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見他臉色沉的仿似能擰下水來,不由小心翼翼問:“這人抄了大人宴客名冊……是要暗示大人甚麼?”
暗示甚麼?無非是宮裡那位生了猜忌之心。
不對!此宴是爲小陳候接風(fēng)洗塵,是依禮儀來做的……
高陽峻盯著紙上十幾個人名,神色忽肅忽緩,一時變幻不定。
管事覷了幾遍他的臉色,便垂手躬身,只悶聲站一旁等著。
思忖再三,高陽峻指了紙上第一行道:“這三人沒有來。”說罷又指第二段“這六人中途告辭。”說罷,指尖兒向下重重一點:“這七人當晚留宿於府。”
留宿府裡有甚不對……管事聽了愈發(fā)糊塗,只再糊塗這會兒也知道不能問,這人便遲遲疑疑,只拿眼掃瞄信紙。
高陽峻略闔了眼……爲小陳候洗塵,未赴宴者,表明不屑與小陳候結(jié)交;中途離席者,一則表明是敷衍,二來極像是兩不得罪;而留宿這些,有人受了小陳候送的美人兒,亦有人點了府內(nèi)姬人狎玩。
末赴宴者,小陳候派人每府送上兩個美人兒。
……兩個美人兒!
且當時小陳候笑言,這些美人兒舞技超羣……他爲甚提起“舞技”時拖長腔?
想到當時陳元膺似笑非笑,乍看像是漫不經(jīng)意,高陽峻愈發(fā)覺得不對。
難不成小陳候借宴飲做了什麼勾當?
“派人查查這幾人近些天都做了甚事。”高陽峻一時面沉如水,低聲吩咐過,便起身離席:“喚奴婢來與某更衣,某要即刻進宮面見大王。”
“是。”管事瞄見他將信紙信囊一股腦掖入袖子裡,忙轉(zhuǎn)過身去一溜小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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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nèi)室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便有些昏暗。
留白掀起簾子一角,眼見蕭儀眼瞼微闔,看不出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這漢子便低低咳了一聲。
“何事?”蕭儀睜開眼來,眸珠斜斜向簾子一掃。
“屬下以爲主上未醒。”留白這才躡足進了內(nèi)室,待離牀榻近了,便掏出信囊捧上:“方纔烏老大送了此信,請主上過目。”
若是講外院,內(nèi)院與客院僅隔著條不過三四丈的石板道。若是講內(nèi)宛,亦不過隔條小河又一片梅花林。
甚事不能當面說,要費功夫?qū)懶牛?
蕭儀眸中幾分疑惑不解,又幾分好奇有趣,接過信囊,食指中指伸進去狹了信紙出來。
留白忙轉(zhuǎn)身去窗下將揣來榻邊。
細細看過幾遍,蕭儀脣角一勾:“九夫人倒是省事兒。罷了……調(diào)人將所有收受陳元膺美人兒的這些人看起來,毋要漏掉一人。”
主子冷不了發(fā)這樣的話,且揣燈時留白不經(jīng)意也瞥了幾眼,兩個巴掌大紙片子上一串人名。
且上頭有的用墨筆圈起來,又有姓名前點了小點的。
“主上……這些都看起來?”留白又瞄信紙,瞄的幾眼,方擡頭問自家主子:“這些人都收了美人兒麼?”
蕭儀微微勾了脣角,笑道:“除去上首三人,其餘十三人都要查。查探清楚了,亦要記錄兩份,一份拿去舞陽交與九公子,另一份送於後宛交於九夫人。”
不是夫婦兩人麼,怎會一人一份?留白尋思幾尋思,心知問也是白問,便索性揖禮應(yīng)下。
錦簾掀起又蕩下來,案桌上的燭光跳爍不定,似是將熄。
聽得留白去遠了,又陳大醫(yī)“吱呀”關(guān)了廂房門,再見房裡鋪了厚厚氈毯,蕭儀索性赤足下地,慢慢踱去窗下。
窗外夜色深濃,透過院門,依稀可辨遠處,再遠處幾點火光明滅閃爍。
揣看方纔那份信紙,上頭莫不是個個位高權(quán)重,這些人與陳元膺早早結(jié)盟,難怪前世陳國滅封時,攻城掠地勢如破竹。
只今時不同往日,今時有自家在!
蕭儀眸中透出幾分譏誚,望了窗外片刻,沉聲道:“誰在!”
院子裡原本沒有人,只他聲音將落,窗外便燈影一恍一暗,有黑衣人鬼魅般到了窗下。
這黑衣人壓了嗓子揖禮:“屬下靳十今夜當值,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蕭儀眸子一閃,瞟了眼左側(cè)廂房。
靳十沒有擡頭,眼瞼也是老老實實盯著地面兒,只蕭儀眸珠一轉(zhuǎn),靳十立時宛如感知到一般,低聲道:“屬下方纔給那位大醫(yī)用了迷香,他醒不了。”
既然清了場子……蕭儀淡淡道:“你從名單上挑出兩人,不管用甚法子,只要三日之內(nèi)讓他認下……陳元膺鼓惑他逆謀。”說著,隔窗遞出去信紙。
似乎這件事情不過是彈彈衣袖,吹口氣那樣的小事,靳十想亦不想擡手接了,低聲道:“三日時間太長,屬下明日來回消息。屬下告退。”話落,身形一閃,倏忽之間失了蹤影。
蕭儀垂下眸子,但見廊下幾叢花技顫顫微微,似輕風(fēng)拂掠而過,不由脣角一挑,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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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酒肆後院與王氏老宅僅一牆之隔,因此遠山幾人說話也好,走路也罷,均是小心翼翼。
亥時未刻,鳳臺翻身跳下院牆,左右瞅著後院空無一人,又房擔(dān)下亦是沒有半個人影,他便躡足走到正房前拍門。
方拍的一聲,“吱呀!”房門開了,遠山探出來半個腦袋,瞪了他道:“拍甚拍,快進來罷。”說著,擡手扯住他進屋。
屋子裡燈火通明。
方纔從外面看怎麼黑漆漆的?鳳臺瞇眼看了一圈兒,這才問:“公子歇息了?”
“嗯,我就是出來熄燈才碰上你。”遠山邊嗦叼邊指了內(nèi)室道:“公子在內(nèi)室,自家進去罷。”
“嗯。”鳳臺腳尖兒一轉(zhuǎn),走到內(nèi)室門口掀簾子進去。
室內(nèi)映著迥廊的敞窗上遮了毯子,後牆小窗上亦是用氈子遮的嚴嚴實實。
九公子正拿了書看,聽見聲響,眸子便輕飄飄轉(zhuǎn)向門口。
“僕見過公子,公子大安。”鳳臺躬身揖禮,禮罷,上前離榻沿兩三步才停下,壓了嗓子道:“烏鐵山查了前日高陽峻宴客名冊,夫人令僕與公子送來。”
鳳臺邊說邊掏出信來捧上。
九公子挾信過來,待拆開看了片刻,驀地一勾薄脣,似笑非笑道:“小陳候碰上你家夫人……怕是要事與願違了。”
碰上你就能“事不願違”麼,怕是違的更慘。
鳳臺心裡嘀咕,臉上卻一派迷惑:“烏鐵山特意說了,此名單一式四份,兩份送去高陽大人府上,另有一張送於蕭儀。僕知道送於蕭郎君,無非是借他之手看住這些人,只是送給高陽大人……有甚用?”厲害的屁股豐滿迷人的身材!微信公衆(zhòng):meinvmeng22 (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