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垠的浩瀚大海上,一艘小小的帆船輕浮其上,隨波盪漾,好似一支輕飄飄的羽毛。
其時風和日煦,波濤平靜。顧水璃和孟雲澤站立船頭,默默看著消失成一個綠色小點的小島。海風吹著他們的髮絲飛舞,衣袂翻飛,八公蹲在他們身側,和它的主人一樣遙望自己的家鄉,發出長長的一聲嚎叫。
終於那個小點消失在茫茫碧波之中。顧水璃握住了孟雲澤的手,輕聲問道:“潤甫,我們還會回到小島上嗎?”
儘管她的聲音已經淹沒在海風聲中,但孟雲澤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捏了捏她的手,大聲道:“我們一定會回去的,我向那兩位前輩許過承諾!”
一旁的八公也發出“嗷”的一聲長叫,似乎是在應和它的主人一般。
正如前日孟雲澤夜觀天象得出的推斷一樣,這幾日海上風平浪靜,不論是風向,還是洋流的方向,都是向著西方,航行便十分順利。小小的帆船在浩瀚的大海中微微搖晃著,平穩地向著西方邁進。
離開小島越遠,顧水璃便越惶恐,一直困擾著她的那個問題又一次涌上心頭。孟雲澤駕駛帆船的時候,她常常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生怕眨個眼他便會憑空消失一般。
孟雲澤不明所以,只是衝著她暖暖地笑著,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寵溺和憐愛。偏偏此時陽光燦爛,他籠罩在耀眼的白光中竟好似隨時會虛化一般。顧水璃一陣心慌,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緊緊靠著他的腿坐著,這才感到略略心安。
孟雲澤目光更加柔和,他一邊專注的駕駛帆船,一邊時不時騰出手來摸摸她柔軟的秀髮,顧水璃便仰著頭看著他傻傻地笑著,儼然是第二個八公。
八公趴在顧水璃的腳下,神情懨懨。他們臨時決定帶上八公,自然沒有準備它的口糧。八公除了水什麼也沒能吃,肉乾餵它吃了兩口它便不願再碰,再加上不適應船的顛簸,它便一直沒精打采地趴在船上。
暮色降臨的時候仍沒有看到陸地的蹤影,顧水璃見孟雲澤駕駛了這麼長時間的船,很是疲憊,便不由分說地要他休息,自己代替他駕船。
孟雲澤有些哭笑不得,“駕駛帆船這麼高難度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吧,你只管在一旁安心歇息便行?!?
“可是,你今日實在是太累了……”顧水璃心疼地擦著他額上的汗。他的皮膚被海風和日曬摧殘得又黑又紅,笑的時候眼角居然有了密密的細紋,顧水璃忍不住抱著他的腰,喃喃道:“潤甫,這些日子太辛苦你了。”
孟雲澤搖搖頭,含笑不語,只是騰出一隻手緊緊摟住她柔軟的腰身,在她的額頭上深深吻了一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八公突然神情激動,躍起身來衝著前方叫著。兩人激動地向前方望去,卻見薄薄的暮色中,慢慢浮現出一片凸起,竟是久違的陸地。
“潤甫,快看,是陸地!”顧水璃興奮地叫著。孟雲澤也很是激動,不斷調整著船帆的方向,加快了帆船航行的速度。
慢慢駛得近了,他們失望的發現,原來這並不是大陸,而是一個小島,並且比他們之前待的那座島要小得多,幾乎一眼可以看完。
“唉,原來只是個小島!”顧水璃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孟雲澤卻仍是淡定而輕鬆,笑道:“是小島也好啊,今天晚上不用發愁了,咱們就將船停泊在這兒?!?
駛近小島,孟雲澤拋下錨,將船停泊好。顧水璃已經脫下鞋子,捲起褲腿跳下了清涼的海水,嬉笑著跑到了柔軟的沙灘上,一邊衝著孟雲澤招手,“潤甫,這裡的沙灘好舒服啊,快來歇一歇。今日在船上顛簸了一日,現在眼前都在搖晃?!卑斯蔡滤?,追著它的主人游到了沙灘上。
孟雲澤泊好了船,又拿出了幾塊烤肉乾、魚乾和一袋水。顧水璃早已在小島上撿了一堆枯枝,點起了篝火。
烤過的肉和魚自然比中午吃的那些硬邦邦、冷冰冰的肉乾美味可口許多,兩個人都吃得很飽。八公卻很是飢餓,它從昨日到現在都只是喝了一點兒清水。顧水璃無奈,便只好將肉乾撕成小條餵給它吃。八公也許是餓得急了,居然飢不擇食地吃了一兩塊。
晚上歇息的時候,顧水璃本來提議就在沙灘上睡覺。孟雲澤擔心萬一半夜有風浪將船吹走,他們便只能留在這個更加荒蕪的小島上了,所以仍是回船上睡覺比較穩妥。
夜晚的時候,他們躺在溫暖的獸皮睡袋裡,睡在如搖籃般輕輕盪漾著的小船上,海上的夜空是那般的美麗,滿天的星辰像璀璨的鑽石佈滿了黑色的夜幕。臨睡前,顧水璃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孟雲澤的睡袋裡,緊緊摟住他的腰,在他的耳側輕聲道:“潤甫,你一直在我身邊,真好……”
清幽如蘭的氣息吹得他的耳朵又癢又軟,心中更是酥酥麻麻,孟雲澤身子略僵了僵,伸手將她的頭緊貼著自己的前胸,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啞聲道:“今日太累了,早點兒睡吧?!眱蓚€人緊緊摟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八公趴在船頭,也睡得深沉。
第二日早上的時候,顧水璃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醒了過來。她習慣性地看向身側,居然發現旁邊空無一人。她心中猛地一沉,翻身坐起,卻見空蕩蕩的船上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連八公也不在。
顧水璃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巨響,一下子懵住了,好一陣兒才知道慌亂,全身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心也撲通撲通跳得劇烈。她起身站在船頭向島上看去,卻見沙灘也是空無一人,只留下了昨晚篝火燃過的木炭,告訴她昨晚他們曾在這兒停留過的事實。
“潤甫——孟雲澤——”顧水璃站在船頭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淚水不知不覺爬滿了臉。難道自己一直以來的擔憂真的發生了,難道離開了那個神秘的小島,他真的去了他自己的時空,而將自己孤零零的一人留在這兒……
顧水璃癱軟在船板上,只覺得被濃重的絕望包裹得氣都喘不過來,哭得天昏地暗,心都在抽搐。
良久,模模糊糊聽到八公的叫聲,顧水璃擡頭循聲望去,卻見晨光籠罩著前方的小島,從耀眼的光線中走出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他的身側是小小的八公,一人一狼似乎是從陽光中走出來一般。
“孟雲澤……”顧水璃不顧一切的跳下海,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一路被海水浸溼了衣衫她也毫未察覺。
“阿璃——”孟雲澤加快步伐衝過來,一把摟住幾乎向下癱軟的顧水璃,吃驚地問:“你這是怎麼啦?”八公也是在一旁不解的跳著,叫著。
顧水璃緊緊摟著孟雲澤,感受到他溫熱的身體、有力的心跳,剛纔失去了的魂魄終於慢慢回到了身上,她忍不住擡手一下下捶起了他的胸膛,一邊大聲哭罵,“你……你幹什麼去了……幹什麼去了啊……你嚇死我了……”
孟雲澤看著她涕淚滿面的樣子,心中一軟,又有些好笑,他一手緊緊握住她捶得像小貓撓癢癢般的小拳頭,柔聲道:“我帶著八公去島上轉了轉,看看能不能補給一些淡水。你幹嘛這麼緊張?”
顧水璃睜大了淚眼汪汪的眼睛瞪著他,仍是氣得大聲嚷著:“你爲什麼不叫我,爲什麼把我一人留在船上?”
孟雲澤有些無奈:“我剛纔見你睡得香,哪裡忍心叫醒你。再說,我們這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嗎?”
顧水璃又緊緊貼著他溫暖堅實的胸膛,“潤甫,你知不知道……剛纔我好怕你消失了……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孟雲澤微微一愣,感動莫名,心中更是又酥又軟,一手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傻姑娘,我怎麼會離開你,我寧願不要我的命也不會不要你……”
“不許胡說……”顧水璃心中更是不安,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好,我不說,不說?!泵想厺奢p輕拿下她的手,明亮的眼睛裡是溫暖而滿足的笑意,他擦著顧水璃滿面的淚水,又吻了吻她的脣,一邊輕聲道:“噓,別哭啦,傻姑娘,你看,八公都在笑你呢!”
顧水璃低頭看了看八公,也覺得自己一大清早這一番鬧騰實在是有些難堪,忍不住又輕輕捶了他一拳,撲哧一聲又破涕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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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又航行了一日,到了傍晚的時候,前方再一次出現了陸地。
顧水璃只當是另一個小島,懶洋洋的坐在船上不甚在意。一旁的八公倒是又蹦又跳,興奮莫名。孟雲澤則是神色凝重,雙脣緊抿,更加專注地駕船。
小小的帆船離陸地越來越近,此時夕陽早已沉入大海,透過暮色裡昏暗的光線,顧水璃看到那一片長長的海岸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隱隱可以看到岸上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一片低矮的古代建築。還有古老的船隻……的確是古老的船隻,都是她曾經在電視和博物館裡看到過的古代木船,沒有半點現代化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