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吼……
無數(shù)的獸吼和拔刀聲,同時響起,在烈焰的照耀下,敵人山呼海嘯一般,呈碾壓之勢洶涌撲來,讓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我感覺到不遠處的戰(zhàn)友,剛纔還拼死反擊,此刻鬆懈一些之後,居然有人下意識地朝著後面退去。
有的人騰挪跳躍,開始找地方迴避。
但我卻沒有。
金箍棒向前,我沒有任何的豪言壯語,便衝向了前方去。
而當(dāng)我衝出了十幾步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身邊多了兩個人,左邊是李洪軍,右邊是龍三刀。
李洪軍應(yīng)該也是經(jīng)歷過一場血戰(zhàn),彷彿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一樣,渾身都是滑膩膩的鮮血,甚至還掛得有內(nèi)臟器官去,但此時此刻的他,卻充滿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肅殺之氣。
先前的李洪軍,給我的感覺過於沉穩(wěn)和圓滑了,有點兒超出他這個年紀的氣質(zhì),就好像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那般。
但是現(xiàn)在的他卻沒有,手中那把長劍在黑夜裡,閃爍著寒光,而他的嘴角輕輕抿著,彷彿自己此番並非是上前一博生死,而不過是奔赴一個重要的宴會那般從容不迫。
但他的眼眸之中,卻充滿了一點就燃的戰(zhàn)意。
濃烈得化不開。
而龍三刀的劃分卻不同,這傢伙緊緊抓著那把看似很不值錢的長刀,拖著走,就好像是戰(zhàn)敗的逃兵一般。
但他卻越跑越快,那刀刃與地面摩擦,偶爾與石頭劃過,發(fā)出了刺耳的聲音來。
他一邊衝,一邊大聲喊道:“是我的人頭,都是我的人頭,誰也別跟我搶……”
得,這就是一個神經(jīng)病。
而隨著李洪軍出現(xiàn)的,又有兩人,一名巾幗女英雄,名曰李安安,她的頭髮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留長了,柔順黑亮,被她用一根雜草隨意挽成了馬尾,而手中則拿著一把看上去有些秀氣的劍。
那劍並不長,三尺青鋒,內(nèi)中卻蘊含著極爲(wèi)巨大的力量。
儘管真武劍被奪,但李安安卻在那短暫的時間內(nèi),領(lǐng)悟到了用劍的真義。
在於快。
而另外一人,卻是小狗,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微微發(fā)胖的體型並沒有限制住他的速度,他是後發(fā)先至,越來越快,並且在那疾奔之中,從隨身的包裹之中摸出了兩截兵刃來,往中間一湊,咔嚓一聲,安裝完畢之後,居然是一根三尖刀。
這三尖刀又稱爲(wèi)三尖兩刃刀,刀柄高度正好到達小狗的胸口,刀部從胸口到頭頂,前端有三叉刀形,刀身兩面有刃,三叉刀可做鎖、鏟之用。
這是很獨特的奇形兵器,事實上,它最爲(wèi)出名的使用者,便是神話傳說中的二郎神楊戩。
正所謂“腰挎彈弓新月樣,手執(zhí)三尖兩刃槍”,說的就是這位。
而三尖兩刃刀,又被人稱之爲(wèi)“二郎刀”。
這兵器,再配合上小狗的身份,著實有些喜感,也不知道是小狗特殊的機緣呢,還是天機處器械科的某位老同志特殊的癖好。
我一人衝前,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然而當(dāng)身邊又出現(xiàn)同生共死的夥伴時,心中卻又涌現(xiàn)出幾分溫暖來。
我對於面前這些人,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事實上,此戰(zhàn)最壞的結(jié)果,不過是個死。
但有人陪著你去死,這件事兒,讓人還是有點兒感動。
說時遲那時快,我已經(jīng)與第一撥人撞到了,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身高一丈,頭生雙角的巨大漢子。
這傢伙看著應(yīng)該是一個丑牛夜行者,但卻沒有牛那般的憨厚與勤勞,反而顯得無比的猙獰可怖,渾身的黑色毛髮髒兮兮,有的甚至打結(jié),粘連在了一起,一看就知道是那種野生夜行者,而且是常年保持本相的那種。
這種野妖獸性十足,嗜殺成性。
此刻他雙目赤紅,手中抓著一根狼牙棒一般的東西,朝著我猛然砸來。
我雖然嚇退了長澤雅杏那婆娘,但並不會洋洋自得地認爲(wèi)敵人將會一觸即潰,即便剛纔我趁著那兇婆娘的火場,連著殺出二十幾人死傷的良好成績,但也並不代表面前的這幫人有多麼的弱雞。
敵人,依舊很強,而且還佔據(jù)著絕對的人數(shù)優(yōu)勢。
我在戰(zhàn)略上可以輕視對手,但戰(zhàn)術(shù)上,就得給予相應(yīng)的尊重,特別是這種看上去就很強的傢伙。
氣息……
我猛然一棒下去,與對方的狼牙棒撞在一起,巨大的慣性,將那看上去如同巨人一般的傢伙給撩退好幾步,卻不曾想那傢伙是個狠角色,猛然一晃,居然又撲了過來。
能夠扛得住我這麼一棒子,對方的實力,至少是大妖境界啊。
而就在這一瞬間的交鋒,這傢伙的兩側(cè),卻又有強者衝出,朝著我這邊撲來。
我們這邊人少,正因爲(wèi)如此,所以才需要提起士氣來。
而什麼是最能夠提升士氣的事情呢?
當(dāng)然是所向披靡,對敵人形成碾壓之勢,而這件事情,我毫不猶豫地將它扛在了我的身上,義不容辭。
所以我將金箍棒猛然橫在了身前,瘋狂灌注進了燭陰之火,以及我本身的妖力,甚至是我所有的力量,衝入其中去。
這地方原本是一片密林,然而被那日本婆娘的一場大火燒過,變成了一大片的空地來。
金箍棒驟然變成,差不多延伸了七八丈去。
緊接著我猛然往前一衝,將敵人大軍最前方的這一大批人,給全部阻擋了去。
那金箍棒不管是變長變粗,而且上面還有熊熊烈火。
許多傢伙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火焰燙到,痛得驚呼連連,有的毛髮甚至被火焰點燃,燙得滿地打滾去,而有的人則伸出了手中兵器,朝著這金箍棒猛然砸來。
氣勢被奪。
但我在那一瞬間,也相當(dāng)於受到了至少三十人的同時攻擊。
在那一刻,我已經(jīng)再一次催動身體裡的夜行者力量,將那毛臉和尚給激發(fā)出來,讓他來幫我拿著那棒子。
所以金箍棒不但沒有受到任何衝擊,而且還猛然一蕩,將這幫人給全部擠到了後面去。
而這個時候,龍三刀大聲喊道:“好手段,我也要努力啊。”
這個二愣子,居然直接越過了我的金箍棒,衝進了前方的人羣之中去,他手中的長刀不斷翻飛,斬殺凌厲,幾個招式之後,居然將那長刀插進了剛纔與我交手的丑牛夜行者腹中去。
那個傢伙大吼一聲,猛然一棒子砸落下來,卻被龍三刀躲開。
而隨後,這傢伙將長刀抽出,藉助著那傢伙的胳膊,一個蜻蜓點水,騰空而起。
橫切一刀。
唰!
這刀法乾脆利落,而下一秒,那醜惡的牛頭,卻是斜斜滑落,將鮮血噴得沖天而起。
而另外一邊,李安安也越過金箍棒,幾個回合之後,卻被四個色瞇瞇的日本浪人給圍住,那幫人手中的長刀兇悍,一招一式,都有戰(zhàn)陣的架勢,配合也默契無比,彼此騰挪之間,卻是將李安安所有的退路都給封鎖掉去。
很強。
不過“強中自有強中手”,李安安膽敢衝向前方,自然也是有足夠把握的。
卻見她身如游龍,在刀尖跳舞,等到我將金箍棒收回正常長度,與敵人拼殺的時候,那四人已經(jīng)全部都倒在了地上,身首異處。
這幫傢伙,有一個臭毛病,就是喜歡砍頭,而之所以如此,大概也是畏懼於夜行者強大的體質(zhì),生怕出現(xiàn)意外吧。
小狗的三尖刀揮舞著,這小胖子如同張飛那般的猛將,人羣之中幾進幾齣,無數(shù)鮮血飛濺而起。
李洪軍一把劍殺進去,冷冷清清,卻是人潮翻涌……
而除了他們,更多的人在我們的鼓舞下,也站了出來,包括先前被衆(zhòng)人圍住、生死不知的崔蒹俠……
無數(shù)的廝鬥,在這陡然之間爆發(fā)。
而我,憑藉著“火眼金睛”的強大優(yōu)勢,能夠在極爲(wèi)混亂的情況下,也找得到弱小的敵人,故而能夠避重就輕,將那些稍微弱小一些的人,給定點清除了去,而對於那些強人,我卻是一招掠過,並不與其糾纏。
我在人羣之中游走,一開始的時候,到處都是慌亂,敵人氣勢洶洶,彷彿即將把我們給掩蓋。
然而一番廝鬥之後,這幫人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
他們口中的嘶吼聲,也越發(fā)低落,沙啞無力。
一個又一個的同伴倒下,對於這些人來說,並不是沒有一點兒影響。
驚恐的情緒開始逐漸蔓延,並且到最後,變成了羣體性的恐慌。
敵人之中,並非沒有指揮者,只不過許多強者,正在與我們捉對廝殺,沒有反應(yīng)過來,而等到後來的時候,感覺形勢不對了,這幫人開始慌了。
我反覆衝殺著,也開始發(fā)現(xiàn)敵人越來越少。
許多人已經(jīng)開始有序的撤離戰(zhàn)場。
到了最後,我與小狗合力將一個大妖巔峰的傢伙給斬殺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周遭已經(jīng)沒有人了。
而這個時候,龍三刀還沒有殺過癮,提著血淋淋的大刀,還待追過去,李洪軍卻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滿是血漿的地上,喊道:“等等,窮寇莫追,穩(wěn)住別浪……”
敵人退去,我也感覺到疲憊如潮水襲來,下意識地用金箍棒撐住身子。
這時,臉上出現(xiàn)一道猙獰刀疤的崔蒹俠出現(xiàn)在了我的面前。
此刻的他傷痕累累,彷彿隨時都要落下一般,但還是強行撐住一口氣,認真地問我:“你,到底是誰?”
我笑了,咧出一口白牙來。
我說:“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