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野外格外清涼,往日裡的新年他都是在惹人鬧鬧的地方度過,而今日卻只有幾盞微涼的燈火,在竹林的屋子裡面搖搖晃晃。
安子楓瞧著他日益嚴重的病情,心情很是著急。
他們已經在京城裡面呆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就連韓平雪也沒有能解開他身體裡面的毒。
他面帶愁容的坐在桌子旁邊,望著靠在牀邊的他,頓了頓,才勉強開口道:“慕容兄,你的病情……委實很難好了。”
而他卻是面無表情,彷彿好像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一切一般,緩緩閉上雙眼,一呼一吸之間都能夠聞到藥物的氣味,難受的很。
燭火落在他憔悴的臉上,一雙眼睛更是冷冽,彷彿已經毫無感情,修長的手指放在被褥之上,“我早就已經知道了,不如我們明日便啓程去倉央族。”
他這話說的豪無商量的餘地,安子楓甚至已經可以預想到他的結局。
在這裡呆的日日夜夜,對於他而言都是煎熬,幾乎日日夜夜都是躺在牀上試藥,就連出門也很少。
尤其是在安靜的夜晚,總是情不自禁的想起一個人,一個自己心中有愧疚的人。
他每天都在掐著時間,直到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也已經知曉自己已經無藥可救。
如今,自己唯一的心願,就是幫心愛的人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然後,再離開。
安子楓眼神裡含著淚光,心裡很是難受,但是卻不能看著岑鈴音過著自己不喜歡的日子。
沉默了半晌,他才偏頭瞧著他,“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你應該很清楚,這樣只會讓你死的更早。”
“我心意已決,既然我已經無藥可救,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分別?”慕容珩緩緩睜開眼睛,暗自苦笑。
若是可以用自己剩下的生命來將她救出苦海,就算是少活一些時日,又有什麼所謂?
就在氣氛壓抑之時,韓平雪推門而入,手上還端著過年的糕點,放在桌子上,臉上洋溢著優雅的笑容,“這是我府裡的糕點,我特意在有空的時候來看看。今日可是新年,你們怎麼不去散散步?”
這些日子以來,她日日夜夜研製解藥,也沒有能找出來,但是卻始終沒能實話實說
慕容珩轉頭對她笑了笑,輕聲說道:“謝謝,其實只要在這裡就可以了。”
見他們臉色有些深沉,她覺著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於是便小心翼翼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
安子楓整理了一下情緒,深呼吸了一口氣,擡起頭看著她,“我們明日就要去倉央族了。”
她感到震驚不已,雖然她早就已經知道這一切,但還是不忍心看著慕容珩去送死。
“爲什麼?這毒不是還沒有解嗎?爲何如此著急?”她說著便不安的走到慕容珩牀前,就要給他把脈。
而男生卻是輕輕把手拿開,眼眸看著她,緩緩說道:“其實你早就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她猛然擡起頭,雙手抽回,沉默了半晌,沉痛的說道:“你這毒……無藥可解。”
他眼眸動了動,咳嗽一聲,又緊接著問道:“那我還有多少時日?”
聽到這話,安子楓也不由自主的擡起頭,屏住呼吸的看著她。
韓平雪忐忑不安的在旁邊找了一個位子坐下,揉揉手指,看著他沉重的舉起手指 上面顯示著一,“還有一年的時間。”
他心裡沉沉一擊,開口道:“一年?夠了。”
原本,他的病只是虛弱,只會減少壽命。但是由於這幾個月他急於恢復身體,吃了許多藥物,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麼,導致情況越加惡化。
安子楓震驚擡起頭,慕容兄此前武功如此高強,又怎麼可能會這麼快?
“不,不可能!”他難以置信的站起來,後面的凳子應聲倒地,反駁道:“之前不是還有二十年嗎?”
說道這裡,韓平雪用眼神看著他,並無言語,安子楓立刻就明白了。
若是他真的死了,岑鈴音知道了又會是怎樣的神色?韓平雪完全不敢想象,她一定會內疚自責死的。
“不如,我派人暗中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可好?”她知道這一切毫無挽救的機會,但總不能看著他們這般。
而慕容珩卻是依舊搖搖頭,嘴裡說著:“不能告訴她,直到我死了,也不能。”
韓平雪不理解,他爲什麼要對岑鈴音這般殘忍。但轉而想著,他這正是爲了不想讓她傷心難過。
只要岑鈴音不原諒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哪裡活著,或許就不至於難受痛苦,總而言之,總好過聽到他的死訊。
“可你這麼做,萬一有朝一日,她知道了又該怎麼辦?”她臉色沉重的問道。
“不,她不會知道的,只要你們不說。”他說出這話之時,想著自己或許在她離開絡安城的那一刻,這一切就已經註定。
既然不能相守,那就不如相忘於江湖,好過長夜漫漫的相思。
他已經計劃好了一切,現在朝野上下都已經他即將病死。況且知道他身份和行蹤的人也就只有他們。
外面時不時傳來微弱的煙花聲,依依稀稀還聽到有人歡呼的聲音,似乎熱鬧得很。
安子楓難受的嘆了一口氣,“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她並不喜歡這樣?”
他知道,若是岑鈴音有選擇的餘地,一定不希望是這樣的。
慕容珩又頭疼的厲害,轉頭便閉上眼睛休息,並沒有回答問題。
這天夜晚格外漫長,他們都睡的很不安穩,直到侍衛常隱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他們都還意識清醒著。
看到收拾好的行李,他驀然放下手中的東西,震驚偏頭看著慕容珩,“王爺,您這是要離開這裡了嗎?”
“不如,一起走吧?”他聽到聲音便睜開雙眼,此番前去倉央族,自己一人身體孱弱,自然是多一人幫忙會更好。
常隱點點頭,“王爺,就算你不說,我也一定要一起去救妃後孃孃的。”
寢殿裡,岑鈴音也有些難以入眠,不知爲何一直想著他,便喊來了柳葉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