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大軍壓城城欲摧
翌日,薄霧尚未散盡,汴京城外的地平線上已涌出層層鐵浪。
三十萬吳軍列陣而來,旌旗如海,甲冑映日,馬蹄踏起的塵沙遮天蔽日。裡三層外三層,壕溝、拒馬、連營綿亙數十里,把偌大的汴京圍得水泄不通。
外城四門緊閉,吊橋高懸;城內烽煙未起,卻已是風聲鶴唳,彷彿被黑雲壓城城欲摧之感。
外者不得入,內者不得出,唯餘一場曠日持久的鏖戰(zhàn)懸於城頭,須待血與火判定勝負。
此役吳軍兵勢空前,而宋室勤王之師早已躊躇不前,京畿左右再無援軍可期,蘇宸自然握緊了天下嚥喉。他把三十萬大軍分爲四路,各攻一門。
北城外,由潘美掛帥,麾下三萬重甲步騎,強弓勁弩俱列;
西城外,潘仁徹督戰(zhàn),擅水攻火攻,已暗引汴河支流,預備灌壕;
南城外,林仁肇統(tǒng)領舟橋、衝車,專備雲梯百尺,欲奪外城甕城;
東城外,則由曹彬以降將新附之銳,號六萬“歸義軍”,先聲奪人,專事招降納叛。
除此之外,蘇宸更撥沈虎子三萬輕騎,沿黃河北岸疾趨滑州——若遼人趁虛南下,便以鐵騎遮其鋒,使胡馬不得飲馬汴梁。
至於太史昭、荊泓、邊展玉、李塞冬、柴嵩雲、馬東臨、馬戰(zhàn)超、伍彥柔、靳暉、潘惟正等十數名青壯將領,俱是蘇宸數年來親手拔擢於行伍、磨礪於沙場之新銳。
他們或掌一軍,或領一翼,分隸四大元帥麾下,皆爲得力裨將、指揮使,這幾年也經歷了許多大戰(zhàn)鍛鍊,成長速度非???。
巡營的號角聲已遠,中軍大帳前的旗纛卻仍獵獵作響。蘇宸交代完最後一道軍令,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天色已經接近黃昏,晚霞像一軸金紅色的綢緞,自天邊緩緩鋪到營門前。
蘇宸卸了重甲,只穿月白戰(zhàn)袍,袖口還殘留一點墨漬,走出帥帳,派人召來三位姑娘,要帶她們溜達一下散散心。
孟羽彤仍是一身淡青儒衫,玉簪束髮,眉目如畫,灑脫飄逸。
彭菁菁也是男子裝束,腰懸短劍,身材高挑,膚白貌美,夕陽把她的笑映得格外鮮亮。
永慶公主襦裙淡雅,碧綾披帛,有傾城之姿,低頭時耳墜輕晃,像一泓春水被風驚動。
這三女之中,兩個是蘇宸的嬌妻,一位屬於未婚妻,所以,都是很親近的關係。
只是永慶跟蘇宸只是口頭的協議婚約,還沒有那麼多感情,至少蘇宸對永慶並不算了解,但永慶卻依舊喜歡了蘇宸多年,從小就背誦他是詩文,看他的俠義小說,聽到他諸多傳奇經歷,屬於夢中的男神。
所以,永慶跟在蘇宸的身邊,一直有種恍如做夢之感。
四人沿營外緩坡而上,遠處那座天下第一雄城在暮色裡漸漸亮起萬點燈火,宛如銀河傾落人間。
彭菁菁忍不住勒馬驚歎:“那就是汴京?比畫上還要壯闊!從小到大,我都沒有去過,聽說很繁華,比金陵、杭州都繁華。” 她自幼長在金陵,見慣秦淮煙雨、玄武垂柳,卻從未踏足這座北方的心臟。此刻極目遠眺,只見外城郭如巨龍盤亙,城頭垛口密集如鱗;內城樓臺層疊,飛檐刺破晚霞;汴河、蔡河似兩條銀帶穿城而過,千帆隱現,燈火流動。
孟羽彤、永慶都在汴京生活過,所以,倒是對汴京有一些瞭解。
孟羽彤輕挽繮繩,含笑道:“菁菁莫被表象迷了眼。汴京之大,一日走不遍;可若論精緻婉轉,終究不如江南。金陵有鐘山晚照、烏衣夕照,杭州有西子瀲灩、斷橋殘雪,這是北地少有的?!?
她語氣雖淡,卻也掩不住一絲故地重遊的悵惘。當年她以男裝行走汴梁,操控間諜,在樊樓醉酒,如今舊地仍在,人事卻已天翻地覆。
永慶落後半步,悄悄擡眼去望蘇宸的側臉——那道被夕陽鍍亮的輪廓,與她在深宮裡描摹過千萬遍的“蘇郎”漸漸重合。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繮繩,心裡像揣了一頭小鹿:原來真的有一天,可以與他並肩看同一片暮色。
“我……從未去過江南。”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只在詩裡讀過‘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還有‘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也很想去那裡看看,是否像小說和詩詞裡寫的那樣美?!?
話音落下,她悄悄擡眼,視線掠過蘇宸的側臉,又慌忙垂下。那一點少女心思,被殘陽照得透明。
孟羽彤沒有接話,因爲她是蜀國的公主,蜀國滅國,家破人亡,就是因爲永慶的父親關係。
儘管這不怨永慶,也跟她沒什麼關係,但是畢竟兩者還是有因果聯繫的,孟羽彤因爲永慶父親而導致滅國,跟家人生離死別,孟羽彤也設計對付了趙匡胤兄弟和趙德昭,加速他們之間決裂。
所以,這份因果還是很大的,萬法皆空,因果不空,現在孟羽彤跟永慶都會是蘇宸的女人,以後也會朝夕相處,與仇人之女要共侍一夫,命運何其促狹。
“等你與蘇郎完婚,我們便下江南。三月的蘇堤柳、六月的秦淮水、九月的錢塘潮,一處也落不下你。那時我做東,咱們泛舟聽歌,醉裡看花。”
她說得輕巧,實則把每個人都安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如今的彭菁菁倒是成熟許多,也不嫉妒多一個女人嫁給蘇宸,因爲蘇宸太厲害了,註定不是她一個女人能駕馭的,未來做了帝王,彭菁菁只是貴妃娘娘之一,連皇后也難爭。
彭菁菁覺得現在趙家兄妹對蘇宸的幫助很大,勸降了十萬宋軍歸降,日後蘇宸要在中原立足,還需要大宋舊臣支持,如果有趙德昭、永慶的關係,可以更好被大宋百姓和臣子們接受,因此,會多照顧一下永慶。往後宮牆深遠,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於是,她的話像一條柔軟的綢帶,把隱隱繃緊的氣氛輕輕纏住。
永慶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繮繩,耳尖卻悄悄紅了。
蘇宸擡眼,見遠處汴京的燈火一點點亮起,像銀河墜入人間。
他忽地伸手,一左一右握住彭菁菁與永慶的繮繩,朗聲道:“走吧,明日便要攻城了,等這裡的大事一了,以後我們也不用整日打仗了。”
三女心中都有一些嚮往,她們也不願意這樣生活在軍旅之中,時刻繃緊著神經,還是期待相夫教子、歲月靜好的和平日子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