧弟弟。”
見秋夫人笑道:“到時,嬸子帶你一起去。”
扎雪晴歡呼道:“太好啦,太好啦,終於能見到弟弟啦!”
“看把你高興的。”見秋夫人拉著扎雪晴坐在了椅子上,見秋夫人笑道:“你到了許婚的年齡,跟嬸嬸說說你中意什麼樣的男子。”
扎雪晴害羞的低下了頭:“我,我,沒有想過。”
見秋夫人笑道:“嬸嬸要對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扎雪晴擡起了頭。
見秋夫人笑道:“你的父親其是半人半仙的親生兒子。”
扎雪晴大吃了一驚,輕咬嘴脣。
見秋夫人笑道:“別害怕,老爺夫人認定你是一家人。嬸嬸實言相告,爲的是你和父母早日團圓。”
扎雪晴皺眉驚道:“我爹爹早死了啊!”
見秋夫人笑道:“你那時還小,一無所知。”又正色道:“你的爹爹荒淫無恥,拜月主持捉他去了七峰寺出家。你的孃親雖然改嫁,但是母恩大天,你要給她養老送終,以敬孝心。”
扎雪晴急道:“我恨他們!”
見秋夫人笑道:“因愛生恨,有因有果。如果你這樣對待父母,將來子女也會這般對待你。”
“可是…”扎雪晴心中懊惱。
見秋夫人笑道:“冷山絕詩裡有兩句爲:測想真籟樂,門關量心開。意指:正路一條,岔路多邪。無論長短,明眼識真。”
扎雪晴謙虛的說:“雪晴愚昧,請嬸嬸明教!”
見秋夫人笑道:“是指在人生中,人無法測量自己的路有多長,於是人會有許多想法,爲了儘早尋求到讚美和快樂,人會越過真理;最終真理的門把人關牢,人才會開眼。其實,無論人生的路有多難測,無論人生有多少奇思妙想,真理就在你眼前,人只有走過真理的門,才能得到讚美和快樂,所以,人死而無悔,死而永生。”
“雪晴謹記教誨。”扎雪晴恭敬的說。
見秋夫人微笑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