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xù)——回憶裡,愛上你。
陸紀豪再一次從夢中驚醒過來。
夢裡,滿身是血的人,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一遍一遍的問他:“你爲什麼不給我收屍?”
那雙眼裡,血絲瀰漫,充滿了恨意,在他的心裡留下一道道難以抹平的震撼以傷痕。
陸紀豪恍恍惚惚的從牀上起來,臉上看起來很憔悴,他怔怔的看著前方,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下。
多久了?
自從開始懷疑蘇晨沒有死之後,他每天晚上都會做這一個夢。
甚至在每一個夜裡,那個女人的臉都會和另外一個人的臉重合在一起,荒謬的結(jié)果驚得他一身冷汗,他快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瘋的!
渾渾噩噩的呆了幾個小時,最近因爲總是噩夢纏身,讓他幾乎夜夜都無法安睡,整個人清瘦了不少。
匆忙的吃了幾口早餐,陸紀豪直接拿起外套,微沉著臉就離開了家。
醫(yī)生是他上個星期就聯(lián)繫好的,在國外頗有知名度,由於早就預(yù)約了時間,到了醫(yī)院之後,他沒怎麼等待,便直接進了醫(yī)生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一名溫文爾雅的男人低著頭在寫著什麼,他的胸前還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幾個模糊的字眼——心裡醫(yī)生。
聽見聲音,他微微擡頭對陸紀豪一笑,“您好。”
陸紀豪臉色僵硬的點了下頭,坐在了他的對面。
心裡醫(yī)生起身,將門輕輕的關(guān)了起來,坐回位置上看了看陸紀豪一個星期登記過的資料,微笑道:“你陸先生,你好,我姓程,你可以叫我程醫(yī)生。”
陸紀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此時,他在心裡想著,他一定是瘋了,爲了一個虛無幻有的夢,來看心理醫(yī)生。
程醫(yī)生倒是遇見過更多陰陽怪氣的病人,因此一點都不在意,仍然保持著溫柔的微笑道:“我看陸先生你登記的病情,陸先生是每晚都會做同樣一個夢麼?”
陸紀豪卻突然答非所問的道:“你相信人死後,能重生麼?”
程醫(yī)生眉宇輕揚,露出一抹笑:“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能問問,爲什麼你會覺得人死後,會重生呢?”
陸紀豪皺起了眉頭,陰騭的眸子漸漸的放鬆下來,似乎是在回想什麼,又似乎眼前這個人的身份讓他沒了什麼顧忌,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緩緩的開口道:“我認識一個人……”
他目光微瞇著,慢慢的將自己和蘇晨之間的事情,又把蘇晨死後遇見段雲(yún)初之間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故事很長,陸紀豪說得很認真,像是在陳訴一個故事,又像是在回憶之間的點點滴滴,表情時而柔和,時而冷漠,時而不滿。
程醫(yī)生靜靜的聽著,沒有一絲不耐煩,等到陸紀豪說完之後,他微微一笑,問道:“所以,陸先生,你是覺得,你之後認識的那位小姐,很有可能是你的妻子重生的?”
陸紀豪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事實上,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事情詭異至極,在這個一個科學(xué)的時代,誰會相信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不可能有這麼高的相似度,一顰一笑,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陸紀豪反問他:“這能讓人不懷疑麼?”
撇開這些不談,她還知道他和蘇晨之間的所有事情,把蘇晨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這些種種,都是可以當成證據(jù)的真相。
程醫(yī)生溫和的道:“可是陸先生,難道你沒有發(fā)現(xiàn),在你認識後面這位小姐之後,你一直將她與你的妻子做比較,你對比她們的眼神,對比她們的動作,對比她們的習(xí)慣,從而才得出,那位小姐很有可能就是你妻子的錯覺,那麼,你爲什麼要將她們放在一起做比較呢?”
聞言,陸紀豪一怔,是啊,爲什麼?爲什麼他在看著段雲(yún)初的時候,總會想到蘇晨?
程醫(yī)生道:“從心裡學(xué)的角度講,那是因爲您的妻子逝世了,所以在見到一個與她性格習(xí)慣非常相似的人之後,下意識的將她當成了你的妻子的替身,以爲是你的妻子回來了。”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麼?
程醫(yī)生看著陸紀豪複雜難懂的神情,修長的手指掠過桌面,道:“你說你愛上了後面認識的那位小姐,那麼,我想請問陸先生,你爲什麼會愛上她呢?”
爲什麼會愛上雲(yún)初?
陸紀豪神情一個恍惚,似乎說不上來。
程醫(yī)生笑著解答:“是因爲陸先生覺得她不像別的女人一樣對你欲拒還迎,是因爲她前後對你的態(tài)度有著強烈的反差引起你的注意,還是因爲她太像你的妻子,讓你不得不注意到她,想找出她到底是誰的真相?”
程醫(yī)生循循誘導(dǎo),陸紀豪慢慢的垂下眼來,“因爲她太像……她了。”
“所以。”程醫(yī)生道:“陸先生,您確定你真的愛上那位小姐麼?如果你愛她,爲什麼會覺得她的一顰一笑,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像你妻子?”
陸紀豪沉默。
程醫(yī)生微微一笑:“其實你愛的人,並不是那位小姐,而是你的妻子。”
若是不愛,又爲什麼會這麼清楚的記得她所有的眼神,所有的動作,所有的習(xí)慣。
若是不愛,又爲什麼會在遇見一個以她相似的人後,會下意識的將她們放在一起做比較,把他們當成同一人?
程醫(yī)生站起身來,將病例登記表這些遞過去給了陸紀豪,“相信陸先生您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陸紀豪有些茫然的接過,沉默著離開了醫(yī)院。
出了醫(yī)院後,他到了花店買了一束花,開著車來到了陵園。
徑直的走到一塊陵碑前,陸紀豪看著石碑上照片裡那熟悉又覺得陌生的容顏,有些頹然的,就這麼坐在邊上,將花放到了石碑前。
“蘇晨。”他緩緩的開口,像是在自嘲:“能讓我在你留下的這些回憶裡愛上你,這就是你對我的報復(fù)麼。”
他靜靜的看著照片裡的笑臉,“不管她到底是你,又或者是別人,她都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叫蘇晨的人,只有你,而你,卻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永遠……都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